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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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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荣府深宅,赠银逐商 “当然
      第120章 荣府深宅,赠银逐商 “当然
      “当然可以!”江宛眉眼一弯, 旋即转过身,双手捧起那一盘早已片得薄厚均匀的腊肉,递到婶子面前, “婶子,尝尝。”
      那婶子也不急,挽起袖口, 慢条斯理地捻起一片腊肉送入口中,腮边微微起伏,阖着眼细嚼起来。
      江宛立在摊子后头, 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位夫人。
      她身上并无金钗玉镯的照耀, 但面皮白净, 不见半点风霜。
      身上穿着素色细棉料子,脚下蹬着一双绣花鞋。清风拂过,飘来一缕淡淡胭脂香。
      浑身上下都透着讲究人家才供养出来的富贵味道。
      江宛眨了眨眼睛,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婶子若是买的多,这边还能给您搭把别的菜, 权当谢您照顾生意了。”
      “哦?”婶子咽下口中腊味,抬起眉头, 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搭倒是不必了,你只管给我挑块好点的, 肥的少些,我家姑娘不喜油腻。”
      “好嘞!”江宛连忙应声, 从一众腊味里翻找出一块肥少肉多、纹理匀称的腊肉,托在掌心里递过去,“婶子瞧瞧, 这块可合意?红多白少,熏得也透。”
      婶子只瞥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又指向旁边一筐笋干,问道:“有鲜笋么?鲜笋焖腊肉才是顶香的,干货到底欠了点水灵。”
      江宛一边拎起腊肉往秤杆上挂,一边笑着回道:“婶子放心,等铺子翻新妥当,山里的鲜笋、嫩蕨,就会陆续上来,到时候您可得多来光顾,包您尝个新鲜。”
      秤杆稳稳翘起。
      “一共两斤一两,给婶子算两斤吧。”江宛把刻度亮给婶子看了个明白。
      那婶子瞧了一眼,摆了摆手,朝一旁的杂菌干扬了扬下巴,“不急,这筐子菌干我也全要了。”
      江宛一愣,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端过筐子,麻利地称重。
      “婶子留个位置,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婶子却摆了摆头,抬手,指尖轻点了一下江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谨慎,“别再晚了,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你直接送到青桐巷荣府。记着,别让旁人经手。”
      话音方落,她撂下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转身便走。裙摆拂过货架,头也不回。
      “哎?哎——”
      江宛追了两步,唤了两声,那背影却连顿都没顿一下,径直拐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这……这怎么弄?”
      江宛站在摊子前,低头捡起上头的荷包。又看了看面前刚支起来的摊子,一时犯了难。
      眼下,能守摊子的除了她,就只有周祈山。
      他还在铺子里帮忙,看顾不了前头。
      可方才那位婶子衣料贵重,出手又爽快,一看便是高门大户的采买。
      这样优质的客人,若是因为送货不及时而丢了,实在可惜。
      她咬了咬唇,终究推开了铺门,朝里头喊了一声,“祈山,你出来一下……”
      “来了。”
      周祈山拍打着身上的粉尘,应声而出。
      听江宛三言两语讲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里正在刨木花的郑木匠,低声问道:“能寻个靠谱的脚夫送过去吗?”
      寻常商家送货上门,多是打发街口的脚夫,几文钱便能代劳,倒是像后世的“外卖”一般省事。
      江宛闻言,绷着唇,缓缓摇头,“那婶子特意叮嘱,不让旁人经手。想来荣府对吃食入口的事极为谨慎,若是随意托了外人,怕是会坏了那府里的规矩。”
      她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下定决心,“你且在这里帮我看会,我去去就回。”
      说罢,她一手拎起腊肉,一手拎起筐子,大步朝青桐巷走去。
      青桐巷比江宛想象中的要深。
      这几日,她和周祈山已经将附近的街巷摸得差不多了,可青桐巷这种金贵地,也只是在巷子口稍稍朝里探了一眼。
      拐过街口热闹的酒楼,越往里走,人声越淡。
      路铺青石砖,干净宽敞。
      两侧高墙立起,从墙头可窥见葱葱绿意。
      待她走至巷子末端,一座宅门赫然在望。
      朱门嵌铜锁,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荣府”二字。
      “就是这里了。”
      江宛在门前站了站,仰头打量着那匾额。
      这些宅子看着不起眼,可能在青桐巷盘踞的人家,除了有钱,就是有钱!
