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船行江上,风吹得衣袂翻飞。
“这位公子,将军此刻有公务正忙,劳烦等待片刻。”
晁璃微颔首,止住了身后陶仲不忿的话语。
他自然知道这是对方诚心晾着他,毕竟方才还见对方美人在怀,凭栏嬉笑。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抬首望向那扇窗子。
小舟被风浪吹得摇晃,要更甚于大船,不知是不是晁璃的错觉。
他总觉得,那扇窗子也在晃。
桑芜手撑在牧沣的肩上,半晌没说出话。
她纤细的身影对面本就高大伟岸的牧沣时,就显得格外娇小。
两人体型差距有些大,牧沣是猎户出身,又行伍三年,身型健壮有力,单手就能抱起桑芜。
两人在一起时的画面其实很是惹眼,但也叫人担心,她这样娇弱的身子能否受得住。
“好些了吗?阿芜。”牧沣见状又去吻她。
偏这时一阵风浪打过来,船身摇晃,原就只虚坐着的桑芜此刻受力,一下便坐实了。
“不!”
桑芜差点哭出来,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小腹,带着哭腔的娇软嗓音低低啜泣声。
“沣哥,不行。”
“你可以的,好阿芜。”牧沣也覆上手触碰了一下,见她没事,便放下心继续。
他感受了一番,心道,还与从前一样,只这样便受不住,看来她后头找的两个也不如何。
至少这方便,定是不如他的。
“阿芜不是说想学骑马,我教你可好?”说罢,便不容拒绝的开始教学。
战场的下来的战马性烈,并不是轻易就能驯服的,桑芜骑的这匹尤其烈性。
许多次她都差点被甩下去。
为防止被甩下去,她只得紧紧抱着马儿的脖子。
面对性子这样恶劣的马儿,桑芜气急,叫停不住,忍不住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咬到一半瞧见胸口那道凶险的疤痕,又心软的松开,讨好似的亲了一下。
谁知下一瞬,身下的马儿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冲刺起来。
“沣哥!”
“叫夫君,阿芜,想听你叫我夫君。”
桑芜双眸噙着泪,手撑在他胸膛上低低唤了声:“夫君。”
“夫君,叫马儿慢些……”
牧沣眸色沉沉,到底是浅浅解了些相思苦,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急切,依言应好。
桑芜这才有了些许喘息之机。
可刚松一口气,就听牧沣问:“他们可曾教过你骑马?”
这个“他们”是指谁自不必多说。
尽管口中说的如何大度,但牧沣骗不了自己一点。
狗屁的大度,这是他妻子,他的!
她的一切,都属于他。
桑芜将头埋进了他温热的胸膛里,试图以装聋作哑蒙混过关。
“那便是学过了,可阿芜怎的还如此生疏,可见是没有教好。”牧沣摸了摸她垂下的乌发,“那这次可要好好学,学好了做给我瞧。”
桑芜摇头,可她的抗议却并没有被采纳,马儿再度飞速驰骋。
慌乱间,桑芜的手未抓稳,碰到了牧沣身后的窗扇。
有泛着水汽与凉意的风涌进来,可正忙碌的两人都未曾注意。
晁璃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待凝神细听,却又听不见了。
他抬眸,看到了一抹莹白如玉的皓腕。
在深色窗棂的比照下白得晃眼。
正随着风浪而摇晃。
那小臂上似乎有一抹红,像极了一颗红痣,但离得远,看不真切,晁璃想要瞧的更清楚些。
“郎君小心!”
衣袖被猛地拉住,他这才惊觉,自己依然行至小舟边缘,再往前便要落水了。
对上陶仲疑惑担忧的目光,晁璃清醒过来,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想来方才那将士说这位大将军公务正忙,是另一番公务。
该移开眼的,那是别人的夫人,他不该多瞧。
何况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夫人。
晁璃垂下眼眸,却不知为何,脑中竟全是方才那抹白的惹眼的皓腕。
若非那是别人的夫人,他几乎要以为那是桑芜,她的小臂上也有一颗漂亮的小痣。
可旋即,晁璃又打消了这可笑的念头,怎么可能呢?
雾蒙蒙的烟雾逐渐散去,金灿灿的日头拨开云层洒下耀眼的金光,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等了许久,晁璃的衣摆上都沾染了水汽,上层的船舱还是没人出来。
陶仲有些不忿,原本的崇敬也因自家主君被蔑视而化为愤怒。
他低声道:“郎君,我看他分明是存心晾着咱们,还是回去吧。”
晁璃摇头:“再等等罢。”
武将多粗人,即使这位大将军天生将才,闯下赫赫威名,可某些方面依旧能看出他的粗鲁野蛮,未经礼法教化。
这般青天白日,实为不雅。
他默默揣度着这位大将军该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又该许以什么样的好处才能打动对方。
他思索着,视线又不自觉落到了那扇窗子上。
原本打开的缝隙已经关上了,可此刻日头出来,轻薄的纱窗上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旁人瞧不着,他站的方位却正好能瞧见。
那抹晃动的身影伶仃难依,如风扶弱柳,又如雨中芙蕖,仿佛不堪攀折,无力承欢。
却令人忍不住生出要更加过分些的心思来。
晁璃再度低下头,微皱眉。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不安。
他看向船首的将士,问:“还不知各位怎会途径此地?”
