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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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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赵宇将谢延抽到的卡牌内容念出来,迫得正在喝水的陶逍不禁顿了一下动作。
      这一瞬间停顿让他得以判断自己现在应该用什么表情应对这件事。最后他选了最省力的方案——没有表情。
      “旁边是哪边?”赵宇在起哄,“延哥左边是陶逍,右边往旁儿去就是刘诺,你选一个。”
      其实所谓的“旁边”有且只有一个选项。除非谢延非要把门的另一边那个跟他隔了大半张桌子的女同事也强行算作“旁边”。
      但那位女同事显然很抗拒,在听到自己名字后连连摆手,对着他们做了个恳求的手势。
      谢延见状叹气:“我选左边。”
      陶逍知道这是点到自己了,把杯子放到桌上后朝左边侧了侧身。
      他做这个动作前还做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这是游戏规则,没必要想太多。谢延选左边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们也都不想让女同事尴尬,不是因为他想选他。
      于是他伸出手,无比冷静地对谢延说:“来。”
      谢延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陶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大概就是那种明明很想逃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表情,跟棉花被他带着去宠物医院打针时的样子有点像。
      他手伸过来时,陶逍还注意到谢延的指尖有点抖。很轻微,只有近到这个距离才看得到。然后他握住了他的手,五根手指很顺利地蹭进指缝间。
      五秒左右,陶逍忍不住动了动拇指。不是故意的,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的拇指恰好贴在谢延手背虎口处,那里的皮肤很薄,能隐约感觉到指节骨骼的走向。他用指腹蹭过那片皮肤,本来没有任何含意,但见谢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又觉得有点什么也不错。
      只一瞬,谢延的手指猛地收紧,陶逍的呼吸也跟着紧了一下。他没松手,也收紧了手指,于是两个人就从标准的十指相扣变成了一种更用力、不留余地的牵手姿势。
      “……”
      陶逍感觉自己的指节被谢延的指节硌得有点疼,但这种疼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让他恍惚想起六年前某个冬天,谢延带着他的手塞进口袋的力度。
      “三十秒到。”邓宣按下计时器。
      谢延把手抽回去的动作快到陶逍还没来得及完全松开手指,人就已经收回去了。陶逍的手在半空中短暂滞住半秒,然后跟着收回到桌子底下。
      他换了一只手拿杯子喝水,另一只放在膝盖上。刚才和人交握过的五根手指微张着,指节上还留着谢延的体温,有些燥。
      但这点燥也很快就会流失。他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上,在桌面以下的空间里攥了一下。
      手里是空的。
      -
      “好!延哥大冒险圆满完成!”邓宣收牌洗牌,“接下来游戏继续!还有谁手指没折完的?”
      陶逍还有两根在线,那只手搭在桌沿,松松圈着杯子。桌上的串串还在翻滚,热气把所有人的脸蒸得略微模糊,看样子离散场还早。
      谢延输了这把也没走,不知道是想等下一轮游戏,还是等一个提前跑路的机会。以陶逍对他的了解来看,估计是后者。
      游戏继续。赵宇说他大学骑行去过西藏,林婕说自己的女儿是三胞胎,邓宣说自己有四个耳洞。陶逍跟着折手指,但他运气不错,有很多人在他折以前出了局。
      看完许多或冒险或真心的表演,邓宣突然宣布加码:第二轮开始惩罚加倍,第一轮出局的所有人复活加入。
      谢延跑不掉了。听到这话后陶逍下意识看了身旁人一眼,发现对方果然一副如鲠在喉的模样,心下顿觉好笑。
      看来谢延在他这里的数据库还是有效的。
      第二轮很快又轮到陶逍。弹钢琴是他提前想好的内容,这个技能说出来比较安全,在场会的人不多但也不算罕见,不会引起太多追问。
      而且谢延知道他会弹钢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提过自己小学学过,但没在谢延面前弹过。
      关于钢琴的事情还有很多。在二人分手后,他租的第一个房子客厅角落恰好有一台旧钢琴,是房东早逝的妻子留下的,不好挪位置,房东就说他会的话可以随便用。
      陶逍重新开始练的第一首曲子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弹了一整个冬天,练到对门邻居没忍住往他门上贴便签,说弹得很好听但下次能不能换一首。
      谢延只知道陶逍会弹,其他这些他都不知道。
      以后,估计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
      这轮赵宇先出局,抽到大冒险要给人打电话说“我想你了”。谢延在旁边笑,笑完以后游戏继续,他就成了第二个出局的人。
      陶逍看着谢延将五根手指再度收回掌心,忽然觉得游戏黑洞这个属性放在谢延身上居然有点可爱。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点?
