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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潮弄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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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第33章
      翌日中午, 青鸢去贺容音院里陪她一起用午膳,见到易尘也在,她眼神因心虚而有所飘忽。
      她想尽快忘记昨夜的不堪回首, 琴音糜乱,可易尘不好好吃饭, 偏主动与她提起昨晚的琴音合奏一事。
      “小鸢,昨日我又是送你古琴和琴枕, 又是大晚上不睡觉专门给你抚琴献曲,除了你这位寿星,谁能有这样的待遇?结果你倒好, 不好好与我和音, 还故意乱拨, 扰我节奏。”
      闻言, 青鸢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头慌乱跳着, 不知该如何回复。
      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相比易尘, 她更不想听到那些靡靡的琴音,每个颤响的音节,都是瞿涯冲撞她时琴弦不堪其重发出的振抖。虽不成曲调, 但细听可辨出规律, 是一下一下, 三声轻音, 一声重音,每每重音时,她魂灵几乎伴着琴音出窍,继而与他沉沦。
      青鸢脸颊不受控的晕起两团赭红, 生怕易尘看出有异,她忙垂下目,扒拉两口饭吃。
      易尘好笑望着她道:“你慌什么,我开玩笑的,又不是真的怪你。”
      青鸢将脑海里的不良画面驱散,平静回易尘的话:“你三样礼物都送得很好,有心了,等下次你过生辰,我也一并补上三份送你,够讲义气吧。”
      贺容音在旁,听不懂两人说的是什么,插话询问。
      易尘与她一番解释。
      贺容音这才明白,摇头笑他们年轻人想法多:“鸢儿不和你的琴音,想必是与你闹着玩呢。不过你们两个以后还是莫要深更半夜抚琴,虽说住得偏,不至于扰到别的院子,但院内怎么也有一两个伺候的下人,他们白天辛劳,晚上是需睡个好觉的。”
      贺容音心肠好,对下.体恤,这也是为何侯府里心向世子的仆妇那么多,却没有人刻意对贺容音不敬,因她实在是个不争之人,且待人友善,对谁都有着想。
      青鸢与易尘哪会不应,只道自己考虑不周,并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贺容音见两人都严肃,点到为止,将此事笑着拂过去,又给两人都夹了菜。
      易尘开始专注吃饭。
      青鸢却忍不住想,易尘可以保证得了自己,她却不能替瞿涯作保,昨日他那样尽兴,说琴台是个好地方,高度正好方便省力且入得深,还说之后要再次尝试。
      他实在是个不合格的琴手,弄出的弦音刺耳难听,而他自己不觉,乐在其中,却是苦了别人。
      饭后,易尘与青鸢结伴而行。
      易尘罕见安静了一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了两人该分开的岔路,他顿住脚步,看向青鸢,忽的小声问道:“小鸢,你在侯府住了已有一月,可有察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这话提起得莫名,青鸢不解:“不同寻常之处,此话何意?”
      易尘警觉四处瞥望,确认周围无人,他拉青鸢到一旁去,口吻认真道:“我有些话想要问你,却无法跟你解释清楚具体缘由,但事情很急,请你一定帮我。”
      他用了一个“请”字,如此严肃,青鸢看他的神色,知晓他并非与自己玩笑。
      于是也认真起来,点点头回:“你说,什么事。”
      易尘斟酌开口,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与青鸢提及他刻意隐瞒,且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除去表面的琴师身份,他更有别的来历。
      “我有位江湖朋友,因些事情……被瞿涯擒抓,我们想要联合营救,却始终寻不到瞿涯囚人的地方,所以……”易尘一顿,见青鸢眉头下意识拧起来。
      青鸢问:“瞿涯是朝中官员,你哪里来的江湖朋友会与京城朝堂有牵扯?你老实说。”
      易尘回:“其他真的不能详细告诉你,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险,先前我迟迟不来找你,一是负伤难行,二是生怕你因我而有闪失。”
      青鸢忙道:“你受过伤?伤在何处,严不严重?”
      易尘因她问话重点偏移而感到高兴,无论他瞒她什么,她都以他性命为重。
      易尘摇了摇头,如实告知:“放心,身子已经无碍了,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进京寻你。我原本不想打扰你跟贺姨的,但是情况危急,不得已,若我再不寻到我的同伴,以瞿涯的残厉手段,我怕他凶多吉少,被瞿涯害了性命。”
      青鸢怔怔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
      眼前站着的人,明明与她自小相识,她原以为自己对他是无所不知的,然而现在他却言道,琴师身份不过掩饰,他另有成谜的来历。
      究竟是什么来历,要与瞿涯为敌,牵涉党政?
