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剪红

  • 阅读设置
    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天边有几片乌云低垂在山顶, 阴沉沉的。
      空气沉闷得连湖面都泛不起涟漪,偶尔有蜻蜓点水,激荡出一丝生机。
      室内亮起了灯, 杨叔公还在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声线被压得磨砺出粗糙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的事。
      姜惜若只能透过屏风缝隙望见,楼砚清与杨叔公面对面坐着。
      他摘掉了腕表,宽松的居家服裹着他健硕的身躯, 腰上系着墨绿色绳结,宽敞的袖口松松散散垂落,小臂处显出一道性感的肌肉线条。
      楼砚清的手背皮肤很薄,几道青筋明显得凸起, 微红的指尖捏着一份文件。
      他随手翻看着文件,那枚金色戒指也跟着闪耀发光。
      他们已经在书房里谈了三个小时了。
      保姆不知道往里边换了几道茶水,低低的声音从未停歇,像是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姜惜若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身后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太太,该做体检了。”
      扭头,看见私人医生正拎着医药箱坐在客厅里,熟练地掏出仪器摆放在桌上, 朝她露出微笑。
      自从她晕倒后, 原本安排每周一次的体检,现在变成了每日一次。
      楼砚清说是为了防止后遗症,也怕她那日吸入的毒素没有完全排清,甚至还拒绝了她外出散步的请求,让她安心在家静养,把身体养好了再考虑出门的事。
      果然, 回到湖心别墅以后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楼砚清又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依旧像以往那样无微不至,连她每日三餐饮食份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让私人医生早晚对她各做一次身体检查。
      要在以前,她肯定就开始发脾气闹,烦死人了。
      可这次说不上来,姜惜若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乖乖地按着楼砚清给她制定好的日程吃饭喝水睡觉。
      不过除了对她身体管控更加严格外,楼砚清似乎也并没有做更多约束。
      这些天,楼砚清很是忙碌。
      他总是坐在书房内,有时是在打电话,有时是在听助理小金汇报工作,还有时候是与杨叔公商谈事情,或是签署协议文件。
      只是两人从起初的书房,转移到了专门的会客厅。
      会客厅在一楼,用厚重的玻璃门窗隔绝了声音,室内只有一盏挂顶的吊灯,还有一道连着前院花园的门,空间很宽敞也很隐蔽。
      姜惜若自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但显然,楼砚清的主要用意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健康。
      湖心别墅里运行着恒温与空气净化系统,所有的空气都经过净化处理后才会输送到室内。
      而整幢别墅里,只有会客厅是隔绝在恒温系统之外的,且隔壁就是保姆们的起居室。
      楼砚清每次会客完后,都会将会客厅里的空气进行净化,不落一丝灰尘。
      即便他如此细致,楼砚清还是不放心,仍然坚持让保姆每日对别墅进行清扫消毒,直到空气质量达标才彻底放心。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在心里嘀咕,她哪有那么脆弱。
      可真的犯病过后,她又觉得楼砚清这样做情有可原。
      她的身体确实脆弱。
      不堪一击。
      可姜惜若又觉得楼砚清很矛盾。
      楼砚清这样担心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还要故意让她体验那种窒息感呢。
      那种缺氧到极致的感觉,离天堂很近,近到快要晕厥。
      她的大脑只剩空白,这片空白让她忘记了对氧气的渴望,超越了对犯病的恐惧,让她头一回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
      同样是天堂。
      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极乐。
      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这也巧妙地让她不再害怕犯病。
      养病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
      钢琴老师又来给她上课了,教她的曲目还是之前那些,姜惜若的手放上琴键时,生疏到快要忘了音符是什么声音,磕磕绊绊,勉强才完整弹奏一曲。
      距离她在市中心弹琴那次不过半个月。
      她却感觉过了好久。
      她想起那次拿着微薄的工资,心底又气又懊悔的心情。
      弹琴的手情不自禁顿住,转而翻开折过角的谱子,开始弹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
      她弹得很认真。
      思绪飘荡在那日的宴会厅里。
      她当然记得那种无人问津,每晚都空落落无人陪伴的痛苦。
      拮据到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难吃的饭菜,繁冗的家务活,以及连空气都要欺负她。
      她在市中心被蚊子叮咬出好些包时,想到的却是楼砚清之前给她抹药的场景,哪怕是一个蚊子叮咬的包,他都会细致地用药膏给她抹均匀,小心翼翼地吹着。
      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她怎么说丢弃就丢弃呢。
      所以那日的宴会里,楼砚清从楼梯拐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任她自由吧,不然为什么搬去市中心后,她总能巧合地偶遇他,还是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监视她?
