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越往里走，地上的血迹越明显。
最开始还只是隔着几步才能看见一滴。
再往前，却开始出现擦蹭过墙面的痕迹。
伊薇特蹲下来摸了一下。
已经半干了。
不是刚留下的。
但也绝对没有过去太久。
【追踪目标距离缩短。】
【当前距离：无法精确计算。】
伊薇特：“……”
那你弹出来干什么。
她正准备起身，余光忽然瞥见前面地上有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一团。
伊薇特动作一顿。
短剑已经被她握到手里。
她慢慢靠近。
走到能够看清的距离以后，她终于发现那是什么。
一具怪物尸体。
准确来说。
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被非常干净地斩开，切口从腰腹斜着贯穿过去，黑色血液已经在地面积成了一小滩。
怪物长得很难形容。
四肢细长，皮肤却像某种长满鳞片的软体动物，嘴一直裂到耳后，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最麻烦的是它腹部。
裂开的血肉里面还长着几根已经失去活性的肉须。
伊薇特脚步顿时停住。
【已识别。】
【低阶魔物：噬欲兽。】
【危险等级：C】
【特殊能力：寄生、欲望诱发、体液污染。】
伊薇特看完最后一行。
非常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一点想摸尸的冲动都没有。
尸体旁边还有一道很明显的剑痕。
从墙面一直延伸到地砖。
伊薇特蹲下来比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一眼那具被一刀斩成两截的怪物。
“……”
她昨天见过阿斯维尔的剑。
这个宽度差不多。
再往前。
第二只。
这次脑袋没了。
第三只则被钉死在墙面上，胸口留下一个非常深的贯穿伤。
一路走过去，怪物尸体越来越多。
但奇怪的是——
几乎没有太明显的战斗痕迹。
大部分都是一击致命。
伊薇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昨天那个被锁链锁着、入魔值一路往上飙，最后还要靠她净化的阿斯维尔……
可能已经是虚弱状态。
她脚步慢了一点。
“……”
那她昨天还问他解开锁链以后会不会打她。
多少有点没有自知之明。
系统像是生怕她思考得还不够深入。
【目标角色战斗记录更新。】
【阿斯维尔当前战力评估：？？？】
伊薇特面无表情。
“滚。”
面板安静消失。
她继续沿着血迹往前。
前面的道路越来越窄。
直到拐过一道弯。
伊薇特忽然听见非常轻的布料摩擦声。
她立刻停下。
没有继续往前。
而是先从墙边探出一点视线。
前面是一间半塌的小礼拜室。
光线比长廊里亮一些。
破损的彩窗从高处漏下来一点灰白色的光。
而靠近墙边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伊薇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脸不一样。
是衣服。
昨天那套已经破损得不像样的白银圣骑士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几乎全黑的轻甲。
护肩和胸甲都削去了大量装饰，只保留最基本的防护结构。
没有披风。
没有圣骑士团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金白配色。
只有腰间还挂着那把熟悉的长剑。
阿斯维尔背靠着墙。
右手正咬着一截绷带。
左臂袖口已经被卷上去。
一道很深的伤口从上臂一直延伸到小臂。
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他单手把绷带绕过手臂。
动作明显有些不方便。
伊薇特站在拐角后面看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需要帮忙吗？”
阿斯维尔动作一顿。
抬眼。
四目相对。
沉默。
但是他只是把嘴里咬着的绷带松开。
“你怎么过来了？”
“外面有人找你。”
伊薇特走近了一点。
阿斯维尔的动作停了。
“什么人？”
“不知道。”
她想了一下。
“听着不像什么好人。”
阿斯维尔眼神稍微沉了一点。
伊薇特继续说道：
“说如果你彻底失控，就按照长老原来的计划处理。”
这次他彻底不动了。
几秒以后。
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伊薇特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
“就嗯？”
“我知道是谁。”
阿斯维尔重新低头包扎伤口。
“第四圣骑士团的人。”
“同事？”
“以前算。”
这个回答明显不怎么吉利。
伊薇特挑眉。
“现在呢？”
阿斯维尔把绷带收紧。
伤口重新渗出一点血。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现在他们如果看见我，大概会恨不得除之后快。”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与你无关。”
回答得很平静。
伊薇特沉默两秒。
“行，私事。”
她走过去，把他已经绕乱的绷带从手里抽出来。
“松一点。”
阿斯维尔垂眼看她。
没阻止。
伊薇特重新绕了一圈。
她包扎技术算不上好。
但至少有两只手。
很快把伤口固定住。
“好了。”
她拍了一下绷带。
阿斯维尔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不客气。”
伊薇特刚准备退开。
阿斯维尔忽然伸手。
替她把披风肩头滑下去的一角重新拉回来。
动作很自然。
“你准备去哪？”
“出去。”
“这条路不是出口。”
“……”
伊薇特看向系统地图。
系统非常及时地保持了沉默。
她又看回来。
“那你知道出口？”
“知道。”
阿斯维尔站起身。
黑色轻甲随着动作发出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走吧。”
