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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容易得多
      第388章 容易得多
      顾闲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比起普通人的生平,这些要紧人物的生平在《明史》里记得还是比较清楚的。
      申时行和马自强在历史上差不多也是这时候入阁。
      据说张居正之所以选他们,有一定原因是……两人一个年轻(四十出头),一个年迈(六十多岁)!这样的人放到内阁里充数,既避免了有人说他专权,又不会有人影响他专权。
      而张四维平日里在张居正面前那也是表现得十分亲近,仿佛心甘情愿要给张居正当副手。
      对于亟需拉拔一批自己人来干活的张居正来说,他确实也是个不错的阁臣人选。
      只是在张居正去世后,张四维就当了万历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拉响了清算张居正和冯保的序幕。
      许多张居正秉政期间主持的政策,也在此期间一一废除。
      需要注意的是并不是全部废除,而是把方便捞钱的政策留下,体恤百姓或者弥补政策缺陷(即需要往外掏钱)的措施一律废除。
      像张居正到生命最后时刻还在写信和地方巡抚跟进的清丈田亩成果,便一直被万历皇帝沿用。
      毕竟这是真的能用来收税。
      当然了,那些让官员过得不舒服、让整个官僚体系不得不高速运转的政策肯定也一律废除。
      简而言之,只需要苦一苦百姓,大家便能过得舒心又惬意,何乐而不为!
      即便是认为张居正于社稷有功的王锡爵,私底下也和人感慨张居正“直欲以有涯之生,作千年之计,真可笑可悲也”。
      世上看得长远、想得长远的人本就是少数,而其中愿意作长远计的又是少数中的少数。
      更多的人只愿意维持现状,或者接受短期内对自己有利的变革。
      以一己之力改变那么多人的想法和做法谈何容易?
      大多时候都只是平白叫人怨恨罢了。
      连作为权力提供者的万历皇帝,都有研究者认为他对张居正“宿三十七年之怨”。
      也就是从张居正死后到他自己躺进皇陵,他都始终没能对此释怀。
      正是因为万历皇帝对张居正有这么深的怨恨,所以即便没有张四维,也可能会李四维、赵四维、钱四维。
      急君之急、忧君之忧本就是人臣本分,更何况张四维心中对张居正的怨恨也不比万历皇帝少。
      君臣都迫不及待地推进着“倒张”行动。
      至于从此以后朝中会不会充斥着逐利者、谋私者,朝臣会不会相互攻讦、相互倾轧,君臣之间会不会只余下猜疑与算计,谁又在乎呢?
      是啊,谁又在乎呢?
      顾闲笑了笑,问朱翊钧:“我要说的一些话可能会得罪人,陛下能答应我不要跟他们本人说吗?”
      朱翊钧闻言瞅了顾闲一眼,稀奇地说道:“你还怕得罪人?”
      顾闲道:“马侍郎对我教导良多,申侍郎和张侍郎又是我多年的朋友。要是他们知道我同陛下说这些话,他们便该与我绝交了。”
      朱翊钧被顾闲的话吊足了胃口:“我答应你不跟他们讲,你快说吧。”
      顾闲道:“有句话叫做‘轻诺必寡信’,陛下答应得这般随意,真叫人担心呐。”
      朱翊钧冷哼:“难道还要我给你签字画押不成?”
      顾闲唉声叹气:“我是信任陛下才跟陛下讲的,若是陛下日后辜负了我,我一定要诅咒陛下再也听不到半句真话!”
      一听顾闲竟敢说要诅咒自己,朱翊钧立刻怒瞪过去:“你怕得罪他们,就不怕得罪我是吗!”
      顾闲知道再闲扯下去真的要直面天子之怒了,便和朱翊钧分析起其中的人物关系来。
      张四维的舅舅王崇古把女儿嫁给了杨博的儿子,杨博的两个孙女又嫁给张四维的两个儿子。
      同时张四维的女儿还嫁给了另一个候选人马自强的儿子。
      张四维的兄弟都与当地豪商联姻,马自强的兄弟也是有名的陕商。
      所以吧,张四维和马自强相当于晋商与陕商的联盟。他们的家人在当地发财,他们在朝中升官,配合得多好!
      所以他俩一起进了内阁,北方人民就有福了,想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造福家乡吧!
      朱翊钧:???
      顾闲又给朱翊钧介绍剩下的那个候选人,申时行。
      申时行的出身较为曲折,所以他的关系网也比较复杂,他的祖父曾被过继给徐家舅舅,所以他小时候也姓徐,直至他考上状元才改回申姓。
      这都是吏部记录在案的内容,倒是不算新鲜。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徐家和申家都是苏州本土巨富,比如徐家便有“下塘一带甲第连云,大抵皆徐氏所有”的传说。
      前礼部尚书董份是申时行的座师,他把一个女儿嫁到了徐家,另一个孙女嫁给了申时行的儿子。
      如今董家拥有湖州大片土地,也就是说……这互为姻亲、关系紧密的三家人在富庶的苏湖地区都称得上是富甲一方!
