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桑芜一惊, 胡姬就趁这时溜走了。
眼见院中的两人下手越来越狠,桑芜顾不得别的,冲上去制止道:“住手!有什么事回去好好说!”
看到面前的桑芜, 晁璃刺出去的匕首紧急脱手, 才没有误伤她,那一瞬心脏都差点吓得跳出来, 脑子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 那个女人差点就碰到我了!”晁璃只要一想到自己差点被其他女人碰了, 心中的怒意就压制不住, 恨不得杀了牧沣。
实在是太歹毒了,若是他碰了其他女人, 桑芜还会对他如从前吗?
“他简直歹毒至极!”
“你别胡乱攀咬!”牧沣赶紧将桑芜护到身后。
桑芜对上晁璃控诉发红的双目, 有些被这信息冲击的转不过弯, 她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说:“我们先回家再说好不好?这里还有外人在。”
“你信我, 阿芜,真的是他——”晁璃急火攻心,又被下了药, 这一激动之下,竟然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桑芜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只能先回将军府寻府医看诊。
牧沣见状上前想要接替桑芜, 却被她下意识避让了一下, 牧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尹州牧没想到自己这样倒霉, 想巴结上司,结果一下捅了大篓子,可他也没那个胆子给淮阳王下药啊!
路过尹廉身侧, 牧沣沉声道:“查清楚是怎么回事,让你的人闭紧嘴巴,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你知道后果。”
话未尽,但尹廉懂了他的意思,连连应是。
将军府,东侧暖阁。
闻人彧还没有睡,这样晚了,他竟然还有闲心作画。
画上是青绿山野间,细雨蒙蒙时,一素衣女子冒着雨奔入亭中,不期然与一白衣公子对上视线,仿若一眼万年,天作之合。
闻人彧落下最后一笔,点在眸中,画中人便有了神韵。
下属在这时来禀报:“回主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要属下将人都处理了?”
“不必,过犹不及,只让那舞姬失踪便可。”他若此时将参与的仆从灭口,反倒显得蹊跷了。
毕竟,不管怎么查,证据都只会指向牧沣。
也就是说,不管牧沣今夜有没有临时起意给晁璃设局,这局都会发生。更何况还是真的下了这样的令,他百口莫辩。
“今夜应当会很热闹。”闻人彧缓缓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西跨院,老府医给晁璃施过针之后,晁璃才幽幽转醒。
“殿下腿上是外伤,须得养些时日,至于体内的迷药,殿下年轻,身子健壮,只待药效慢慢散去便好,于身子倒是不会有大碍,不过切记,要忌燥忌怒,急火攻心易伤心脉。”
桑芜认真记着大夫的话,让人去给晁璃煎药。
一转头,就对上了晁璃还泛红的眸子,他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处还有些渗血的痕迹,赶紧去扶住他。
“阿芜,这事他该给我一个说法。”
这种时候,是不是牧沣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利用这个机会,让桑芜看清牧沣难以容人的真面目。
“晚宴是尹廉办的,场地也是他的宅邸,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下的药?”牧沣冷冷道。
他今晚实在是没有沉住气,才会给晁璃将计就计反咬他一口的机会。
晁璃:“谁不知道尹廉上赶着巴结你才办了这场宴?否则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会敢给我下药吗?除非,他受人指使!”
牧沣:“我又岂会用这种一眼就被人看穿的伎俩?若真是我的安排,你能这样轻易脱身,难道不是你自导自演嫁祸于我?”
“我若不扎自己这一刀,此刻就已经中招了,况且那个舞姬已经亲口承认是受你指使!”
晁璃说完看向桑芜,说:“他口中说着不介意我与你来往,暗地里又使这种龌龊手段,分明就是介意的。”
桑芜看着他们,极力去分辨他们话中的真假,心像被放在天平上左右拉扯。
她也是头一次瞧见这种手段,晁璃受了伤,又差点遭遇毒手,她该偏向他的,可是牧沣会使出这种卑鄙的手段吗?
她沣哥一向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怎么会使这种腌臜手段。
这给桑芜的冲击不亚于当时听说温润谦和的闻人彧下令暗杀牧沣。
桑芜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牧沣:“沣哥,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芜难道还不信我?”牧沣定定地看着她,“我绝没给他下药。”
晁璃立即道:“人证物证俱在,难道还能是我冤枉你?你就是想用那舞姬来让阿芜厌弃我!”
他说着愈发激动,桑芜赶紧帮他拍背安抚。
是了,那个舞姬亲口承认过的,就连尹廉那边一时也没查出什么线索来。
最重要的是,那个舞姬不见了,就仿佛,是被谁灭口了。
桑芜也不想相信,她张了张唇,声音有些轻:“沣哥,你是不是,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
听到这话,牧沣只觉心痛,桑芜从前从来不会怀疑他的,他问:“阿芜是不信我吗?”
