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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蹙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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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落子
      第49章 落子
      透亮的屋内,小丫鬟推门进来。
      本以为是主人要洗漱,她还特意端了盆热水来。
      若白见何平安问她金锁的来历,她便把前些日子出去替邰婆婆打金锁的前后经过一一道出。
      “姐姐这是怎么了?”
      何平安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她。
      她心里后怕,夜里自然也睡不安稳。
      白天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何平安不相信顾兰因会这样安分,既然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就算被临尧剪去臂膀,钳制在掌心,他也有法子反将一军。
      他为什么无动于衷……
      难道以为自己会可怜他吗?
      何平安闭着眼,心里嘲笑他的天真。
      他前世咄咄逼人、不择手段、肆无忌惮,所作所为就像是一把刀,她在他那里挨了几刀,就算过去三生三世她也不会忘记。
      何平安咬着牙,眼眶有些湿润。她恨他今生又追了过来,还带着两个孩子。
      临尧的所作所为称不上君子,可比起他这样的小人,他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俗话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她提醒了他好多回,他仍旧是在火中取栗。
      何平安靠在邰婆婆身侧,夜里头,她睡着后呼吸都很微弱。
      她小心翼翼擦着泪。
      一颗心像是被人拧干了,如今还在用力拧,要一直拧断才罢休。
      娘亲生病的时候,拖了一夜,就那样去了。
      何平安没法子再想这些生离死别。
      这一夜过得极漫长,灯烛烧尽了,天还是黑着的。
      第二日一早,何平安抽空跑去银楼,顺道探望了一回吴膳正。
      庆月楼的东家这天难得露面,听到熟悉的乡音,又撞见前来酒楼取餐的成碧,何平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兰因故意如此。
      一边卖可怜,一边又像是蜘蛛结网,一点一点吐丝。
      *
      顾家的宅子里。
      婉娘独坐家中,亲儿子不在了,对着一个螟蛉之子,提不起半点兴趣。她无精打采做着针线活,一个不留神,银针穿透指尖,刺痛袭来。
      指尖的血珠沾在绣布上,她看久了,头晕目眩,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夫君摔断了腿,眼下回了家深居简出,她呆坐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来,自夫君回来后,两人已有三天没有见面了。
      她只顾着料理大同的生意,准备年关的节礼,家里没什么人提醒她,她把他竟抛在了脑后。
      婉娘亲自去厨房熬汤煎药。
      顾鲤已经在别人家住了三天,就算是亲妹妹,也不能再住下去了。她端着药去顾兰因的书房,正想催促他,把孩子接回来,然而,书房门口,两个长随把她拦了下来。
      “少爷在里头算账,少奶奶稍等片刻。”
      婉娘原先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也不过就忍了,可今天心里实在不安,见山明声音这样冷硬,她眉一横,质问道:“难道我也不许?”
      他有事瞒着自己,她一直都知道。
      婉娘冷笑道:“该不会是里面藏了什么野女人,正背着我算账,要收拾我?”
      把她的儿子送走,没有半点挂念,不是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自然不知心疼。要是顾鲤回来磕着碰着了,她连夜就带人走。
      婉娘对身后的丫鬟道:“把门打开。”
      山明还要拦着,婉娘已经到了他面前:“这家谁是主人?既然喊我一声少奶奶,连我也拦,岂不是把我当摆设?”
      她纤瘦的身子芦苇一般,轻易就能折断,这样凑到面前,山明哪敢动手。他赔笑道:“少奶奶见谅,少爷的吩咐,咱们也是无可奈何。”
      “他跟成碧待在一起准没好事。”
      婉娘敲了敲门,好半天,里头才传来动静。
      成碧拉开了门,小脸煞白,通身虚弱的样子落在婉娘眼中,她不知为何,心中陡然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你跟你家少爷在里头做什么腌臜事?他腿都断了,竟还不安分么?”婉娘一掌推开成碧,口中竟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惊到了。
      她自从替顾兰因养了那个孩子后,心中便有芥蒂,今日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婉娘后悔不迭。
      成碧脸上的笑僵在哪里,慢慢把门给她让开。
      方才的话少爷肯定听见了。
      婉娘自己端着药,缓缓朝内走去。
      这屋里异常干净,内室的床上,顾兰因脸上盖着一本书,直到她走近也没有任何动静。
      婉娘放下药,温柔声道:“你在屋里待着也烦闷,难得从王府出来,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
      床上的年轻人久久没有回应。
      婉娘伸手摘下他那本书,本以为他睡去了,谁料,没有书的遮挡,他那一双眼就一直盯着她,像是头回认识她一般。
      “怎么了?”婉娘想起方才的口不择言,失笑道,“我也是关心你,成碧惯来爱说谎,你有什么要紧事,他都瞒着。如果生我的气,你尽管说,我往后决不来烦你。”
      婉娘梳着高高的发髻,生下孩子后,没有原先那样瘦弱,身子渐渐丰盈起来,如今站在他面前,甚是端庄贤惠。
      顾兰因扯起嘴角,无奈笑了一声。
      “你想叫我把顾鲤领回家?”
