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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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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晚高峰的地铁比早晨拥挤得多,他们被推搡着挤进车厢,在一个角落里站定,谢延整个人半笼着陶逍,中间几要没有空隙。
      谢延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始终防在他身侧,在旁人挤压过来时便会抬手轻挡,将陶逍护得十分严实。
      这样体贴入微的人,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陶逍偏开盯着谢延下颌的视线,看向地铁车窗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光源自头顶散下,在玻璃上勾勒出他们将贴未贴的轮廓。谢延的侧脸在晃动中忽明忽暗,嘴唇微微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地铁到站了。
      两个人随着人流下车,走出站口。下午才打过一场小雨,天已经近乎全暗,路面积出的水洼被亮起的路灯映得明晃。
      “周六有安排吗?”谢延问。
      他们和陈昼一约的时间是周日,陶逍沉思片刻才回:“上午要带棉花去洗个澡,下午没什么事。”
      “那,”谢延偏头看他,“周六下午我过去,你把上次说的那个电子琴找出来呗。”
      陶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上次谢延来他家时,他确实说过要弹琴给谢延听。但后来时间晚了,电子琴尘封太久尚未打理,最后没能弹成。
      陶逍原本以为谢延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
      陶逍眨了眨眼:“你还记得。”
      “你答应过的事,我都记得。”谢延说。
      陶逍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走了一段路,然后轻声说:“……可以,刚好电源线找到了。”
      谢延的语气顿时带上几分欣喜:“那周末能听了?”
      “应该能。”陶逍说,“但我很久没弹了,可能弹得不好。”
      “你弹就好了,好不好听我说的算。”
      谢延说得轻飘随意,像顺口接的,并没有经过太多斟酌。
      可这话甫一飘进陶逍耳朵里,便让原本松弛悬在心口的丝线骤然被拽紧,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悸动。
      这是他曾经拥有过的,谢延的包容和爱。
      -
      走到单元楼下,陶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延:“你送我到这里就好,现在回去还要再坐四站,太麻烦了。”
      “我知道。”谢延理所当然地说。
      陶逍一怔,堪堪把原本想说的压回去了,“你明天还要这样?”
      谢延笑了一下:“想啊,陶老师允许的话我就来。”
      陶逍抿了抿唇,眼睫低垂下去:“……你随意。”
      他说完,没有等谢延回答,转身刷卡开了单元门。门打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谢延:“电子琴就放在书房,等周六下午你来了,我弹给你听。”
      谢延刚解开两颗衬衫扣子,见他突然回头许下约定,诧异过后眉眼弯起:“好啊。”
      陶逍走进公寓楼,不再回头。身后大门缓缓合拢,他按下电梯上行键,静静等待。
      “……”
      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陶逍难得对自己的举措产生了一点懊恼情绪。
      刚刚应该找个别的什么借口,再把谢延引回家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_??)?
      收到大家的海星和评论感觉非常幸福!!
      第57章
      上了地铁,进到的车厢温度略低,迫使谢延不忍咳嗽了两声。
      附近没有空着的座位,他靠在车门旁边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
      半晌,他将卷着的袖口松了下来,布料柔软服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陶逍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他在清水广场站下了车,换乘另一条线,往自己家的方向坐了三站。
      出了站口,雨后空气湿润,晚风卷着附近肉饼小摊的香气扑来。谢延走了一小段路,拿出手机想给陶逍发点什么,一时又没能想出什么合适的话题,琢磨半天后放弃了。
      到家之后,谢延换了拖鞋,把钥匙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客厅的灯一打开,冷光便将室内映得颇为清冷单调。自他独居以后,这是极为常见的画面。
      谢延走进卧室,把那件浅蓝色衬衫脱下来,换了家居服,再规规整整地叠好。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件叠好的衬衫,然后拿起来又闻了一下——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已经浅了很多,被一天的通勤和办公室空调气盖过了,但仔细闻还是能闻出来些的。
      谢延拍了张照片发给陶逍:【衬衫我洗好还你?】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不用。送你了。】
      谢延盯着这条气泡看了几秒,打字:【这衣服你穿不了?】
      【陶逍:买大了,一直放着没穿过。你穿正好。】
      你穿正好。
      为什么他穿正好?