伊薇特愣了一下。
“去哪？”
“我带你出去。”
停顿一下。
阿斯维尔又问：
“要不要一起？”
几乎就在他说完的同一秒。
系统“叮”地一下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同行角色。】
【阿斯维尔当前满足组队条件。】
【是否邀请角色“阿斯维尔”加入队伍？】
【是】
【否】
伊薇特看着那两个选项。
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甚至不是战斗力。
而是昨天晚上。
锁链。
石台。
以及今天早上站起来以后差点当场跪回去的两条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目前还在持续生效的状态。
【腰腿酸软】
【剩余时间：1小时46分钟】
“……”
伊薇特抬头。
阿斯维尔还在等她回答。
她立刻摇头。
非常坚定。
“不。”
阿斯维尔：“……”
他沉默片刻。
似乎终于从她异常强烈的拒绝态度里联想到了什么。
视线很轻地从她腰间扫过去。
然后移开。
“我说的是同行。”
“我知道。”
“……”
“所以不。”
她现在非常尊重人与人之间保持安全距离的重要性。
尤其是跟一个入魔以后会一本正经把黄色行为称为“训诫”的圣骑士。
阿斯维尔看了她两秒。
居然没有继续问。
只是转身。
“那先一起走到前面的岔路。”
“之后随你。”
这个可以。
伊薇特点头。
“行。”
系统面板立刻发生变化。
【组队邀请：拒绝。】
【临时同行状态开启。】
【同行对象：阿斯维尔】
【队伍关系：无】
伊薇特非常满意最后一行。
无。
很好。
保持。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礼拜室。
阿斯维尔走在前面。
伊薇特跟在后面。
不得不说，有一个熟悉地形又能一剑把C级怪物劈成两段的人开路，体验确实完全不一样。
至少接下来十分钟，有个保镖同行。
偶尔有魔物从墙缝里钻出来。
阿斯维尔甚至不会停。
剑光一闪。
无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
又走过一段长廊以后，前面逐渐出现明显向下的坡度。
墙壁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属于圣堂的白灰色石砖一点点变深。
缝隙里出现暗红色的细线。
像某种植物根系。
又像干涸的血管。
阿斯维尔忽然停下。
伊薇特差点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前方。
“再往里面，就是圣堂深层。”
伊薇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是一条很长的石阶。
一路向下。
尽头完全被黑暗吞没。
系统也跟着跳出来。
【新区域可探索。】
【地牢·失落圣堂·深层封印区】
【推荐等级：？？？】
【危险评级：A—？？？】
伊薇特：“……”
这个问号数量看起来就不太吉利。
阿斯维尔忽然开口。
“别去最深处。”
伊薇特转头。
他说得很平静。
不像命令。
更像单纯在陈述一个非常明确的建议。
“下面有什么？”
阿斯维尔沉默了一瞬。
“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怪物？”
“差不多。”
伊薇特看了眼漆黑的石阶。
又看看他。
“你打不过？”
“现在不一定。”
非常诚实。
伊薇特点点头。
“哦。”
阿斯维尔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你不问了？”
“你都说不一定打得过。”
伊薇特理所当然。
“那我下去干什么？”
给Boss送首次击杀奖励吗。
她又不是非得哪里亮红点就往哪里钻。
阿斯维尔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前面很快出现岔路。
左边继续通往深层。
右边则向上，应该可以绕回圣堂外围。
阿斯维尔站在岔路口。
“我要往左。”
伊薇特看了眼那条明显更阴间的路。
“那我往右。”
“嗯。”
没有挽留。
也没有多说什么。
非常顺畅。
伊薇特倒觉得这样挺好的。
她刚准备走。
阿斯维尔忽然叫住她。
“伊薇特。”
她回头。
他把一枚很小的银色钉状物扔过来。
伊薇特下意识接住。
【获得道具。】
【净化圣钉×1】
【用途：对寄生类、污染类魔物具有额外净化效果。】
“下面的东西偶尔会跑出来。”
阿斯维尔说。
“如果碰到会往身体里钻的魔物，用这个。”
伊薇特低头看了眼掌心。
“免费的？”
“……”
“开玩笑。”
她把圣钉收起来。
随后又扯了扯身上的披风。
“这个呢？”
阿斯维尔的目光落在披风上。
然后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短的不能再短的裙子。
停了一会儿。
“你先披着吧。”
“那我之后怎么还你？”
“之后再说。”
伊薇特点点头。
“行。”
她转身走向右侧。
走出去两步。
阿斯维尔的声音再次从后面传来。
“别去最深处。”
伊薇特头也没回地抬手挥了一下。
“知道了。”
态度非常诚恳。
然后两个人就在岔路口真正分开。
一个往下。
一个往上。
谁也没有回头。
系统在伊薇特面前安静了几秒。
随后弹出提示。
【临时同行结束。】
【阿斯维尔已离开当前区域。】
【特殊关系变化：？？？】
【阿斯维尔好感度：42→45】
伊薇特脚步一顿。
“……”
就一起走了十分钟。
又涨三点。
她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个黄游的好感判定机制到底有没有经过正常人测试。
不过比起这个。
她看向前方。
右侧道路继续向前。
新的地图区域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而左侧。
那条她刚刚点头答应绝对不会下去的深层通道，也已经被系统非常贴心地标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
伊薇特盯了两秒。
然后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