      然后谢延抽了真心话。
      邓宣替他念牌面上的问题时,陶逍正好在手机上处理一条工作消息。他低头打字,表情专注,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但那条消息其实不需要现在回,他只是在找一个不在这个时候看谢延的正当理由而已。
      “一个月前。”他听到谢延回答。
      陶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打的什么内容他后来完全想不起来了,但最终也没发出去,全部都被back键清除。
      包厢里邓宣在追问,赵宇在质疑。陶逍没怎么听,他目光虚虚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紧紧按在机身边缘。
      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不是真的。两个人分手以后没有联系,他对现在的谢延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毕业那年他去了某个公司实习,后来是跳槽才来这里。入职那天他无意看到谢延填的表,上面的紧急联系人已经不是熟悉的姓名和号码……然后就没有别的了。
      他要去反驳吗?用什么身份?谢延已经不是他的谁,他没有资格在同事面前质疑谢延的恋爱史。
      陶逍看了一眼手机屏上的时间,想起来棉花今天还没遛,这个点回去家里那只萨摩耶大概已经把沙发靠垫拱到地上去了。他得回家喂狗,给它套上牵引绳再被它在小区里拽着走两圈,而不是在这里听前任说自己和前任是怎么分手的。
      想到这里,陶逍觉得自己是该走了。
      第10章
      团建散场时骤然降雨,还是瓢泼大雨。
      今天天气预报标的一排太阳多云,根本毫无预警。一群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居然没几个带伞的,就那么挤挤挨挨站在火锅店门口,看着屋檐外的雨幕发呆。
      赵宇第一个反应过来,说开车来的可以顺路捎几个走,小邓立刻举手说自己有车,林姐说她老公已经在来的路上,剩下几个同事也陆续被瓜分完毕。
      谢延站在最边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雨帘里一辆辆打着双闪的车开走。他没开车,一看手机打车软件前面排了五十几号人,最近的公交站和地铁站都要走四五百米。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遍各种离开方式的时间成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淋雨去地铁站是唯一解。
      正欲往外迈步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
      陶逍站在他左后方,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藏蓝色的,很小,收起来的时候看着只有巴掌大,展开以后大概也就能遮住一个人……遮两人太勉强,但挨得够紧也许可以。
      “走吧。”陶逍说。
      谢延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陶逍已经撑开伞走到雨里,回头看他。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到底走不走?
      他当然要走。
      伞确实很小。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谢延的肩膀和陶逍的肩膀之间只隔了大概五公分。伞面偏向他这边,陶逍的左肩就有一小半露在外面,深灰色的衬衫肩头已经洇开一小片深色。谢延高一些,注意到后想把伞往那边推,但他的手刚抬起来,陶逍就把伞柄换到另一只手上,顺势躲开了。
      “你淋到了。”谢延说。
      陶逍:“没有。”
      谢延:“你左肩都湿了。”
      陶逍:“雨不大,没事。”
      谢延懒得跟他争。陶逍说这话的语调和吃饭时说的那俩“不用”一模一样,属于那种“我已经下了结论你可以闭嘴了”的句式。这个人从大学开始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哪怕是错的。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伞面上,把二人之间的对话空白填满。走着走着,谢延忽然想起来,他们大学的时候也有一把这样的伞,米色的,好像是献血送的。
      那把伞后来去哪了他不记得了,大概是在某次搬家的时候丢了,或者是在分手后清理物品的时候被当成垃圾扔掉了。
      反正那把伞和很多东西一样,都没有活过那个毕业季。
      现在他们撑的是另一把伞,藏蓝色的折叠伞,很小,需要肩膀挨着肩膀才能让两个人都不淋到很多。谢延往右挪了一点,给陶逍多让了两公分的伞下容处,导致自己的一边肩膀半边脸直接暴露在雨里,冰凉的雨水打上来还挺凉快。陶逍侧头看他一眼,将伞默不作声地挪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