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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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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第90章
      山谷里到处都是尸体。
      梁军的、西渚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腻腻。
      有人在翻尸体, 找还活着的。有人在搬运尸体,眼底猩红。坑挖了很多, 又大又深, 那些尸体被逐一收敛进去, 又一层一层填土, 脚踩落叶声和踢到石块的细碎响动,窸窸窣窣,偶尔一阵风卷着残叶, 混着泥土落在那些尸身身上。
      萧翀站在高处, 无声看着这一切, 脸上没有表情。
      屠骁跑得气喘吁吁,萧翀闻声回头, 便见这位先锋脸上溅了血, 身上亦是污糟一片。萧翀将他上下扫视一遍,见无明显外伤,方开口道:“怎样?”
      “死了。”屠骁喘了口气,“岳成霖重伤,被十来个人护着逃入死地。那些人眼见生存无望, 尽数自刎, 不过岳成霖死前想要吞掉这东西,属下来不及阻止,只抢下一半。”
      屠骁递给萧翀半张字条,那是从岳成霖嘴里扣出来的,沾满了血迹, 但刚峻的笔锋仍清晰可辨:“……迹已露,三日后梁军攻……”
      萧翀面色陡然阴沉下来。
      字迹陌生,意图却再明白不过,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他捏着濡湿的半截纸,几乎要将其捻破。
      半晌,才松了力道,将其小心收进了怀里,对屠骁道:“这东西只当不存在,不许泄露一字。”
      天工司外围,一排风灯沿着巍巍高墙延伸开去,灯辉尽头,几匹战马踏夜色奔驰而来。常赢远远认出是主帅萧翀和数名亲卫,疾走迎上去。
      萧翀翻身下马,边走边道:“天工司可有异常?”
      “属下派人日夜紧盯流云阁,卫侯等人并未外出,只去见了守公,只在他院中待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守公这几日都未出院子,亦无任何话递出来。”
      顿了顿,常赢又道:“书办……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昨日一整日几乎没有进食,吐了一次,守公赐了宫里的养荣丸,齐太医也给用了药,现下已无大碍。”
      萧翀闻言未作声,又走几步,才继续道:“陆清安呢?”
      “还在船上,漂三天了,交易时被抓。”常赢话锋一转,“不过,找他的人并非卢荣的人,而是九皋商会在栾城黑市的一个线人,咬死了不承认是替卢荣洗钱,再借陆清安之手资助残敌,是以目前并未拿到卢荣的把柄。”
      萧翀冷笑一声:“够了,其它的,不急。”
      路过澄心院,萧翀在院门口停了一下,之后径直往静观堂而去。
      孙守成闻及他回来了,打帘去迎,恰见萧翀上台阶。血途里回来的将军,一身肃杀,身上污秽却并不多,只眉眼似比往日更锋利。
      孙守成亲自迎他进屋,沉缓的语气中透着欣慰和关切:“事情顺利,残敌肃靖,旁的俱是小事。”
      蓝鹤奉上茶来,萧翀却未喝,脸上沉色未褪,单刀直入:“听闻卫侯来过,可是又有参我的新折子了?”
      孙守成微微一笑:“言重了,不过是被你关了禁闭,来我这里诉诉苦罢了。”继而话锋一转,“不过说回来,这等清扫战竟死了边陲重将,你身为主帅,确然难辞其咎。好在你雷霆出击,全歼暴孽,便算将功赎过。只不过……”
      “只不过,魏荣败得蹊跷,更死得‘冤枉’,对吧?”萧翀眼底冷辣,唇角却噙了丝冷弧,一瞬不瞬望着孙守成。
      孙守成垂眸一笑,拾起茶盏,才又抬眼道:“倒也不假,魏荣此番遇伏身死,的确叫人疑窦丛生。卫侯来见我,亦是想打探些消息,毕竟他远来劳军,却有朝廷重将在眼皮底下阵亡,也需有些说辞。”
      “我会给他说辞。”萧翀冷声道,“只不晓得他的折子,敢不敢写。”
      探了虚实,萧翀略一颔首,便打算离开,却听孙守成道:“你那个书办……”
      刚转身的萧翀足下一收,又扭身看回来:“她怎么了?”
      孙守成不紧不慢取了书格上一只小盒子递过去:“她忧惧伤神,茶饭不思,这养荣丸她吃着合适,我这里还剩一些,你带回去吧。”
      萧翀本不欲刻意提她,可孙守成当他面施恩,他顿了一下,并未接,正色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守公关照,翀代她谢过。”他说着郑重揖礼,却推拒道,“不过此药珍贵难得,守公还是自行留用,她将养些时日自当无虞。”
      孙守成摆摆手,将盒子塞到他怀里,淡然道:“回去吧,洗漱歇歇,这一仗你辛苦了。”
      澄心院里,南初给萧翀房里点了灯,在他门前坐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外隐隐传来脚步声,她立刻起身,想也未想地冲过去,进来的却是常赢。
      她倏然顿住,眼里那道光亮黯了黯,待留意到他怀里的一捧文书,那是接连几日未处理的量,她眼里又重新亮起来:“督帅……他回来了么?”