      他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
      婉娘坐在他的床沿边,颔首道:“他原先就吵着要见你,你才回来,我想着总归是父子一场,总不好这样分居两头。”
      “你这么喜欢他,三日不见,如隔三秋?”顾兰因声音极缓,一惯的温柔中似乎察觉不到他的怒气,他视线飘到窗外,淡声道,“他的生父是浔阳的水匪,说起来与我并无干系,不过……我也有个女儿,与你无干系。正因如此,我才愿意为你遮掩。咱们之间半斤八两,你怎么不明白呢?”
      婉娘笑容散去,她捏着手中的袖子,被戳破真相后她捂着脸,抽泣道:“这都是你逼我的。我只想相夫教子,把日子过好了,可你不愿意,你要是肯点头,怎么会有今天。你嘴上说爱我,背地里又爱上别的女人,你把我当什么了?是你背叛我在先,要真是厌弃我,我现在就走。”
      她擦着眼泪,眼眶发红,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她从丫鬟手里把顾鱼接过来,叫身边人收拾些衣物,真要出门。
      “少奶奶,咱们去哪?这个时节往老家走,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山明劝阻道。
      婉娘瞪了她一眼,抱着顾鱼就要上马车。
      她说:“我到妹妹家里去,省的住在这里受气。”
      成碧一言不发看着她离去,等她走远了,才告诉顾兰因。
      顾兰因听她说这话,一头雾水:“我给她气受?”
      她倒是恶人先告状,耍小聪明。
      不过她去了那头也好。
      顾兰因问成碧年底进了多少粮。
      “按照你之前在老家的吩咐,自打入京以后,各处都在悄悄购粮,如今少说也有这么多了。”他偷偷比了个数。
      明年天大旱,北直隶多个县入不敷出,朝廷甚至还要开仓济粮。
      然而,这一年山东河南等地的揽头们依旧是伪造仓钞把粮做到了账面上,等到开仓的时候,粮仓里除了些陈年仓米以外,空空如也,无粮可放。
      陛下震怒。
      涉及此案的官吏,从上到下都被严查,从重治罪。彼时朝中首辅一派与清流派斗得水深火热,首辅门生中多人受牵连,而这自然又被清流派拿来大做文章。这一场争斗到最后,多人被追责革职查办,首辅大人更是亲自处决了自己的得意门生。自此以后,内阁的控制权便渐渐旁落了。
      顾兰因早在重生之初,就回忆起了这些年朝堂之上发生的各种大事。
      虽说凡事不能操之过急,但左等右等到了今日,也该出手了。
      外面起了好大的风,顾兰因坐起身子。
      他的腿又断了,眼下出行困难,成碧把他的拐杖找过来,嘴里劝道:“这样的天,还是别出门了罢。”
      “少奶奶那头,我派人上门去请她。”
      少奶奶那位表妹一个月才回家几次,大多时候不在家,她带着孩子过去了,跟那位妹夫碰上,岂不是容易惹出闲话?
      成碧心里叹息,少爷却执意要亲自上门。
      成碧盯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捉摸不透少爷的心思。
      三番五次被抢走功劳,为他人作嫁衣裳,这不是他自小认识的少爷。
      成碧低下头,脑子里回想起他这几年做过的事情,不知不觉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
      他摇了摇脑袋,跟在顾兰因身后,把他背上马车。
      外面大概是要下雪了,马车最后停在泡桐街。
      顾兰因叩门,寒风中静候片刻,门内传来孩子的笑声。
      “你慢些走。”
      门子打开门,一个孩子冲出来,往他身上扑。
      成碧伸手就要阻挡,可顾兰因往前一步,让他正好可以跳到自己怀里。
      门内,临尧正不急不缓走过来,见他差点被扑倒,嘴上道:“顾教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顾兰因咬着牙,腿被顾鲤踢到,一时脸色有些发白。
      他放下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一副舐犊情深的样子。
      进了临尧家门,几人寒暄之后,顾兰因问起婉娘来。
      “她白日跟我闹了些矛盾,说要到妹妹家里来,我想平安平日都在王府,家里头也没什么女眷,她贸然来此委实有些冒犯,便也跟了过来。”他拄着拐,笑道,“我腿脚有些不便,来得晚了些,还请大人见谅。”
      临尧回头看了他一眼,闻言停下脚步,诧异道:
      “你太太今日未曾来此。”
      “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