      钢琴声忽然停住,她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脑子有片刻空白。
      手指跃跃欲试,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之前她苦练多遍的曲子,竟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手掌抚在她肩上,而后俯身下来。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笼在掌心,五指重叠,轻轻弹下她断裂的音符。
      断裂的琴声重新续上。
      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姜惜若看着那只笼着自己的手,骨骼粗壮极具力量,却轻盈得如同精灵,带着她在琴键上翻飞跳跃。
      这是她第一次听楼砚清弹琴,也是第一次被他教着弹曲。
      他的演奏显然与自己风格不同。
      她如阳春三月的枝头嫩柳,春心萌发四处张望的少女。
      而他温润如水,好似谦谦君子撑伞而立,诉说深情。
      姜惜若惊讶抬头:“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扭头瞬间刚好触碰到他的嘴唇。
      楼砚清的唇珠有些凉,唇角却带着微热。
      只是轻轻擦过,唇纹细微的摩擦,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楼砚清垂眸看她,嘴角勾着些淡笑,无声地将这细微的暧昧掩去。
      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张开,与她五指交扣,攥在掌心。
      纵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在看见楼砚清做这个动作时,姜惜若还是莫名脸红心跳。
      像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心悸感,久违地,让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涌动。
      钢琴老师在旁边翻着谱子笑起来:“太太出门旅游的时候,楼先生经常坐在钢琴旁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好几个小时。”
      原来那段时候,楼砚清都是这样对他们说的。
      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那时她可没有任何回家的念头。
      也不打算依赖楼砚清。
      姜惜若红着脸,想将手缩回来,被楼砚清更用力地攥紧:“小乖,刚刚为什么分神?”
      她踌躇着没说话,钢琴老师就在旁边,他怎么能这样大胆,多么,多么……在他纹丝不动的手掌里,她只能气恼地问:“楼砚清,那天是你故意去的对不对?”
      姜惜若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楼砚清才是那只黄雀,她是那只蝉。
      楼砚清温柔微笑:“小乖的首秀,我怎么能不亲自到场。”
      包括那天宴会的来宾,其实都是楼砚清安排的人,连那位老板都是他主动切断的橄榄枝:“我只是想让小乖早点回到我身边,只是没想到小乖如此固执,拒绝了我的好意。”
      果然,都是他故意背后捣鬼逼她回去的。
      难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换人了。
      姜惜若又气又急,气他竟然这样卑鄙,又因自己自投罗网而感到羞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一丝别样的庆幸与欢喜。
      楼砚清的唇贴着她的侧脸,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
      钢琴老师似乎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并不介意,反而会心一笑:“先生与太太可真恩爱呢。”
      姜惜若的心弦一动,又想起近期与楼砚清的相处。
      楼砚清对她愈发溺爱了,他的耐心无限延长,只是不时会露出那种讳莫如深的目光,让她猜不透也看不透。
      以前他都是在幕后监视着她的一切。
      现在,他已经全然掌控她的生活。
      她的吃的穿的用的,每一样都是楼砚清精挑细选最好的。
      连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金子般珍贵。
      她越来越像一只雀儿了。
      被关在金色鸟笼里的,只属于楼砚清的娇雀。
      可是为什么,她好像,好像又不仅仅是贪图这份宠爱,也不仅仅是贪图楼砚清的陪伴,抑或是欢愉的欲望,又或是别的什么。
      从前是离不开。
      现在更是如此。
      -
      楼家的变故自然逃不过太太们的八卦。
      该来的总是要来。
      姜惜若刚到家没多久,太太们就给姜惜若打来好些个电话。
      她们向她打听楼家的情况,问她朱凡霜怎么没动静了,又问她到底和楼砚清关系修复没有,以及楼老夫人现如今怎样之类。
      姜惜若怎么回答得上来呢。
      她去老宅一趟后,什么也不了解,甚至连自己都差点遭殃。
      她随意敷衍几句后,太太们又开始约她来家里打牌喝茶。
      姜惜若以“湖心别墅离市区太远”为由推脱,不得已之下才告诉她们:“楼家老宅着火了,他们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哪里有空管这些。”
      太太们听了却并不意外,只是轻轻讶异了声:“竟然是真的!所以楼先生打算让你在家备孕,准备要孩子的事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