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于是宋溪谷不怕了,顺着声音,摸到别墅地下室。
之后发生了什么?宋溪谷实在想不起来。好像又有人进来了,于是尖叫、求饶、崩溃,无数混乱情绪爆发成一团。宋溪谷被来人掐着脖子晕了过去,醒来后他就生病,没完没了地吃药。昏沉之间,他很快忘记了这段经历。
如今像雨后春笋,又有冒头趋势,宋溪谷越来越觉得那哭泣不是幻觉。他关了手机灯,再闭眼,手指轻搭着墙,缓缓踱步转圈。
咯嗒——
宋溪谷停步,不可置信地低头。
果然脚下别有洞天!
宋溪谷屈膝蹲下,摸到早已锈死的锁环。他不管,调整蹲姿继续借劲使力,咔咔两声,沉厚的实木板终于被撬动,之下又是一截深不见底的楼梯,好像你继续往下走,真能到达十八层地狱。宋溪谷管不了这么多,想也不想就钻了下去。
过于投入,宋溪谷没听见紧随而来的脚步声。
手机微渺光亮被黑暗轻而易举地吞。脱落的墙皮上,无数凌乱的暗红指痕时隐时现,似乎预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也衬得气氛愈发恐怖。宋溪谷越走越心惊,直到被一道监狱隔离栏挡了去路。
宋溪谷这时候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不间断的强烈耳鸣像一把刀,在他脑子里捅进捅出,眼前似玻璃碎片状的幻影无数,他险些晕倒,扶墙才堪堪稳住,咚一声,弄出好大动静。
宋溪谷猛甩头,深呼吸,忍着巨大的不适感,将手中的光源照进隔离栏里。
二十来平的房间,陈设简单,角落摆着单人床,靠南墙一张长桌,上面放着许多实验器皿、针管、注射器。那些人似乎走得匆忙,东西都没带走,铁制的书架上留下很多书籍。宋溪谷持灯的手颤颤发抖,于是光源落在地上。他呼吸一窒,眼眶猛地被刺痛。
一条手臂粗的铁链横贯单人床,把柔软的床铺压出一道可怖的凹陷。铁链末端扣在床尾固定,顶端圆形铁扣的开口敞开——原本应该锁在什么人脖子上。
再往下,床底有一条白色连衣裙!
它安安静静躺在那儿,却时刻攻击着宋溪谷的中枢神经。
宋溪谷掌心淌汗,滑得手机咣当砸地,他颤颤巍巍蹲下捡,腿一软,再也起不来。幽暗的光源几经转折,最后定格在裙摆,上面明晃晃一滩刺眼的血迹!
“啊——”
女人惨厉的尖叫在宋溪谷耳边诈响!那连衣裙化作人形,急速朝宋溪谷爬去!
宋溪谷坐倒在地,狼狈惊慌地后退。脊骨重重磕上台阶,顾不上疼。
人和鬼的距离不过半寸,宋溪谷浑身抖如筛糠,退无可退。
在尖利诡异的惨叫声中女人倏地抬头!
宋溪谷本来扩散的瞳孔骤然一缩——
“妈妈……”眼球爬满血丝,宋溪谷的视线牢牢黏在这张跟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上。
“妈妈!”
冯婕妤死于海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似鬼非鬼的女人没有应。
宋溪谷抖嗦双唇,从喉咙挤出两声破碎的呜咽,从惊恐到委屈。女人怜惜他,缓缓伸手,想摸摸宋溪谷的脸。宋溪谷乖巧迎合,好像回到小时候。
死水将起涟漪之际,利刃捅刮似的耳鸣再次突袭,宋溪谷头疼得要爆炸。天旋地转一阵,压着生理性干呕,堪堪稳住情绪,再次聚焦前方,那张漂亮脸蛋上的五官扭曲起来!她咧嘴大笑,却眼含哀伤,对宋溪谷说:“小溪,快跑。”
下一刻,宋万华的脸惊悚出现!
宋溪谷撕心裂胆,来不及跑,被巨大身躯的阴霾笼罩。宋万华摁着宋溪谷的脑袋狠狠砸墙,要捏碎他下颌骨似的,阴森森问:“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宋溪谷对宋万华的恐惧由心而来,不讲道理。
“我错了,爸爸……”他哭着说,不敢喊。
宋万华并没有多消气,依旧摁着宋溪谷砸。宋溪谷歇斯底里,拼命挣脱,突然感觉身上的重力松散下来,他没回头,慌不择路地逃跑。宋万华在他身后,手脚并用地爬着追,速度奇怪。
宋溪谷没力气,被什么东西绊倒,余光见那东西越逼近,他再也忍不住惊叫。
紧急关头,一只健硕的手臂从宋溪谷身后绕来,在他出声之际,一只宽大手掌将所有惊吓抚平。
“小溪。”
“宋溪谷!”来人掐红了他的腮颊,没用,再晃他:“醒醒!”