      这里的一栋宅子,就是小的也要大几百两才能拿下,更莫说里头的桌椅板凳、横梁竖画,一应配置下来,不下千两!
      江宛收回艳羡目光,拎稳了手里的腊肉和菌干,绕到东侧角门,抬手叩了叩。
      “笃、笃、笃。”
      三声过后,门内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门扉“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庞清瘦,下颌留着一撮短须。穿着一件半旧直缀,腰间系着一条青布带,上头挂着一串钥匙。
      他目光在江宛身上一扫,又落到她手里的货物上,神色平静,“送菜的?”
      江宛脸上堆起笑,连忙点头。
      把手里的东西稍稍向上提了提,“是方才一位婶子在我们摊子上买的,两斤腊肉,五斤菌干。婶子吩咐送到荣府。”
      管事“嗯”了一声,伸出手来。
      江宛正打算把东西递过去,那管事的手却只是搭在了门把上。
      侧开身子,把角门推得更开了些,朝里偏了偏头,“进来吧。”
      江宛一怔,提着货物的手微微收紧,脚下却没动。
      “大哥,铺子里还忙,实在是走不开。东西您验一下,没事的话,我这就要回去了。”
      她面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中却多了几分警惕。
      管事慢悠悠地摸了把胡须,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江宛,“不是我不接。府里规矩严,灶房里的东西,得婆子亲自过目后才许入库。
      你我交接算怎么回事?回头出了岔子,你担还是我担?”
      江宛抿了抿唇,目光从管事脸上挪开,往门后看去。
      她也是头一回送货,只听过大家规矩多,这还是头一遭亲身体验,到底有些拿不定主意。
      里头一片规整,几口缸靠墙站着,一条夹道通向后院。
      简简单单的,看着倒不像是什么龙潭虎穴……
      管事的瞧出了她的迟疑,忽地冷笑一声,“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能拐了你不成?做生意的,胆子怎的这般小?”
      这话半是调侃,半是催促,反倒让江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她暗自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朝管事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大哥带路了。”
      管事侧身退进门后。
      江宛提步跨进角门,管事随手将门扉合上。
      “咔嗒”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江宛听着那声响,后背有些发麻。
      “走吧。”管事的略一抬手,率先朝内走去。
      江宛悄悄把四周的环境又打量了一圈,这才小步跟上。
      夹道不长,几步便拐进了一方天井。
      江宛余光扫过,见天井正中砌着一套石桌,桌上搁着常见的零嘴和一壶未喝完的凉茶。
      一侧是联排的房屋,估摸是做事的婆子歇息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着。”管事回头叮嘱了一句,便朝一旁的通间屋子喊道:“赵妈妈,外头送来的腊肉菌干,你来验验。”
      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走了出来。
      她瞟了江宛一眼,才伸手接过货。
      仔细翻看之后,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成,收下了。”
      江宛心口那根弦终于松下来,她拢了拢衣袖,面上浮出一抹客气的笑,“既然验过了,那我便不叨扰了。”
      说罢,她身形急不可耐地一转,脚尖已经偏向了角门方向。
      管事的像是算准了般,不偏不倚地后撤一步,正好挡住了江宛的退路。
      江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抬眸,眼中满是不解。
      “江娘子且慢。”管事的嗓音仍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调子,“我家夫人听得永兴腊味的东家来了,恰好得闲,想见江娘子一面。”
      江宛眉头倏的蹙起。
      哄谁呢?
