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田澄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把自己熬垮了,还怎么考试?”
田澄把他的课本合上,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吃完去眯一会儿,睡醒了再看。”
赵寒云端着碗,轻轻点了下头。
田澄站起来,把灶房的门关上,让屋里暗一些。
他走到赵寒云身后,两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赵寒云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肌肉绷着,怎么捏都捏不动。
田澄没有松手,他的手掌贴在赵寒云的肩膀上,不捏了,就那么贴着。
掌心下的肌肉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他向后靠在田澄身上,语气有些颓废:“田澄,我万一没考上怎么办,我耽误了你。你帮我攒钱,帮我做饭,帮我把所有的事都做了。万一我考不上……”
“那就明年再考。”
田澄的语气很平,不是在安慰,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年考不上,那就明年再考。明年考不上,后年再考。我永远都在。有我陪着你。什么时候考上了,什么时候就去读书。考不上也没关系,那就多陪我几年。”
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你不是一个人了。”
赵寒云的肩膀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第467章 两位知青(19)
那天之后,赵寒云的作息还是排得满满的,但他不再把自己往死里熬了。
田澄叫他睡觉他就去睡,田澄叫他吃饭他就放下书来吃。
他眼中的疲惫明显少了很多,人也精神了不少。
十一月底,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天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手放在外面不一会就冻僵了,根本写不了字。
知青们都裹着被子缩在炉子边看书。
田澄和赵寒云的房子情况不一样。
今年农忙完,田澄就请了村里的几个人把这个小屋重修了一下,把门窗全换了,外墙也重新加厚了一遍。
而且他们舍得用煤,小屋里暖烘烘的,让赵寒云能舒舒服服的读书学习。
刘畅是第一个来的,他抱着几本复习资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敲门。
田澄开门,看到是他,什么都没说就侧身让他进了屋。
刘畅没有去打扰正在看书的赵寒云,先在炉子边缓了缓冻僵的身体。
然后找了个小凳子,把书摊在膝盖上开始看。
刘畅在这里待了一下午,走的时候田澄递给他一个烤红薯,热乎乎的用草纸包着。
刘畅没推辞,接过来揣进口袋里,冒着冷风走回知青点。
第二天一早,刘畅又来了,身后还跟着孟晴。
他们自己带了饭,还给田澄两人带了几个鸡蛋。
赵寒云把桌子搬到了屋子中间,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起初他们只是时不时地交流几句,慢慢地开始大声讨论,氛围上来了,效率比自己学的时候高了不少。
田澄待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在他们陷入一道难题的时候提点一句。
三人按照田澄的方法,真的解出了答案,他们面面相觑,三脸震惊。
看田澄的眼神都带上了崇拜。
“田澄,你真的不考虑参加高考吗?你这脑子不试一下太可惜了。”刘畅感慨道。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田澄拎起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我有其他打算。”
刘畅用手肘戳了戳赵寒云,凑过来小声道:“你不劝劝?”
赵寒云看了看刘畅,又看了看田澄,最终将视线放回书本上。
田澄拍了下他的肩膀:“别多想。”
赵寒云抬头和他的眼神对上,从田澄的眼中看出他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要供你上学才放弃的,不许瞎想。
赵寒云唇角微微扬起,点了下头。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三人重新将心思投进了书本里。
林昆前几天已经离开了,现在知青点只有周铭和薛小暖在。
他们的屋子窗户破了几个洞,冷风从破洞灌进来。
屋内生了炉子,但一个炉子根本不能让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热起来。
自从河边落水那件事发生后,村里人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讨论,周铭就不再让薛小暖靠近他。
可能是那次落水彻底伤了身体,他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
咳嗽、头疼,不是什么大病,但反反复复的,刚好几天又犯。
之前田澄给他开药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的神气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蒙蒙的神色,给人一种消沉的感觉。
原剧情里,他本是干部子弟,长相英朗,说话有分量,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现在这个周铭穿着皱巴巴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庄稼。
周铭打了个喷嚏,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里的书放下。
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突然想出去走走。
他绕着村子漫无目的的溜达,居然走到了田澄他们的小屋。
听着屋内传来的讨论声,他眼神越来越沉。
凭什么!
他才该是那个被众星捧月,被围着的那个!
周铭潜意识觉得自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踩进了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天色暗了下来,田澄将几人送出门,看到了那个脚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关上了门。
“这几天注意一点周铭和薛小暖,尤其是在河边的时候,离他们远些。”田澄对着还在写题的赵寒云说道。
他觉得薛小暖可能还会走原本的剧情,导致赵寒云落水。
“好。”赵寒云不问原因,反正听田澄的准没错。
田澄果然没猜错,过了几天,他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的时候,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田大夫,你快去河边看看吧,出事了。”
田澄眉头蹙起,跟着那人跑到河边。
刚走近就看到站在一旁的赵寒云,他微微松了口气。
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田澄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薛小暖。
他走近探了探她鼻息,又摸上了颈侧。
随后站起身,冲王队长摇摇头。
王队长叹了口气,招呼两人把薛小暖的尸体用草席卷上,抬回了知青点。
田澄和赵寒云一前一后走回小屋。
田澄把门关上,把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
火苗蹿起来,把屋子照亮了。
赵寒云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棉袄左边袖子还是歪的,露出里面的棉花。
田澄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的袖子拽正,把露出来的棉花塞回去。
他的手指碰到赵寒云的手腕时,发现他的脉搏跳得很快。
“怎么回事?”田澄问。
赵寒云没有抬头。他看着地面,声音很低:“我去河边打水。她从树后冲出来,想推我……我躲开了。她没站稳,自己掉下去了。”
“有人看见吗?”
赵寒云点了点头。
“我想拉她,够不着。她往河中间漂。几个人下去都没能把她捞起来。”
他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但他的手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布料被拧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
田澄把手覆在赵寒云的手背上,一根一根地掰开他攥紧的手指。
手指掰开了,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田澄用拇指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揉着。
“她的死是她自己造成的,寒云,这不是你的错。”
田澄的声音传进赵寒云耳中,安定了他有些慌乱无措的心情。
第468章 两位知青(20)
田澄将赵寒云抱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赵寒云闭上眼,没一会儿呼吸变得平稳,田澄脱下他的棉袄,慢慢让他躺在床上。
棉袄的袖子有些湿了,田澄拿着去火炉旁,不急不慢地翻着那只袖子,等它慢慢干。
干了后又拿出针线将破了的地方缝好。
关于赵寒云的这段剧情已经过去,从此,他彻底跳出既定的命运。
薛小暖的死在知青点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公社来人调查了一下,得知她是想推人下水,反而导致自己落水后,做了笔录,盖了章,走了。
结论是意外。
除了田澄只有周铭知道她为什么要去推赵寒云了。
不过他现在恨不得所有人都不记得他,怎么会主动跳出来。
十二月底,高考倒计时进入最后十天。
赵寒云的状态反而变好了,他不再焦虑,该干嘛干嘛。
考试前两天,天上突然开始下雪,半天的时间就积了厚厚一层。
雪停后,田澄打开门,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