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关于酬劳, 来的途中,桑芜自是想过的。
先前晁璃支付的二十万两银子在扩编军队时就已花了近半,后来建设民屯前期也是需要投入, 更不用说出征青州近两月, 所花费的军需。
打仗是哪哪都需要银子的。
徐州的家底薄,如今却是有些捉襟见肘。
“之前我夫君也曾助殿下复仇, 双方有同盟之谊, 而今可否效仿之前, 我们出军费请豫州的大军相助, 只是而今徐州财政不富裕,我可与殿下签署借款字据。”
桑芜没找人借过钱, 更何况还是大几十万, 说这话时, 她脸皮都烫得慌。
上首的晁璃只眸色沉沉的看着她,片刻后, 冷漠地摇了摇头。
“夫人应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的语气疏离又客套,桑芜的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如今各地兵祸四起, 众人自顾不暇,调兵可是要冒巨大的风险, 更何况,孤并不缺银子。”
不缺银子, 那他缺什么?
桑芜紧紧盯着晁璃, 思考着除了银子, 徐州还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来,难不成他想趁机要徐州割地吗?
“殿下想要什么?”
“夫人当真想不到吗?”晁璃突然缓步走下来,高大的身影逐渐逼近, 十分具有压迫感。
他微微倾身,直直对上桑芜的双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侵略意味:“夫人认为,一个年轻的鳏夫最想要什么?”
没人比晁璃更盼着牧沣赶紧死,他死了,自己倒是很乐意替他照顾他的夫人。
距离太近了,他身上清浅的冷香传来,桑芜对上那双凌厉的凤眸,感受到了压迫感,不自觉身体往后靠,贴紧了椅背。
“这座王府还缺一个女主人,我要你改嫁。”
声音不大,却叫听见的人心头一震。
“荒唐!”桑芜没想到他绕了一大圈,竟是为了这个。
“将军好歹帮过殿下,而今他身陷囹圄,殿下却觊觎他的妻子,难道不怕人耻笑吗!”
晁璃似乎笑了一下,他语气平静道:“人们只会嘲笑败者。”
桑芜哑声,有些说不过他,半晌后,才道:“我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的,请殿下换个条件吧。”
她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若是答应,将牧沣置于何地。
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他牧沣身陷险境,是妻子献出自己,归顺了他人才救的他。
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这简直奇耻大辱。
身前的人凤眸微眯,缓缓退后站直了身子,神情重归冷淡。
“夫人似乎弄错了,如今并非孤在求你。”
求人的是她,哪有求人者让人换条件的,桑芜知道自己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看来夫人也没有那样看重将军,否则,怎会不愿意救他呢?”晁璃继续挑唆。
“也罢,既然不愿,孤也不勉强,夫人今夜好好歇息,明日我让人送夫人回去。”
“不!”桑芜一把拽住转身欲走之人的衣袖。
如果晁璃不愿借兵,那其他人就更不会愿意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种趁人之危的人,晁璃,算我求你,救救他吧。”
她需要借兵马去救牧沣,徐州不可以没有牧沣,他是徐州所有人的顶梁柱。
若没了牧沣与那四万大军,剩下的一万兵力根本无力招架,届时徐州的子民将尽数葬身于北狄的刀口。
说到最后,桑芜狠下心,走上前一把抱住了晁璃,柔软的手臂从后面拥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颤抖着说出了不太熟练的情话,生疏的引诱道:“阿璃,帮帮我吧,只要你肯帮我,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晁璃的身形一顿,这是桑芜头一次这样跟自己说软话,低声哀求自己、引诱自己,为了她那个要死的、无能的丈夫。
“你凭什么以为孤就非你不可——”
他狠下心继续说着冷漠的话,背上却传来丝丝凉意。
一转身,才发觉桑芜早已咬着唇无声地哭泣,泪水顺着她双眸滑落,本就因赶路一夜未睡而憔悴的她,此刻好不狼狈。
那眼泪像珠子一样滑落,看得晁璃神色一僵,心跟针扎似的难受。
她一哭,晁璃只觉得自己趁人之危,真不是个东西。
桑芜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可耻,是她先说了那般绝情的话,不愿再与对方联系,如今反倒自己找过来,试图打感情牌。
可是她必须说动晁璃,牧沣和那些将士等不了了。
她偷觑着晁璃的神色,见他眼中已经有些松动的迹象,攥紧了帕子,一咬牙,踮起脚泪眼婆娑地吻了上去。
触上他薄唇的一刹,面前的人明显一颤,温热的气息交缠,咸涩的泪水蔓延在两人唇中,这明明是晁璃肖想已久的,可他半分不觉开心。
他似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伸手禁锢住身前人的腰肢将人狠狠推开。
这推开的力道看似大,实则桑芜还稳稳站着。
“够了!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根本就不爱他,那他光要一副躯壳有什么用。
晁璃真的有些绝望了。
他原以为狠下心来趁机威逼利诱,至少能先将人留在自己身边,其他的以后再慢慢图谋就是了。
可是她竟然,竟然宁愿没名没分的跟他睡也不愿意光明正大的做他的王妃!
