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急得上火
第21章 他急得上火
徐思甜呆怔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身影, 忽然记起,前年夏天,她下公交时, 看到的那个上车的背影, 就是许庭深。
那时候她还觉得,那个男人看后面挺拔帅气, 可惜没看到脸,但也许看到脸了就没这么帅了。
现在她知晓了一点, 自己的判断, 错了。
上班时间, 她有些心不在焉。
王群要她拿个酒精, 她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你不对劲。”王群说,“今天魂不守舍。”
徐思甜不以为然,她认为自己只是很在意许叔叔说在抽屉里给她留了钱,因此一下班回到家, 东西都没放下, 她就去翻找抽屉。
果然,在中间抽屉的杂物下面, 压着一个白色信封, 徐思甜抽出信封里面的钱, 那是一沓散票,数了一下,一共七十八元五角二分。
他大概把身上的零钱都搁在这里了,徐思甜呆坐在书桌前, 叹了口气。
又想起在上车前的一瞬,他好像是很不舍得,要抱她一样……
这些天, 他们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就像是一家人,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秦奶奶回屋了,亦在感叹:“庭深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徐思甜起身,准备做饭:“许叔叔说他会尽快回京。”
秦奶奶道:“回京不容易的,他又没有关系门路,没有大树罩着,万一分配到了不好的医院,还不如待在原来的医院。”
“可是那里没有家人,就许叔叔一个人,还是回京好一些。”徐思甜说,“奶奶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饿,你看着煮吧。”
过年这半个月,徐思甜基本上十指没沾过阳春水,都是许庭深做饭,现在她淘米洗菜,得自己来。
日子恢复如初,她又回到了从前,游走在医院与大杂院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习惯。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3月中旬,门外的石榴长出了嫩绿的叶芽儿,气温越来越高,这天她休息,正好出了太阳,她把许叔叔睡过的被子床单拆了洗干净,再把自己的被子从奶奶的房间搬了出来,决定以后睡客厅。
不久,家里发生了一件不是很好的事——继兄的工作泡汤了。
这天她正好轮三班倒,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很早就能下班。
照顾奶奶早早吃过晚饭后,徐思甜回了一趟家,小继妹和邻居小孩在窄窄的过道处玩跳皮筋,两个弟弟贪玩不着家,徐思甜便帮忙煮了饭。
正在给莴笋削皮时,继父和继母一起回来,徐建华愤然地告诉徐思甜:“你哥的工作没了。”
“什么?”徐思甜呆住。
“原本都已经打点好了,车间主任突然跑出来截了胡,把那个名额给了他家的一个亲戚。”
徐思甜停止了削皮:“怎么会这样。”
张桃红叹气:“没办法,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现在怎么办?”徐思甜问。
“只能写信给你哥,让他先安心在北大荒继续种地。”
徐思甜无奈道:“行吧。”
张桃红接过她手里的活儿:“我堂哥跟我说被顶替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他还拿了一条好烟给领导,我们还得还他这份人情。”
这个时代虽然大家物t?欲不高,嘻嘻哈哈一起穷开心,街坊邻里间烟火气十足,但各种名额被顶替的情况,屡见不鲜。
当年许庭深的留京名额被顶替,如今哥哥的回城机会也没了。
徐思甜郁郁不乐地从家里回到秦奶奶家,秦奶奶说:“思甜,正好,庭深寄来了一封信,搁在院里的信箱,现在才转到我手里。你快给我念念写了什么。”
收信人写着的“秦珍珠”,徐思甜利索拆信。
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念道:“秦奶奶、思甜,展信佳。我回连市已经有数日,等你们收到信应是三月下旬,不知你们过得是否顺利,奶奶还有没有咳嗽,春天气温不定,多发感冒,思甜记得照顾好奶奶,自己也要多加注意身体……”
写的都是诚恳温暖的话语,徐思甜逐字念给奶奶听。秦珍珠听得眼尾的皱纹越发深,不住地点头说庭深真是个好孩子。
信里,许庭深也问徐思甜的哥哥是不是已经回城,还说经过这次春节探亲,他会尽快调回京,不用与亲友分别。
秦珍珠听完,嘱咐:“思甜你回封信给庭深吧,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也多注意身体。”
徐思甜答应下来,坐在书桌前拿信纸写回信。
她写了秦奶奶交代的话,也把哥哥回不了城的事简单提了几句,次日上班时,顺便把信寄了出去。
半个月后,徐思甜收到许庭深的来信,说继兄的工作,他可以帮忙找找。
徐思甜既惊喜又意外。
他在信里说:“我先联系一下。你哥比我小几岁,但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他的为人我很了解,要是能回城,院里也能多一个扛事的人。”
徐思甜看着信中朴实而真诚的字句,默默地希望一切能顺利。
她将这件事告诉继父,继父说:“要是能成,咱们家得好好感谢一下庭深。”
其实就算不成,徐思甜也觉得,许叔叔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
在等待消息的日子里,某天许嘉树来了院里,拎了些东西给秦奶奶,秦奶奶便留他吃午饭。
当天徐思甜休息,许嘉树笑吟吟地问:“是思甜做饭吗?”