      谢延“啧”了一声,警告自己的大脑不要浮想联翩。他匆匆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把那件衬衫拿去挂起来,等白天和另外的衣服一起洗了晒。
      衣服……他是不是还落了一件衬衫在陶逍家里?
      谢延打开衣柜,衣架上挂着好几件衬衫和t恤,色调黑白居多。拿出自己惯常穿的和陶逍给的比较,下摆确比他自己的短一小截,像是混进来的一件不是他的东西,又被归进了他的领域。
      谢延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了柜门。
      谢延回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陶逍的聊天记录。
      今天除了刚刚那几条以及中午共进午餐的邀约外,就没什么别的内容了。谢延叹气,倒扣手机搭在胸口,半闭上眼,开始回顾现实中和陶逍的一切对话。
      从今天的茶水间勾手指开始,到晚上在公寓前的许诺,一切发展皆如水到渠成。视线相触,指节勾连,简短的对话都化作一道道细线,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收拢起来。
      想到这里,谢延转而回想起最近这几天的事。
      他发现自己对陶逍的了解,好像一直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他知道陶逍不吃辣、胃不好、手凉、睡觉喜欢稍微蜷起一点的姿势,知道他低血糖的时候会是什么状态,知道他说“没事”的时候通常就是有事。
      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信息了,是他在和陶逍谈恋爱那几年积累下来的。许多认知就像放在书架最里层的旧日记本一样,好几年后再翻出来看,笔迹已经淡了不少,上面记载的信息或也早有部分缺失。
      就比如弹琴这件事。
      虽然谢延记得陶逍大学时说过自己学过钢琴,可那也只是随口提到,更多详细的内容他一概不知。对此他没有追问过,没有问过陶逍具体是什么时候学的、喜欢弹什么曲子、练过什么、有没有自己写过什么。
      当初的他或许是校内对陶逍会弹琴这件事的唯一知情者,却直接把这个信息随意放到一处,没再注意。此后没怎么想起过,也没什么想要探寻的意思。
      现在才想起来要他弹琴给他听,会不会太迟了?
      “……”
      谢延把手覆在眼睛上,低低叹了一声。
      大学时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多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已经很了解对方了”的错觉。因为住在一起,作息同步,见面时间太长,反而比刚认识的时候话更少。
      他以为那些省略掉的对话是默契,是互相熟悉之后的理所当然,是另一种舒适的状态。
      现在想起来,那也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忽视。他习以为常的稳定在那段日子里慢慢搭建成型,日常的作息和共享空间成了维系关系的主要部分,而那层稳定的壳底下,也许早就出现了被忽略的裂痕,只是谁都没有先伸手去碰。
      和陶逍分手以后,他的生活里也没有太多空隙去想这件事。陶逍搬走、自己续租了半个月也搬走了,各自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和没有问出口的答案,就留在了那间合租房里,跟着搬走的旧家具一起,不声不响地落了灰。
      最近这些天,那些灰好像被拂开了一点。谢延开始看到一些以前没怎么注意到的东西,比如陶逍看人时总是很专注,大部分时候都会通过行动直白地袒露对事物的在意,毫无保留地表达关心与迁就。
      “不用”和“随你”在他口中的含义或许能划上一个小等号,都是让步的意思。而对待自己的宠物,陶逍更是能拿出百分百的耐心,照顾得当妥帖,任何事都亲力亲为。
      ……原来曾经轻飘飘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也会有这样看重身边事物的时候。
      谢延把手机从胸口拿起来,翻开备忘录里那个命名为【陶】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还和之前一样,只有简单的三行字:【面包店、分手原因、陶逍现在想要什么。】
      他删掉了第三行底下的问号,改成几个字,然后又删掉,觉得这样的描述太模糊。他想了想,重新写了一句:【再试探看看。】
      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充电,起身去做了清洁洗漱再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