宋溪谷还在崩溃,目光浑浊,脸上的汗、眼泪混成一滩湿漉漉的水,看起来楚楚可怜。
时牧沉着脸,冰冷的尾调掺了点不镇定的抖颤,压着声说:“跟我走!”
宋溪谷走不动。
时牧强势把人往肩上一扛,先出去再说!
混着霉味的空气争先恐后往两人鼻腔里钻。宋溪谷的肾上腺素还在万里高空飘,却慢慢看清了时牧的脸,终于忍不住倾颓。
“呜……”宋溪谷捧起时牧的脸,不管不顾吻上去。
心中那团恐惧的火总得这样发泄出来找慰藉。
时牧睁着眼,随他吻,让他咬,抬手轻拍宋溪谷的背,没推开他。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在写鬼故事
第21章直接喂狗
时牧等宋溪谷冷静一点儿,言简意赅地忠告他:“你爸爸还有十五分钟到别墅。”
宋溪谷皱眉,张张嘴,还说不出话。
时牧从容后退半步,跟宋溪谷保持距离。
唇齿间的温度滚烫,宋溪谷被风刮醒,回过味来,惶惑打量时牧——刚才接吻,他没推开我。
太怪异了。
宋溪谷舔了舔唇,问时牧:“你怎么在这里?”
时牧环顾四周环境,好像第一次踏足此地,淡淡地说:“这话该我问你。”
宋溪谷懒得跟时牧打太极,直截了当问:“你跟踪我?”
时牧没多少表情变化,“你闹出的动静太大,鹿港庄园到处都是监控。”
宋溪谷心一咯噔,鸡皮疙瘩立刻起来。刚还没什么,强烈刺激过后,求生欲让宋溪谷心有余悸,于是暂时跟时牧保持和平:“这是什么地方?”
时牧轻蹙眉,抬掌半掩口鼻,对此地环境表示嫌恶,闷闷回答:“不知道。”
宋溪谷神色复杂地看红木楼梯,沉吟半晌,没头没尾说:“我小时候来过这儿。”
时牧眸心一动,不露声色问:“然后呢?”
“忘了……”宋溪谷说:“真忘了。”
时牧不置可否,没有追问。
“我刚才见鬼了。”宋溪胡的话题很跳跃。
“什么样的鬼?”
“女鬼。”
时牧一直淡漠,但没有不耐烦,他问:“漂亮吗?”
宋溪谷有问必答:“很漂亮。”他话音一顿,苦笑道:“像我妈妈。”
时牧终于没那么淡然镇定,眼底闪过微渺波动,可惜夜色太暗,宋溪谷没发现。
“别跟任何人说。”
“这里的活人只有你,”宋溪谷意味不明地哂笑道:“小哥,你会出卖我吗?”
时牧说:“我不会给自己惹麻烦。”他抬腕看时间,孜孜不倦提醒宋溪谷:“还有十分钟。”
从这里走回别墅,起码二十分钟,根本赶不上。并且屋漏偏逢连夜雨,宋溪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脚崴了。
他让时牧先回去。
颓败荒芜的黑夜企图压制狂烈无章的心跳,宋溪谷永远孤苦伶仃。他在诡异的时空里无视脉搏的躁动,曾经渴望的陪伴和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人,在此刻似乎也能释怀。不管过去还是未来,前世或者今生,宋溪谷清楚,没有人会帮他。想要活下去,看清真相,他只能靠自己。
宋溪谷扶墙慢慢往门外挪,地板的脚印一深一浅。
废弃的别墅比来时更安静,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道细碎起伏的呼吸。
宋溪谷疲惫地闭了闭眼,心想时牧溜得真快,翻窗走的吗?为什么没半点动静。
唇瓣温热渐渐弥散,那个吻暧昧得像一场来不及回味的错觉。
思绪到此,宋溪谷又焦头烂额起来。该怎么跟宋万华说才不会让他起疑?
不,宋万华老奸巨猾,他一定会怀疑。
只有实话实说。
宋溪谷心烦意乱,重叹一声,再睁眼,忽见人影遮月。
“……”以为又是鬼。
操他大爷,怎么还来!
好像谁没死过一样!宋溪谷忍无可忍,正要开骂,手腕却被温热坚硬的手指包裹住,不由分说且极其熟练,一拉一拽,勾住腿弯,将宋溪谷稳稳当当架到后背。
还在水杉林的时候,时牧也这样背宋溪谷。
宋溪谷有点懵,他看不见时牧的表情,很多话想说,到嘴边却犹豫不决。
时牧同样沉默不言,离开别墅,按理说走水杉林能快点儿回去,他偏偏绕开。
宋溪谷微微叹息,他想时牧的心又狠又冷,颈发却格外柔软,一点儿不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