徐思甜不带感情地说:“要不然你做?”
他当即撸了袖子:“我做也不是不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说我当兵的时候也帮过厨。”
“不用了,我来吧。”徐思甜道,“我怕你把厨房炸了。”
许嘉树:“你怎么信我四叔的话,我还能把厨房炸了?”
家里的炉子已经从室内搬到了走廊下搭起来的小厨房,但徐思甜坚持不让他做饭,把菜篮子里的西红杮、蒜苗等拿出来,取了块腊肉,准备做西红杮蛋汤,蒜苗炒腊肉,还有炒盘生菜。
走到水池处洗菜,许嘉树凑过来:“我帮你吧。”
“真不用,你去陪奶奶说会儿话。”
许嘉树没听,端走了那盆生菜。徐思甜只好清洗蒜苗。
一旁也有阿姨拿着菜盆过来洗菜,打趣道:“嘉树,你也是难得了,还帮着洗菜。”
许嘉树嘻皮笑脸:“我可是勤快的人。”
阿姨话里有话地说:“那好好表现。”
他仿佛是受到了鼓励,接下来徐思甜炒菜,他站在一边看着她干活,徐思甜很不习惯:“你能不能别凑这么近。”
“行,我回屋。”
吃饭时,许嘉树还主动给她舀汤。
徐思甜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都不如他叔叔这么自然,在她眼里,许嘉树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在努力地扮成熟。
好在只是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
饭毕,徐思甜收拾好桌子,端了碗筷去水池处清洗。
许嘉树又凑了过来,说道:“对了,有件事忘说。”
“什么?”徐思甜看他。
“我四叔最近是不是在帮你哥找工作?是你们请他帮忙找的吗?”
徐思甜不由愣住:“你怎么知道?”
“四叔跟我爸联系,问了一些事,他说是给你哥找工作。”
徐思甜心里沉了沉,想必许叔叔问的肯定不止自家哥哥,还有别人,比如曾经的同学、师长之类的。
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他又远在外地,为了这件事到处咨询请求别人,可想而知有多麻烦。
当即,徐思甜心里有股子冲动,想给许庭深打个电话,让他不要再帮忙找了。
再过两年,会有政策让知青回城,改革开放后,自己也可以干小本生意,没必要非得在这个时间回来。
可惜现在打长途电话真的麻烦。
许嘉树见她心事重重,不由挠了挠头:“怎么了?”
徐思甜应道:“没怎么,之前我哥的工作被人截了胡,我跟许叔叔提了一下,他就说帮忙找找看。”
许嘉树道:“这样啊,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哥上次说在那边也挺好的,他今年可以回家探亲。”徐思甜想了想,“我忘记跟许叔叔说不用找了。”
许嘉树沉吟:“现在知青回城,没有单位接收确实是个大问题,能回的话还是回来好。”
徐思甜打定主意,不想再麻烦许叔叔,更不想麻烦许嘉树,于是又写了一封信,表明不用麻烦找工作了。
接到信的许庭深哭笑不得。
这才隔了几天,上一封信还兴高采烈,说谢谢许叔叔。这一封信的情绪明显不高,还在信里说不要他帮忙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可惜他不在她身边,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能全然知晓。许庭深看着信,情不自禁随之叹息。
袁明瞅着他,啧了一声:“老许,你不对劲啊,最近好像在忙什么私人机密要事,收的信写的信也多了,对着信发呆的时间更多。”
“老实交代,是不是找对象了?”
许庭深把信塞回进信封,完全没心情搭理他。
袁明不死心:“还有,你是不是真的提交调职申请了?”
“提了。”许庭深回道。
“真的要走了?”
“嗯。”
看到信里某人的情绪不对劲,他都能急得上火,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不得悔死。
他当然要回去。
放下一切也要回去。
袁明叹道:“可是,这里会放人吗?我怎么听说他们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今天副院长是不是还找你谈话,说你在这里是主刀,一旦回了京,估计拿刀的机会都不多?”
许庭深声线冷淡:“要是不放人,我直接申请退役。”
“牛啊牛啊,”袁明撇着嘴角,又忍不住感叹,“可是哥们儿,你真不在乎转过去后可能会一夜之间从手术大牛,变成无人在意的小虾米?”
许庭深坐在那儿,仍然在思考怎么回徐思甜的信,一时没有吱声。
袁明又道:“还有,你急着回去,真的是因为有人了?”
终于,许庭深瞥了他一眼,淡笑:“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去处吧,不是也想调去京?”
“我当然想啊,可是咱的资历没你硬,家也不在那边,调过去怕是没这么容易。”
“不试试怎么知道。”
“要不这样,你成功调过去后,早点当上领导,再把我调过去。”
许庭深起身:“懒得跟你磨牙。今天没手术安排,我中午请假外出。”
“干吗去?”
“拍电报。”
写信太慢,许庭深干脆拍了封电报给那个没心没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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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