      她这一连串反应落入常赢眼中,他极少正视地多看了她几眼,之后才垂下眼道:“回来了。”
      “他可好?可有受伤?”她几乎脱口而出。
      “并无。”常赢平静应道。
      “那……他何时回来?”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有些没底气。
      “还有些琐务。”常赢说完,见她怔怔的一时无语,便略一颔首,抱着文书朝主屋而去。
      南初喉间梗了许多话,譬如西屏山怎样了?岳成霖和他的部众如何?还有山棠……可都难以出口,只能呆呆望着常赢进屋,不多时又出来,朝她道:“起风了,书办请回吧。”
      回去么?她在等他。可想到他真的回来了,说不定下一刻便会进门,她忽然又有些怕。
      回屋,她应该回屋,如此才不至于突兀地遇见。
      她匆匆转身,头也不回地回了东厢,想关门,手一抚上门扉又顿住,觉得有些可笑。
      她缓缓坐去书案,目光落在案头的泥人身上,这几日,是它陪着她一夜一夜熬,还有新添的几摞农桑散卷,也不知有没有默错。
      萧翀迈出静观堂,耳中反复回旋孙守成的话,“她忧惧伤神,茶饭不思”。她晓得他所行,皆是为剿灭她那些逃匿、顽抗、不肯归顺的旧人,他亦晓得她隐忍周旋,不惜委屈牺牲,恰是为圆昔日旧情。
      他们两个,是心照不宣的对手,是注定……无法一心的有情人。
      他在澄心院门口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盒药,眸色沉晦。门口守卫互递个眼色,不晓得主帅终于回来了,却在迟疑什么?
      萧翀深吸口气,终于迈进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他屋里的灯亮着,东厢里却是漆黑一片。
      他停下了。
      眼前闪过她前些天的乖巧讨好,想起她买泥人,羞赧赧只肯给他个小将军,想起她给他系腰带,大气不敢出,指尖碰到他腰腹,手指都是抖的,想起她把头靠在他胸口,柔软的小手握住他小指……
      也想起从岳成霖嘴里抠出的半截字条。
      他深吸口气,竟觉眼下比处理魏荣战死的麻烦还要棘手。
      原地立了会儿,他终是抬足迈上了东厢的台阶。门扉半掩着,好似无人,可他晓得她出不去。她无处可去。
      门被彻底推开,院中灯辉映进来一扇光亮,恰恰投向书案,映亮了一角裙裾。
      光亮泄入的刹那,他看见她裙角微颤,藏在裙下的绣鞋轻轻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几乎是立时适应了房内昏暗,开口道:“怎么不掌灯?”
      他嗓音沉稳,辨不出情绪。
      他去摸火绒,一束火光亮起,屋里的大灯被逐一点亮。
      萧翀回身,便见让他心沉的少女正站在书案旁,一袭素衫,乌发未束,垂落腰际,才几日未见,她似消瘦不少,面色有些苍白,乖巧地一动不动,似幻影,又似夤夜里一缕幽魂。
      虽是副睡前的模样,可他晓得,她并不想睡。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她一会儿,才缓步走近,将手里的药放到案上:“守公给你补身的药。”
      她未回应,也未动。
      萧翀看向她,那双桃目里翻涌着复杂情愫,有明晃晃的思念,有害怕,有痛色,是让人不敢一直看下去的深渊。他视线下滑,落向那双他尝过几次,念念不忘的唇瓣,它看起来依旧柔软,却同她的脸色一样,少了些血色。他盯着看了几息,喉结微动,才又将视线拉回与她对视,开口沉涩:“我才离开三日,怎就大病了一场?”
      莫名的,他此言一出,南初眼底霎时起了潮气。她忍着,抿了抿唇,竟觉喉咙异常发堵,发不出声音。
      萧翀抬手,缓缓伸向他,那只大手上还沾着几滴血,已经干涸,落进南初眼里,她眉头抖了一下,本能想躲,却生生忍住。
      他伸手穿过她散下的黑发,掌心贴上她微凉的脸颊。粗砺指腹轻轻蹭过她耳后,那里,曾留过他的吻痕。
      她闻见了他手上的血腥气。
      “还没回答我,”他靠近一步,拇指轻轻顶了下她下颌,迫她仰了仰头,“为何病了?”