桑芜对上他的视线觉得心像是被揪起来了,可是转瞬晁璃又握住她的手,虚弱的喊伤口疼。
她没有错过牧沣眼中不可抑制的泄露的几丝杀意。
“我不知道。”桑芜摇头。
她不知道该信谁,可这件事就如一记重击,敲碎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打破了和平的假象。
牧沣的眼神有些受伤:“阿芜,你我一起长大,难道还不清楚我的为人?这些日子他时常挑事,你可有见我与他计较?”
“你何必摆出这幅姿态?”晁璃怒道,“你分明就是容不下我,否则又怎会一直霸占着阿芜。”
“你们别吵了。”
桑芜突然意识到症结所在,这段时日,他们只怕都在互相忍耐,如今不过是忍耐不下去,才会爆发今日的事端。
也是,他们都是一方人物,又怎么会甘愿分享自己的枕边人。
这一次闹出了这样的乱子,那下一次呢?
是不是就不是下春药,而是毒药了?
他们最后是不是要斗得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她难以接受牧沣会变成这样的人,更难以接受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自己,这个认知让桑芜像是被人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错,”桑芜说,“看来你们都难以忍受这样荒唐的关系。”
听她这样说,在场的两个男人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有不好的预感,可还来不及说话,就听桑芜继续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晁璃像是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
“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因我受到伤害,我知道你们都不甘心,那不如到此为止,我们几人不必再继续纠缠了,也各自冷静冷静。”
桑芜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就算她选择跟晁璃走,后面也依旧会有争端,永无休止。
“你好好养伤吧,”说罢,她就转身欲走。
“阿芜!”牧沣的神色罕见地有些慌,听见晁璃出局却丝毫升不起高兴的心思,他跟上去一把抓住了桑芜的手,沉声道:“你听我解释!”
桑芜回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道:“沣哥,对不起,你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是正常的,我不怪你,只是,你让我静静吧,这些日子我会搬到东院去住。”
她有些无法面对牧沣,就像他了解桑芜,桑芜也同样了解他。
她明白今日这场闹剧即便不全是他的手笔,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说完,桑芜轻轻拨开了他抓住自己的手,也不再理会身后晁璃的挽留,迈入了月色之中。
门帘掀起,外头的冷风一灌进来,牧沣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阿芜从未如此对过他。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与阿芜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了?
晁璃同样没想到,他虽然成功离间了牧沣与桑芜的关系,可是自己居然也出局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桑芜一回去就收拾东西搬去了东院,她实在是不想面对他们,甚至想逃离这里。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永无休止的争抢了,每一次都有人为此受伤,无论她如何选都有人不满意。
到底想怎样呢?桑芜也想问他们。
桑芜搬住处的动静很大,侍女们帮她将贴身用的东西都转移到东院,平日里较熟悉的侍女仆从也跟着一块走了。
等牧沣回来,只觉得院子都空了。
从主院去东院,要路过一个小花园,此处离暖阁不远。
桑芜走得很慢,她路过花园时,有些茫然地看着小池塘中萧索凋敝的枯荷残枝,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一侧的亭中传来宁静悠远的琴音,听得人心仿佛都安静下来。
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亭檐下的帘子被风微微吹开,露出里面端坐着的雪衣公子。
闻人彧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弹奏完了这支曲子。
“阿芜还记得这支曲吗?”
桑芜没有说话,两人隔着池岸边的廊桥,遥遥对视。
如同第二次相遇,不过那时是初夏,林间花红柳绿,湖中荷叶田田,仙姿玉貌的浊世佳公子于亭中抚琴,吸引了挎着篮子摘野菜的桑芜。
当时闻人彧弹的就是此曲,那时他悠然的奏完一曲,含笑看向桑芜,问:“两次遇见女郎,似乎都不大开心,听完这支曲可有好些?”
那时的桑芜怔怔地看着他,完全看得呆了,然而此时桑芜只是愣了一瞬便回了神。
“你病还没好,怎么出来了?”桑芜没有回答闻人彧的话。
闻人彧只道:“整日待在房中憋闷的很,想出来走走,看看阿芜生活的地方。毕竟年关将近,我也不便再多打搅,打算这几日便要辞行了。”
他看向桑芜的眼中有眷恋和不舍,可是似乎是知道她不想看见自己,所以打算尽早离去。
桑芜微蹙眉,道:“还有大半月才过年,待你病好再走也不迟。”
闻人彧却摇头:“我在这里只会惹得大家不快,还叫阿芜为难,还是尽早离去为好。”
“随你。”
桑芜没有多言,转身欲走,却又听身后传来有些踌躇的声音。
“阿芜,如果他们让你不开心了,可以来菱州,不管你何时来,我都等你。”
她回头,就见闻人彧的神色不复之前的从容,薄唇微抿,捏紧的指节暴露了他的心绪。
桑芜依旧没有应答,却没再回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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