      自打进了那扇门,这一路下来,除了管事和这位妈妈,她就没见过第三个人。
      又怎么可能突然钻出了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况且……
      连“永兴腊味”这种微末字号都摸得一清二楚,连姓氏都唤得出口,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的“恰好得闲”?
      分明是从头到尾的步步为营,诱她落网罢了!
      至于目的……江宛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她摆摊开铺至今,不过数月而已,结识的都是些巷口讨生活的市井寻常人。
      较着几枚铜板的劲儿,又哪里攀得上什么深宅大院里的夫人?
      唯一的由头,怕是自己的生意被人盯上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幽深,委婉开口,“管事大哥说笑了,我不过是一个卖菜的,哪里敢惊动夫人?家中事急,望管事的见谅,实在不敢久留。”
      管事纹丝不动,跟枚钉子似地定在那里,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迫,“夫人吩咐了,江娘子随我来就是,耽搁不了多少工夫。”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江宛心里清楚,硬走是不成了。
      她一个外来的小贩,孤身陷在别人家的宅子里。若真闹起来,吃亏的只可能是自己。
      她屏住呼吸,将唇边那点勉强的笑彻底收起,下巴微微扬起,朝管事的说道:“那便劳烦大哥引路。”
      顺着夹道一路拐进游廊,脚下变成了磨得温润的青砖,廊柱上刷着暗红桐漆。
      漆面厚实匀净,看不到半点斑驳。
      廊顶悬着几盏素纱灯笼,缠枝纱罩,比一般人家的衣料还考究。
      这院子从外面瞧着,素净收敛。
      灰墙黛瓦,不显山不漏水。可里头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往外渗着银子。
      青砖是整块取来的,填缝都是用的灰米浆。
      每一块砖面上都刻着莲花纹,踩在上面不滑不涩。
      廊侧的美人靠,靠背弧度流畅,扶手处被打磨得光滑油亮。
      坐在上面,稍稍侧身,便能摸到那些被养护得极好的盆栽……
      江宛余光左右扫着,心里暗暗吃惊。
      这些东西,单拎一样都不便宜,更何况是铺排在一起?
      这份周全体面,绝不是寻常殷实人家撑得起的。
      她默默数着步子,从夹道口到客室门前,恰好二百三十三步。
      管事站在门外,朝里躬了躬身,恭敬道:“夫人,江娘子带到了。”
      里头传来一个年轻丫鬟清凌凌的回应,“进来。”
      管事侧身让到一边,朝江宛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却不容拒绝。
      江宛攥紧了拳头,提步跨过门槛。
      屋子很阔。
      迎面横着一架绣花屏风,绣工细密,花团锦簇十分逼真。
      绕过屏风,屋子中央立着一尊铜熏炉。
      炉盖镂空,有极淡的沉香寥寥升起,缭绕半空,久久不散。
      暖香温润沉静,却莫名让人喘不过气。
      视线右转,靠窗边的贵妃榻上坐着一位年长些的夫人。看容貌,不过四十出头。
      眉眼轮廓还留着三分年轻时的秀雅,可眼底被岁月侵蚀的沉寂太明显了,显出了她年岁老矣的事实。
      她靠在大迎枕上,手上捏着一串佛珠缓缓捻着。目光落在江宛身上,不带半分情绪,似看坨死物一般。
      榻旁站着个中年妇人,也是四十来岁的模样,头上戴着两股金簪。看向江宛的眼中,带着辨不出缘由的敌意。
      榻两侧,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侍立。
      两个丫鬟年纪和江宛相当,身上却都穿着细绸比甲。
      她们面上笑意盈盈,下巴却微微扬着,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和鄙夷。
      江宛皱起眉头,无声地站在那里。
      屋子里静了良久,榻上的贵妇人动了动眼皮,慵懒道:“请江娘子坐。”
      “是。”
      一个青衣丫鬟稍稍欠身。
      轻微声响后,一把椅子摆在了江宛身后。
      江宛稳稳落座,抬头直视着榻上的贵妇人。
      “不知夫人唤我来,所谓何事?”