      一只大手环住了她细腰,猛地一带,南初撞进他怀里,突然的力道让她哆嗦了一下。他甲胄未卸,浑身血尘气灌进她鼻息,让她又想起了城破那个雨夜。
      “可是……想我想的?”他言辞亲昵,语气却不甚温柔。
      南初一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握起的拳头隐隐发抖。
      萧翀一手扣紧她腰身,另只手转而握住了胸前的拳头,一点点拨开她攥着的手指,然后压实在他心口。若无那身铠甲,她掌下该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此刻,她只触摸到了冰冷的胸甲,只覆在她手背上那只大手的掌心温热、干燥、硬。
      他低下头,轻轻吻她脸颊,她依旧很甜,像是暖日烘出的桃花香,他亲着亲着,呼吸已不由地粗重。他从血污中回来,天知道他对这份甜暖有多渴望。
      可桃花落进血污,这意象从他眼前闪过,他亲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却并未离开,只就着那姿势,在她耳畔低低道:“回答我。”
      他抱她的力道有些重,粗重的气息烧着她的脸颊、耳朵、脖颈,他声音虽低,却藏着极力压抑的情绪。南初不受控地开始发抖,她说不清是怕还是心疼,颤巍巍开口:“想……想了……”
      “想什么?”他又亲上来,咬着她耳尖逼问。
      “唔……”南初半身酥麻,只觉要站不稳,“想……想你……你不要……唔……”
      话音未落,她只觉颈上一疼,贴上来的不是唇舌,他直接咬在她砰砰跳动的颈脉上,似猛虎锁喉。南初倏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的分量全压在了腰间那只铁硬的手臂上,一颗心狂跳似要蹦出腔子。
      怀里人瑟瑟发抖,萧翀松了口,轻轻吻在了咬过的地方,舌尖舔过时,又惹来她更剧烈的一阵战栗。
      南初声音里带了丝哽咽,却只是一声声喊他的名字:“萧翀……萧翀……”
      “怕了?”他终于从她颈间离开,望向她噙着泪的眼,看了几息,才缓缓道,“医正说你忧惧伤神,你可是忧心我?害怕我出事?”
      南初眼底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她咬着下唇,透过迷蒙的视线望向他,他脸上并无怒意,却也并无笃信她挂念他,乃至茶饭不思的慰藉和心疼。他极力表现着沉稳,只那双低垂的凤眸,久久未抬。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要脱口而出她做了什么,可话到嘴边,硬实生生忍住。她不晓得说出来后会怎样,她怕,既怕死,又怕那些本不该有的东西彻底碎掉。
      她垂下头,只眼泪断线珠子般掉,她忍不住,又不敢放声地哭。
      萧翀箍着她纤细腰肢,望着那脆弱颈线,只觉怀里这个……他只需稍微用力,便可轻易折断,比击杀残敌要容易得多,可她却成了他最难的一战。
      他胸膛起伏,呼吸是压抑的,心口发堵。
      沉默在两人间无声蔓延。
      良久,他箍着她的手缓缓松了,又微微后撤了一步。
      失了禁锢又虚软的南初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去扶书案,袍袖擦到桌角,将案头那只穿裙子的小姑娘碰倒,“咚”一声轻响,紧跟着又是一声脆响,泥人滚下了书案。
      两人的视线同时望过去,只见泥人的腿已被摔断。
      南初怔住了。
      萧翀却已弯下腰去捡。
      他将两半捏在手里,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们搁回书案。
      他看向南初,视线一瞬不瞬凝在那张挂着泪的苍白小脸上,之后缓缓抬手,摸出了那半截字条,展平,递向她。
      那些出自她手的笔迹沾了血,撞进她眼帘时,南初明显颤了一下,紧紧扒着书案,指尖泛白。她嘴唇微张,颤抖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眼神似被那字条和上面的血迹黏住,死死盯着它,慢慢眼底的水汽渐浓,豆大的泪珠又滚落下来。
      “岳成霖,他死了。”萧翀沉冷开口
      她眼泪流得更凶。
      “他和他那些兵,与我麾下阵亡弟兄,一并葬在西屏山。”
      萧翀的声音似寒铁重锤:“他招兵买马、负隅顽抗,袭扰边城、刺杀要员,危害栾城大局,更诱杀我军重将,致使千余将士丧命,致我于镇边不力、治下无方之困局,卫侯的刀,现下已架在了我脖子上……对于此等暴虐敌首,依我惯常秉性,你可知会如何处置?”