牧沣到底有什么好?
“我难道就只是贪图你身子的好色之辈吗!”
晁璃觉得戏台上的丑角都没自己好笑,他都将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了,她竟然弃如敝履。
他难道就这样差劲吗?
他多希望桑芜是单纯的喜好钱财贪恋权势之辈,刚好那些他都有。
桑芜只是摇头,在他面前无声流泪,边落泪边抬眸偷瞧着他的神色,让人觉得委屈极了。
晁璃就是再硬的心肠,看到桑芜哭成这样,也没办法再继续硬下去了。
他的底线一退再退。
冷着脸伸手拭去了桑芜脸上的泪痕,道:“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
桑芜立即止住泪水,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可下一瞬,就听他说:“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桑芜急切道:“你说。”
晁璃拿帕子替她细细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了,才道:“待战事结束后,我要你来淮阳做客半年。”
如果是一开始晁璃提出这个荒唐的条件,桑芜肯定不会答应,但是现在有了让她改嫁的条件在前,这个只是做客的条件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桑芜犹豫半晌,听闻只是单纯做客后,还是答应了。
她连太多考虑的时间都没有,支援晚一刻钟到,牧沣就多一些危险。
“那你何时调兵?我跟你一起过去。”
瞧见她这急切的模样,晁璃暗自发酸,他就不信,届时留人待在他身边半年,他还不能让她移情别恋。
“不急,大军开拔前也需各项准备,你便是再急切也没办法即刻出发,先去客院歇息一晚,我命人通知下去,明日出发。”
晁璃瞧见了她眼下的黑青,就知道她定然是连夜赶路过来的。
那牧沣多等一晚也死不了,后面还得赶路,桑芜这般熬着身子却是吃不消的,最终在他的劝说下,桑芜只得先去客院歇息。
晁璃却是没歇着,一条条调令连夜分发下去,开始调派兵马粮草。
自从他夺回淮阳之后,就抓紧了兵力的培养,淮阳王本身的底蕴再加上清缴元氏后留下的战利品,他还真不缺银子。
银钱开道,他如今手中有三千重骑兵,六千轻骑,步兵三万。
这几月陶仲等将领们一直在军营里操练新兵,也是该上战场磨炼一二了。
桑芜囫囵睡了一觉,也睡得不甚安稳,梦中是血腥的战场,大雪掩盖了大战之后一片死寂的城池,残肢遍地,干涸的鲜血在雪中格外刺目。
她跑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牧沣,奋力呼喊却无人应答,最终是急醒的。
“醒了?”
晁璃正好推门进来,神色自如的像是回自己房间。
“你洗漱一下,等用过早膳,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桑芜此时也顾不上他未经允许就随便进自己房间的事了,她是和衣睡下的,听他这样说,连连点头。
“浴房在西侧屋子,衣物已经备好了,我在饭厅等你。”
他说罢就走了,像是特地来叫桑芜起床似的。
浴房里的东西准备得都很齐全,她脱衣时才发现,大腿内侧因昨日骑马赶路都磨破了皮,亵裤粘在伤处,脱下来时简直钻心的疼。
一咬牙,桑芜快速将亵裤脱了下来,鲜血立即渗出,疼得她眼睛顿时蕴满水雾,眼下没空处理,只得忍痛坐进浴桶里先行清理自己。
她已经两日未曾梳洗,迅速将自己打理干净,穿戴齐整。只是一头长发没那样容易干,她只好松松地系在身后,等着自然风干。
就是大腿内侧着实有些疼,桑芜只好唤来侍女,询问有没有止血药膏,侍女应声去给她取。
谁知没一会儿,晁璃亲自带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府医赶过来了。
“你哪里受伤了?”
桑芜见一点小伤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伤的位置又很私密,顿时有些尴尬。
她含糊道:“没受伤,就是骑马不小心蹭到的,给我点外伤药就行。”
听她这样说,晁璃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是心疼又有些气她不顾惜自己身体,有伤竟然还泡水。
“昨晚怎的不说?许老,给她配些温和点的药膏。”
府医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一瓶药粉与一盒药膏,嘱咐道:“伤口不要再沾水,先敷药粉,结痂后擦这盒药膏,可以防止留下疤痕。”
桑芜接过,连连感谢。
“你自己会上药吗?我叫人去帮你。”晁璃见她那样,都想自己去帮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伤在那么私密的地方,桑芜哪好意思让侍女帮忙。
她进屋上药,晁璃只好带人出去,先去饭厅等她。
作者有话说:
这章看不了的宝,可能是因为作话被锁的原因,退出app刷新试试,but我真的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