      青鸢不明白,心里更惴惴不安。
      当下,她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堪堪顿住。
      她清楚,易尘是不会对她全盘托出的,眼下他艰难开口,避重就轻,完全是别无他法下的无奈之举。
      青鸢沉吟片刻,问他道:“可我能如何帮你,在侯府,我毕竟人微言轻。”
      易尘道:“我进入侯府后一直暗中找寻线索踪迹,奈何始终没有头绪,今晨我收到飞鸽传书,知晓此事再拖不得,故而不得已,只能寻助于你。鸢儿,你可否有察觉,侯府内何处守卫最是森严,不许外人靠近?我猜测,侯府里一定有间可以藏人的暗室,而我朋友或许就在里面。”
      闻言,青鸢心头跳了跳。
      侯府里确有一间暗室,从劲松阁的书房,由密道一路连通到她的寝屋。
      易尘误打误撞居然问对了人,此事,侯府上下真就只有她最清楚不过。
      可是,那间暗室刑房早已经荒废多年,青鸢更亲自去过,那里根本没有囚藏任何人。
      更何况,如果有,瞿涯又怎会选在那里与她欢好无度?
      囚室刑房之名,不过是瞿涯兴致浓浓玩的趣味罢了,里面虽然放着刑具铁链,但不是为了逼迫犯人就范,而是摆在那里,吓她玩的。那些东西,实际只有刑床和铁链用得上,前者已经成了两人的温床,后者则是瞿涯起兴时捆绑她的工具。
      说得更直白些,刑房里只有淫靡,却并不见血腥。
      青鸢不能说真话,如果她道出密室的存在,那就真的解释不清了,反正易尘的朋友不在里面,她想了想,摇头否了。
      “我未觉察过侯府何处有异,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暗室。只不过,世子与侯爷先前关系一直僵着,他很少回来,如果真是瞿涯抓了你朋友,他将人藏在熹园的概率或许更大些。”
      易尘摇头道:“我们的人盯过了,熹园没有,侯府算是瞿涯第二个的落脚点,别处没有线索,我们只能在这里排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的人得到消息,先前侯府办喜事时,有一伙人悄悄动过地下工事,做事没有不留痕的,最起码挖出来的土与碎石得运出出府处理,从那些土的分量上看,正好为一间暗室的,所以……”
      青鸢脑子转得快,很快弄明白,易尘是完全误会了。
      他们将追寻到的那些足够分量的土作为搜察线索,以为侯府地下有间新挖掘的暗室,实则却不然,那些土并不是挖凿一间密室的量,而是连同书房暗室与她房间这段密道的量。
      瞿涯的行事目的,只是为见她方便,并非囚困犯人。
      然而这些话,青鸢都不能与易尘解释清楚,虽不知易尘背后还有什么人,他又是为谁忠诚做事的,但显而易见,他们与瞿涯敌对。
      青鸢无法也无能力帮助易尘,却也不想看他继续坚守侯府,白白做无用之功。
      她委婉给他暗示道:“以我对瞿涯的了解,他抓了人应该不会藏在侯府。如今他虽与侯爷关系僵着,但他很敬爱他的亡母,北院空了多年,至今每日仍有下人打扫,只有他亡母的牌位还摆在北院,这里于他而言就还算是家的。家里,怎好常见血腥呢。”
      这话只为劝易尘换个搜寻的方向。
      毕竟,如果真的依照青鸢对瞿涯的了解,她刚刚那些什么家里不宜见血腥的话,实在立不住脚,瞿涯百无禁忌,我行我素,信自己不信神灵。
      这些,才是她对他真实的了解。
      ……
      易尘最终有没有被她的话劝住,青鸢是不得而知的,她从他嘴里打探不到更多信息,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她吧,易尘三缄其口,顾虑诸多。
      青鸢回到自己院中,心事重重,易尘的一番话实在太令人诧异心惊,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
      白日思虑了一整天,晚上更是睡不着。
      青鸢躺在榻上,辗转反侧,一会儿猜想易尘背后的势力,一会儿又犹豫要不要将此事斟酌地向瞿涯透露一二。
      奈何现在她丝毫不了解事情的全貌,猜不出这事的严重程度,更不清楚,若是说了,究竟是周全更多,还是激化矛盾更多。
      思及此,青鸢还是决定暂先瞒下,再观察观察,这样既不辜负友人信任,也未帮别人对付瞿涯。
      睡不着,干脆不强行酝酿。
      青鸢半坐起来,忽的想见瞿涯一面,可她不清楚劲松阁那边的动静,更不知晓今夜瞿涯究竟是睡在衙署,还是回来。
      话说,这榻下的密道,从来都是瞿涯在走,她还从未单独下去过。
      要不试一试呢?
