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连景、
连景……
身上紧接着一松,耳塞、vr眼镜、下巴上的卡扣、肩上的重量逐一被卸下,他眼前血红,张大嘴极力将空气挤压进胸腔那样剧烈喘息着,痛苦地发着抖从沙发上滑下。
连景靠着沙发被顾重带着跌跪在地上,极力抱住顾重汗湿的脑袋,眼眶逼得通红,嘴里一时语无伦次。
“顾重、顾重,冷静……没事了,我,我,乖乖,没事,我、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48章 抵触
连景坐在床边椅子上,凝神注视着在床上暂时昏迷的顾重。
刚被放开时顾重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在镇定剂的安眠效果下才勉强安静了下来。
医生告知的是,这款注射剂的主要效用是放大用药者对所处环境的情感体验。
本来总疗程预计会有120-150分钟。他们为顾重准备了三段录像,依次是日常相处、激烈争吵,与两年前顾重被下药后在酒店里的一场欢爱,对象均是连景,来源也均取自于连景电脑里的留下的监控录像。
三段给予的体验层层递进、逐步升级,目的是要一步步、高效地在顾重心理烙印下对连景的焦躁、厌恶、恐惧等等的负面情绪,借此尝试让顾重从此将这种种负面情绪与“连景”这位特定的人绑定。
在连裕宽的计划里,一劳永逸,成功后顾重就一定再也无能与连景继续在一起过下去了。
那医生接着强调说,那些都还没有实现。
顾重的这次疗程中药效起了不足二十分钟即被阻断,且停留在了面对日常情绪的第一阶段。
按理来说,并不会对顾重产生多大影响,即使有,也会与预料效果相反,比如额外对连景绑定上温情场景所反馈的正向情绪。
药效过了之后就会醒。
这样的话也丝毫没让连景放下心,他头一次对一件未发生的事感到如此的后怕。
但凡他今天晚到一些,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事很过分。他接受不了顾重再一次受到这种事的伤害了,更无法接受仍是以他的名义。
抱着顾重一句句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的时候,他察觉自己的心脏在为了可能得不到顾重的原谅而等频战栗着。
他还没找到弥补顾重的要领呢,就先像这样被反噬、被摧毁得一败涂地。除了做些无力的认错,连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预感如果顾重这一次还要骂他、要争吵、要闹脾气的话,依旧不原谅连景,连景会前所未有地痛苦的。
连景思索着,微躬下腰压抑地深呼吸。腹部的坠痛强制唤回了一丝他的心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胎儿身上。
游轮上医疗条件有限,医生紧急让他吃了两片药,并建议卧床休息上一会,腹痛的状况如果好转就会没事,只是连景执意要在这待着。
他迟钝地将冰冷的掌心贴上小腹。
于他而言,知道它的存在后那些意外、算计、疼痛都要远大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欣喜。
可这一刻,连景却无耻地燃上了一缕走投无路的希冀。
顾重知道你之后,会意外吗?
会开心一点点吗?
有你,会不会让他这次放过我、不要和我闹得那么厉害吗?
你会是事情的转机吗?
此时床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轻响,连景抬起头,见顾重醒了过来、坐起。
连景顿时揪紧心脏,双手撑上床沿、前倾着上半身凑近几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柔平静,试探地喊:
“顾重?”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顾重钝钝转动着僵直的脖子,偏开方向,垂下头,视野里剩下满目雪白刺眼的床单,没做回应。
“顾重?”还是那个声音,“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顾重依然沉默。
直到连景试探性地伸出手,碰到顾重的肩膀,他才浑身上下猛地一紧,整个人往后躲去,狠狠撞在床头上。
连景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曲了曲,定住。
顾重的呼吸开始加重,他飘忽着视线,掀开被子、下床,跌了一下,往门的方向快步而去。
连景站起来,一手撑住椅背,指尖无意识用着力,看着那男人慌不择路的背影,一时竟也畏缩地不敢去拦。
没人阻拦,顾重走到一半,却又自觉止住了脚步,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带着整个手臂都在隐隐发抖。
他哑声说:“连景,能不能,放我离开……”
他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他好痛,头痛、呼吸痛、心脏痛……他受不了了,再怎么样都受不了了。他受不了在这个男人身边被反复折磨,受不了被他牵拽着任何一种情绪。他真心撑不下去了。
连景脑中轰然,想过再多也没想到顾重会说这句话。
他慌乱地追上去,去牵住顾重的手。俩人交握的手里满是冷汗,冰冷又滑腻,被顾重带着一齐颤抖。
连景的视线祈求般抬起,落在顾重逃避着扭过头的紧绷下颌,喉头闷堵得喘不上气,艰难地说:“不、不能。我不能。”
“对不起。我爸爸对你做的事情、对你造成的伤害……一切怪我,是我的错。”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顾重。你不能离开,你离开了,我、”
“我呢,我怎么办?”