      榻上的夫人又捻了两颗珠子,抬起手,在空中轻轻一摆。
      站在榻尾的黄衣丫鬟立刻会意,从一旁小几上捧起一只锦缎荷包,脚步无声地走到江宛面前。
      微微颔首,示意江宛接下。
      江宛眉心一跳,抬眼扫了那名贵夫人一眼后,迟疑着伸出手,接过了荷包。
      缎料微凉,入手生寒。
      她没有打开,就搁在膝头,静待下文。
      黄衣丫鬟等了片刻,见江宛没有想要一探荷包究竟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
      “江娘子不妨打开看看。”
      江宛闻言,将荷包放在椅子一侧,连眼神都没往下落过一分,“夫人有什么说什么就是,我这人脑子性子都直,弯弯绕绕太多,转不过来。”
      榻上夫人闻言,捻佛珠的手一顿。
      她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了江宛一眼。
      唇角轻轻一扯,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在嘲讽江宛不识抬举。
      “银票,五十两。”
      她轻飘飘地吐出的几个字,却惹得江宛浑身一颤。
      五十两银票……
      杂货铺一个月所有进项,刨去成本,净赚也不过七、八两银子。
      这五十两,够她赚上半年的了。
      可越是这样,江宛心里越没底。
      她不自觉地往椅子另一侧挪了挪,离那只被搁置的荷包又远了几寸。似乎那里面装的不是银票,而是毒蛇一般。
      “夫人,无功不受禄。我不过是送一趟货,担不起这么重的赏。夫人要是对那些腊味菌干满意,日后多多光顾便是。至于这银票,我是万万不敢收的。”
      话落,榻上夫人终于舍得把手里的佛珠搁在小几上。
      她撑起半边身子,脸上的闲散尽数褪去,沉声道:“听说永兴镇的腊味都是出自你手,销路寻得还不错,怎么就想不通来涉渝州府这潭深水了?”
      江宛眨了眨眼,“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我说,这银子,是断你在渝州府的销路。拿着这银子,带着你的腊味退回去。”
      江宛脑子“嗡”了一下。
      “退哪里去?”
      “永兴镇。”
      “凭什么?”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彻底击碎了那层岌岌可危的客气。
      夫人深吸口气,眉间拧出几道浅纹。
      她带着微微倦意,抬手轻揉着眉心,“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五十两你带走,往后莫要在渝州府卖腊味了。”
      江宛只觉胸口闷得发胀,忍不住站起身来,嗓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夫人,渝州府大大小小卖腊味的摊子、铺子,少说也有几十家。我不过是在门口支了个小摊,甚至连铺子都是前几日咬牙才买下来的。
      你要是不喜我这口味,往后绕开铺子走就是,何苦来为难我一个小贩?”
      她实在想不明白。
      自己初来乍到,地皮还没踩熟,怎的就惹上了这尊瘟神!
      她与荣府初次见面,无冤无仇的,更没有利益上的牵扯。
      这位夫人出手就是五十两银票。
      排场摆得足,态度压得硬,却偏偏挑了她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贩来发难,这到底图什么?
      夫人已经彻底失了耐心。
      她垂下眼,指尖划过身下的绣花薄毯,神色淡淡的,似乎方才的那番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兴致。
      榻前,那个插着两根金簪的妇人适时上前半步,接过话头。
      嗓音不高,却字字淬着寒意,“江宛,凡事要讲规矩。渝州府不是你想来就能来。”
      她眯了眯眼睑,威胁道:“五十两你若不收,往后这渝州府地面上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江宛站在原地,身后是堵住她退路的屏风,身前是佛珠与金钗。
      这一刻,她感觉满屋的锦绣沉烟,都化作了无形的网,正慢慢收拢,向她靠近……
      江宛攥紧拳头,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忿。
      “究竟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