那将士态度倒是客气,回道:“将军此番乃是奉旨率兵前往千湖寨剿匪,承蒙圣恩,而今幸不辱命。”
“如此,诸位将士可谓辛苦了。”
得知这行人是从另一方向来的,晁璃不由松了口气。
那将士见他竟如此礼贤下士,有些意外,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多说。
将军特地绕道去麓郡接夫人乃私事,不便与外人言。
听见下方隐约传来的谈话声,桑芜愈发咬紧唇瓣,手扶着窗棂,唯恐声音传了出去。
牧沣见她这样放不开,便索性将人转过来,单手面对面的抱起,在房间里走动了起来。
“莫怕,我让人都去下层了。”
桑芜不说话,直摇头。
“夫君,你怎的还没好……快些吧,还有人在等你。”
她本意是想快些结束这场教学,可听在牧沣耳中却被故意曲解。
“阿芜还有心思担心旁人?”
牧沣笑:“那便依夫人的。”
疾风骤雨期然而至,桑芜狠狠感受到了这场积蓄三年的思念有多深。
后来她被抱进浴桶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任由牧沣帮她清洗,换上干净的衣物抱上床。
她在榻上卷了卷被子,往里一滚,就背着牧沣不理人了。
只穿了条亵裤的牧沣走过来,不由失笑。
阿芜还是这样可爱。
“别生气,阿芜,让我看看,肚子可还难受?”
他伸手去摸,就被打了一下,桑芜转过来,双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端的是活色生香。
她气恼道:“我都说了不许,你,你还……那么深!”
牧沣又爱怜地亲吻她几下,道:“没事的,我都弄干净了,对不起,但是你知道的,我一见你那样就忍不住。”
桑芜幼时落过水,伤了身子,郎中诊治过,说她旁的没什么,只恐子嗣艰难。
牧沣倒不在意,没有小崽子跟他抢桑芜更好,但也因此,他总是禁不住做些过分的事。
又温声哄了一番,即使还未完全餍足,但牧沣也知道今日不宜再过分了,便披了衣裳,出去打算叫人给桑芜送些吃的上来。
听下属说那位皇室子竟还在,牧沣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人竟还真有几分耐心。
那见见倒也无妨。
“待会叫人给夫人送些饭菜,我去会会他。”
“是。”
见到牧沣的第一眼,晁璃就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喜。
对方大马金刀的坐在厅内,即使穿戴齐整并无不妥,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疏放后的畅快与餍足。
如酒足饭饱的猛虎,瞧着惫懒,却无人敢掉以轻心,因他随时可能奋起,露出凶猛的利齿。
此人打破了他对武将的固有看法。
“小王爷请坐,寒舍简陋,还不知找牧某有何事?”
牧沣没有起身,也没有虚以为蛇的绕弯子,反倒单刀直入,语气中丝毫没有将人晾了半天的歉疚。
见他第一眼,牧沣就不喜,完全是没来由的。
或许,是也不全是没来由。
这位小王爷年轻,俊美,举手投足都带着士族贵胄们仿佛与生俱来的风雅气度。
哪怕是落到泥里,他们的骨子里仍旧保持着士族的气节与倨傲。
晁璃并没有被怠慢的不快,他神色如常的从容入座,哪怕坐在客位,气度依旧。
要知道,他虽落难,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天潢贵胄,便是州牧见他也需请他上座,如此,方显君臣尊卑,礼法有度。
但牧沣没有,这就是一个下马威,他要让对方知道,不是随便来一个姓晁的,就能驱使他的。
“将军荡平齐王之乱,威名如雷贯耳,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晁璃先给人戴上高帽。
牧沣却神色沉静,应对谦和:“小王爷过誉。”
晁璃摇头,却话锋陡转:“将军何必过谦?如今大周蛀虫未清,豺狼又至。”
他眉宇间凝着恰到好处的凛然,“元氏包藏祸心,戕害宗室,欲效齐王故伎!将军,天下安危系于此,想必断不会坐视不理。”
“哦?” 牧沣眉梢微挑,却并不接茬,“牧某一介武夫,不过尽本分平叛,安天下?当是庙堂诸公之责。小王爷寻我,怕是寻错了人。”
空口白牙便想驱策于他?这位小王爷,未免想得太轻巧了。
天下是晁家的天下,与他牧沣何干?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