      瞿涯先前已经将机关如何操作告知给她,从她这边也可以轻松将入口开启,想着深更半夜,她下去也不会被人察觉,于是大着胆子第一次尝试主动开启。
      机关就在床榻的雕花围栏上,靠左边,第三朵缠枝莲的花瓣比旁的略厚半分。
      青鸢摸过去,指尖轻触,便听床底传来“咔嗒”一声轻响,像是铜锁弹开的脆鸣。
      床板自动挪位,入口随之现出。
      青鸢手托烛台,用蜡烛照明。
      她蹲身小心翼翼从入口蹬梯而下,开始时需要蜡烛,不过走几步拐过一个弯道,石壁上嵌着泛幽光的夜光珠碎片发挥作用。
      青鸢把烛火熄灭,借着幽光,继续前行。
      到了尽头终点,她回忆瞿涯教她的方法,试了两次,暗室的石门被打开了。
      这就是那间刑房暗室,和记忆中相比没什么变化。
      青鸢因为易尘那番话,不由多想,也不禁怀疑万一这间暗室另有别的通道呢?
      她仔细观察四面石壁,伸手这触触,那摸摸,尝试启动机关,然而她胳膊都试得发酸了,房间里依旧半点异动都没有。
      显然,她回易尘的话都是真的,侯府的暗室里并没有囚着他的朋友。
      青鸢继续走,出了刑房数步远后迈上石阶,走上去敲响房门,如果书房有人,闻声就会回应她。
      “咚咚咚。”她试着敲响。
      然而三声过后,仍无人应。
      她心里不免有些失望,此夜,瞿涯大概又宿在衙署了。
      近来他一直很忙,虽不知他具体在忙些什么,但从易尘的话可以推断,朝堂之上,波谲云诡,他作为天子宠臣,正身处漩涡之中,不仅要防明枪暗箭,还要与各方势力周旋,如果自身不足够强大,在漩涡里是站不稳脚的。
      青鸢收回思绪,正准备原路回返。
      可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声响,她听到,心头一喜,忙再敲门示意。
      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
      青鸢面上挂着笑,目光盈盈看过去,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开门的居然不是瞿涯,而是……宋棠川。
      他看到青鸢也惊了,嘴巴张着,同时瞪大眼睛说:“你,你怎么会……”
      青鸢愣住,窘迫不已,此情此景,就算她再巧舌如簧也难把自己摘干净了。
      幸好瞿涯来得及时,他在外面听到声响立刻赶过来,看到青鸢出现在密室门口,眼神也带几分诧异,似乎是意外青鸢会委屈自己,辛苦走密道来见他。
      青鸢已经不敢去看瞿涯了。
      一是自己第一次主动过来,难免觉羞。二是当下还有外人在场,她避不可避,心虚又慌乱。
      深更半夜不睡觉,身上只穿着件单薄中衣,还偷偷摸摸走暗道过来找瞿涯……这实在令人想入非非。
      如果说先前只是猜疑,那么宋棠川眼下恐怕已经非常确认,就是她在勾引瞿涯。
      青鸢简直有嘴难辨。
      瞿涯适时走近,站在青鸢身前,同时挡住宋棠川的打量目光,下逐客令道:“你先回去,有事改日再说。”
      宋棠川委屈:“表哥,是你大半夜非要把我弄醒,折腾我过来的,你,你……不能这么重色轻表弟吧?”
      瞿涯废话懒得说,单手搂着青鸢,无所顾忌地低首,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下。
      动作之亲昵熟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口吻轻快,挑着眉问:“还不走,是打算留下继续观摩?棠川,你还没成亲,最好少看点儿这个。”
      宋棠川可是个正经人,身边没有要陪床丫头,对于男女之事,算是毫不通晓的。
      闻言,他被瞿涯揶揄得胀了个大红脸,赶紧避过眼神,非礼勿视,之后气恼一甩袖,迈开步子哼声走了。
      应付完无关紧要之人,瞿涯近距面对青鸢,低身靠近,再开口时,声音低柔和缓了不少。
      “怎么突然想着过来了,一个人走在密道里,怕不怕?”
      他靠她这样近,青鸢不自觉有点脸红,耳尖也热热的。
      她小声回:“有点,不过夜明珠的亮度刚刚好,我看得清,后面慢慢就不怕了。”
      “那就好。”瞿涯亲了亲她,又问:“是有要紧事找我吗?”
      易尘的事现在还不能说,青鸢思吟片刻,冲他摇了摇头:“没有。”
      瞿涯喜欢挨着她,近得几乎与她抵额,声音更沉哑些:“所以……是想我?”
      行为异于平常,她突然走这么一趟,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
      于是,青鸢点点头,顺着瞿涯的话,轻柔柔道:“嗯,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没人抗拒得了软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