      南初猛地抬头,眼里是说不出恐惧和心痛。
      萧翀凝视她片刻,将那片染血薄纸轻飘飘撇在了书案上,侧头望向明亮的灯火。
      良久,才沉沉道:“若非……见到这张字条,我不会容他自尽,更不会给他留全尸。”
      南初腿脚一软,靠在了书案上,撞得其上灯台微颤,火苗也跟着跳了跳。
      “对不起……”她终于低低哭出声来,“我没想害你的人,我只是不希望他死,我更不想……把你逼到这步……”
      萧翀回头看她,她已哭得双目通红,几根发丝被泪水沾湿贴在脸上,像白瓷上的裂隙,让她整个人好似下一刻便会碎掉。
      萧翀静静望着她,片刻才又看向案头那盒药。他伸手抓过来,开了盖子,里面是六颗圆润丸药,他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药是好药,可惜送得不对啊。
      他又扣上盖子,直接丢到她手边,声调发冷:“我以为你是个聪慧的,却也不过如此。你以为你这是救人?你只会让他们死得更快!战争从来不是你想的模样,你生在权贵之家,怎会不知,权斗亦从不讲情分。”他一指那盒子,“这是你的救命药么?这是你的催命符!”
      “守公可曾警告过你,若想活命,便该夹着尾巴做人!”他深吸口气,声音似淬了冰,“你胆大妄为至此,可见是我纵你太过,让你将我大梁将士的性命、我的性命、甚至你自己的命,看得一文不值,将朝廷法度、皇权军权,视同儿戏!”
      他从未对她讲过如此重话,纵是将她从尸堆中掳来囚禁之初,她朝他动刀,他也只是说句“有胆色,但无用”。
      他此刻一番话,好似重锤又似快刀,剖开她肌骨,剜出那颗柔软心脏,在一点点碾碎。她想反驳,并非全是他讲得这般,可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又觉那些反驳之语,苍白的没有力量。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说错什么,她只是习惯了他宠她护她,习惯了他温柔地哄她,坏心思地逗弄,她忘了他仍旧是那个在沙场滚刀的活阎王。
      她并非他真正的……“逆鳞”。
      她觉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从未有过的心悸心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哇”一声,她身体前倾,胃里不多的东西全都反了上来,紧跟着眼前花白一片,视线模糊地什么也看不清,膝腿发软,摇摇欲坠,她下意识朝他伸出手去,却抓了个空。
      下一刻,她的胳膊被他握住,铁钳般捏着她扯进了怀里架住。
      她迫切渴望一点他的体温,可他一身甲胄,身上俱是血腥气。
      她嘴唇翕动,哽咽着开口,似祈似求:“我没想要害人……更不想害你……你信我……”
      他不回应,她亦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想多说些什么,可太难受了,头晕眼花,还有些喘不上气。
      下一瞬,她觉身体忽然腾空而起,被他稳稳抱到了榻上。他甲胄未卸,却动作极轻,随后嘴里被塞进个东西,是熟悉又浓重的药气。
      “嚼烂,咽下去。”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他的语气似比方才快了一些。
      他又给她喂了些水,缓了片刻,她终于感觉稍稍好受了一些,虽仍旧虚软无力,可已能看清榻边那道高大身影。
      他就那么看着她,眸光晦涩不明。
      她不晓得眼下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道歉?好像没有意义。
      讨好?她做不出来。
      后悔么?有一点,可又不是很确定。
      委屈?有,可她晓得没有资格。
      只有心痛心酸似海一般,一浪一浪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走到门口,叫人唤常赢来。
      不多时常赢出现在东厢门口,并未进来,只垂首静候吩咐。
      萧翀沉稳道:“你替我送信到广元当铺,告诉他,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可靠且无人知晓的地方,安置一个人。”
      常赢怔了一瞬,下意识朝门内卧榻旁快速瞥了一眼,随即垂首道:“属下明白。主上可还有旁的要求?”
      萧翀看向南初,缓缓道:“明天便要。”
      “是。”常赢领命,趁夜色而去。
      南初思绪有些混沌,可在闻及“安置人”时,硬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她想走过去,站了站,可实在无甚力气,只扶着床架道:“你是……要送我走吗?”
      萧翀站在门口不语,算是默认。
      一霎时,南初才止息不久的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她呼吸有些急促,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道:“我不走,我……我还有事……”她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她说不下去了。
      她垂下头,手指抠着床架,良久,才又开口,声音几不可闻:“你……不要我了吗?”
      房间里安安静静,她只能听见自己有些重的呼吸声。
      她缓缓抬眸,门口早已没了人影。她竟没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更不晓得,她最后那句卑微的追问,他到底有没有听到。
      作者有话说:
      大肥章来了,本周作业完成~
      我这事情还是有点多,恢复更新时间可能还要再过几天。圆房在即,容我酝酿一下,明晚10点没更就等周四哈,谢谢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