      相比之下,我的岳父只能猫在太仓修园子,还是不够富有啊!
      等我回家后就写封信劝他上进。
      朱翊钧:?????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在谁面前说话?
      你语气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知道吗?
      拳头硬了!
      真要讨论姻亲问题的话,顾闲自己不也有个阁老姐夫?
      而且很快就要变成首辅姐夫了。
      只是张居正家根基尚浅,即便已经入阁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家有多富裕。
      顾闲家那也是刚过上好日子没几年。
      朱翊钧道:“我怎么记得你也有一个巨富朋友。”
      顾闲大方承认:“那倒是,我常跟他借钱花,拿他店里的东西全是赊账。要不然每到月底我都不知道怎么过才好!”
      “陛下提起这事儿是要给我涨俸禄了吗?唉,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只给我涨的话别人肯定会有意见,不如偷偷给我赏赐点现银吧?”
      朱翊钧:“………”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朝廷命官!
      朱翊钧无情拒绝:“想都别想!”他把话题拉了回来,“那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都不能选?”
      这又是什么晋商陕商联盟,又是三家联姻富甲苏湖,听着就让朱翊钧很不高兴。
      总感觉他们比内帑还有钱!
      整个天下都是他们老朱家的,结果别人比他这个皇帝更滋润,这合理吗?
      顾闲说道:“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想让陛下心里有数,知道以后遇到相关事务时该如何处理而已。”
      刀好不好使主要看掌控者的水平。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应当也想过要好好当个执刀人,可惜本身能力有待提高,所以后面便直接放弃了。
      万历后期一度连首辅都见不到皇帝的面。
      而且是一整年都见不着的那种。
      放弃当然比坚持简单。
      破坏也比建设容易得多。
      张居正努力十年的成果,不就在一年之中毁于一旦吗?
      只是那些事还没发生,他也不能平白无故让朱翊钧把张四维踢出候选名单。
      便是他说了,朱翊钧也不可能听。
      真当眼前的少年天子还是那个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十岁小孩吗?
      顾闲说道:“具体要选什么人入阁,当然是看陛下自己的心意。”
      朱翊钧见顾闲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在御前深挖同僚关系网的人不是他似的,不由嫌弃道:“你说了等于没说。”
      顾闲端起茶浅啜一口,润好了有些干涩的喉咙才慢悠悠说道:“陛下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朱翊钧哼了一声,到底没再和顾闲抬杠。
      除了顾闲,旁人根本不会与他分析这些东西。
      不是别人不知道,只是他们不想他这个皇帝知道而已。
      顾闲离开文华殿的时候,心里还想着自己在朱翊钧面前说的那些话。
      他这样做对吗?
      马自强他们是关爱他的上司、关心他的朋友,过去几年大家相约吃过许多次酒饭,时常聚在一起欢畅地谈天说地。
      只凭借史书之上的寥寥数语来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是片面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若是事事都以史书上的记载为依据,那么最不值得信赖的应该是朱翊钧这个皇帝才对。
      说到底他还是存着一丝侥幸。
      侥幸地期望从十岁起就时常主动来找自己求教的小太子,与史书上那个万历皇帝是不一样的。
      顾闲正这么想着,天上忽然飘起了雨。
      马上就是清明了,这场雨来得正好,要不然春天不好耕作。
      顾闲加快了脚步准备去内阁避个雨,身后却追来个内侍:“先生,先生!”
      顾闲转头一看,认出了打着伞追上来的曹寿:“你怎么不在皇上面前好好当值?”
      曹寿笑着说道:“是皇爷吩咐我给先生送把伞,皇爷嘴里不说,心里还是很记挂先生的。”
      他们先生与皇上才刚成为正儿八经的君臣,两个人都还有些不太适应。
      若是没能处理好这种微妙的状态,说不定会生出隔阂来。
      曹寿两边说好话,便是不想顾闲在这节骨眼上与朱翊钧生分。
      以顾闲的年纪来看,他的仕途到现在才算刚刚开始!
      顾闲当然能感受到来自昔日学生的善意。
      他接过曹寿递来的伞,点头笑应:“你回去吧。”
      曹寿点点头,打开另一把伞返回文华殿。
      今天朱翊钧不用上课,想着来都来了,便决定在文华殿练一会字。
      见曹寿才出去没多久又回来了,朱翊钧说道:“还以为你会送他回礼部。”
      曹寿恭谨回答:“先生说皇爷这边的事要紧,要小的赶快回来伺候。”
      朱翊钧嗤笑一声,说道:“这可不是那家伙会说的话。”他摆摆手让曹寿退到一边,认认真真练起字来。
      作者有话说:
      顾小闲:我成背后说人坏话的了*今天也努力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