顾重突然用力反握住连景的手腕,捏得瞬间将他的手腕勒出圈红痕。将连景抵退一步,身后是房间的白墙,眉目扭曲目眦欲裂,提高音量吼起来:
“我受不了了!”
“我待不下去了!我在你身边、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连景呼吸滞住,凌乱地听着这些话。听着这些话一句一句、一针一针地鲜血淋漓地扎进心脏,痛得愈发喘不上来气。
他咬紧下唇,执拗地重复:“不能。”
“我不放你。你怎样都可以,顾重,我向你道歉,我弥补你,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
话音未落,顾重即猛然抬手,拽紧连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粗暴地摔向身后的白墙上,神情崩溃: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什么鬼样子。你就乐意看我这么被你折磨吗?!我、我……”
连景的后背硌在墙上,冲撞让腹中炸开一道尖锐的痛,他握住顾重揪着自己衣领用力到发抖的手,急喊:“顾重、顾重!”
“我……我怀孕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顾重扭曲的神情瞬间镇住,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做了手术……”
顾重烫手般松开连景,后退一步,目光难以置信地扫向连景的腹部,想起他先前几次三番干呕的症状。
“连景!你疯了吗?”
“真的,是真的……有孩子了,你留下、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顾重的嘴角抽搐着,突兀地状似疯狂地冷笑一声。怀孕?孩子?为了圈禁住顾重,连景都能做到这个地步了?顾重已被他绞缠得寸步难行了。被监视行动,被渗入工作,压制他的自尊,牵拽他的心,现在还不明不白地蹦出来一个孩子?
他要走!可是孩子,这可是一个孩子,他再也与连景脱不开干系了!他再也没法从连景这里脱身了,是吗?
顾重越发深切地喘息着,头晕眼花,耳边嗡鸣,连景那张脸开始在他眼前变得模糊。
连景喉结一滚。下一秒,顾重的手压了过来,五指扼住了他的脖子。
指腹贴着的薄薄的皮肤下是他脆弱跳动的脉搏,顾重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连景无比惊异地微张开嘴。经过半秒的僵持,他忽然抬起手盖住顾重发抖的手背,说话的语调里夹进细微的抽气声:“顾重,是我的错,你不要这样……”
“不要哭。”
“我不要孩子!”顾重的眼泪正失控地奔涌出眼眶,不住往下淌,滚落下去,“想拿孩子绑住我,没门!我要离开!我要离开!不然我让你今天死在这!”
一声门铃短促地响起,顾重顿时被击溃得彻底,脱力地松了手,往后退去,踉跄着平地摔在了地上。
连景汗湿的后背抵着墙,双腿发软,缓慢地也滑坐了下去,吞咽刺痛的喉咙,说不出话。
顾重在无声地痛哭。
腹中愈演愈烈的痛感将连景怔愣的神思唤了回来,他吃力地支起身,扶着墙缓慢地站起,走至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是医务人员。他们先将连景扶去了隔壁的房间,才再分出人手去管管顾重。
连景被勒令躺上了床,腰后垫起枕头。医生给他挂上点滴、扎针,警告道:“先生,要平复情绪,否则有导致流产的风险。”
连景沉默几秒,问:“他是什么情况?”
医生:“打了针安定剂,已经休息了。”
“为什么……他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是你们药物的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