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父神赐婚
第133章 父神赐婚
金羽鹤是父神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他性子骄傲,上进心也重,父神复活后第一次对他委以重任, 以扶月对他的了解,他会一扫前段时间的萎靡,重新支棱抖擞起来。
扶月预想,她会在玉豚山会看到金羽鹤奋勇杀敌的身姿。她过去帮帮忙,顺便再跟他拌拌嘴, 以他们俩的实力,加在一起估摸要不了五日便能收服獴獠。
可……扶月抵达玉豚山后, 第一眼看到的, 竟是金羽鹤七零八落的尸身。
陡峭山崖上遍布积雪,原本种满松树的山头变得光秃秃的, 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树桩和散落一地的树枝。金羽鹤的尸身便和树枝一样散在地上, 东一块西一块, 分不出是什么部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和血腥味, 让人闻之欲呕。
獴獠兽身形巨大,它和蚀骨兽一样,有对车轮大小的眼睛,眼神凶狠残暴。它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停用粗壮的四肢疯狂地践踏山上的植被, 还张开血盆大口啃咬树干, 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木质。
看到有其他活人出现, 獴獠兽狂叫一声,当即甩尾冲向扶月,铁蹄之下雪沫飞扬。
扶月不敢再轻敌。她咬紧牙关, 快速施展术法变出光剑,表情凝重地挥剑往前冲。
扶月最初以为,收服獴獠兽只需要三五天。但最后,她却花了足足二十天,以多处受伤为代价,才将獴獠兽牵制斩杀于玉豚山。
好在没有无辜百姓受到牵连。
獴獠在玉豚山沉睡千年,从未苏醒作乱过,扶月一直当它是镇山的神兽。她不明白,为什么獴獠兽会突然苏醒,还像受了甚刺激似的,发狂到猛啃树皮。
且,她总觉得獴獠兽应该吃过什么增进功力的药物,居然能在她手底下撑二十天。
扶月着实费解,所以斩杀獴獠兽后,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碧霄宫向父神复命,而是走到獴獠兽硕大的尸身旁,仔细观察它的皮肉,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半个时辰后,扶月在獴獠兽的腹底发现了一条刀疤。她清楚记得跟獴獠兽缠斗的这段时间,她没有出招划伤它的腹部,而且獴獠兽腹部的刀疤已经接近愈合状态了,说明不是新伤。
不是她出招所伤,也不是新添的伤疤,那会是谁所为?
扶月的心沉向胸腔深处,表情不由得变得凝重。
金羽鹤的尸块还散落在雪堆里,维持原样没变。扶月加速飞过去,冒雪捡起他的尸块,一点点拼凑出完整尸身。
曾经高高在上的金翅大鹏族长变成了一堆不会说话的尸块。扶月从正面没看出什么问题,她给金羽鹤的躯干翻了个面,在他后背看到了一道伤口。
那伤口约有扶月小拇指大,位于心脏正后方,她闭上眼睛想了下,应该是有人拿发簪一类的锋利物件,趁其不备从后背刺穿心脏杀了他。
金羽鹤死后才被丢给獴獠,再由獴獠兽撕裂咬碎,所以他的躯体断裂处流出的鲜血不多,呈现暗红色。
金羽鹤又不是甚资质平平的小人物,他是父神的亲信,也是上古神族,究竟什么人能靠近他,还能不声不响地暗害他?
扶月打乱拼凑好的尸块,屈膝跪坐在寒风中,琥珀色眼眸一分分沉进眼底,半晌没有动作。
风卷着雪沫拍打她的脸颊,扶月闻到了雪莲花的味道,隐约……隐约还有股寒梅香气。
从来到玉豚山的第一日,扶月便闻到空气里有股熟悉的寒梅香,像极了凤溪身上的味道。这味道伴她度过二十日,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有时浓,有时极淡。
她仰起苍白脸庞,裹了裹身上褴褛的冬装,虚弱无力地笑了笑——嗐,凤溪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父神说得对,她真是被儿女情长困住了。
入夜时分扶月才回到碧霄宫。
她来不及洗漱更衣,带着满身尘埃,先行去向父神复命。
父神听说金羽鹤惨死的事情,颇为感慨唏嘘,眼泪都快掉出来了:“本座要亲自去玉豚山,带回他的尸身。”他眼眶湿润道,“你此行辛苦,回去好生修养歇息吧。”
扶月领命退下了。
她并没有告诉父神獴獠兽肚底有伤口,也没有说金羽鹤后背有伤疤。
碧霄宫景色如旧,只是陈设和扶月在时有所不同。她在凤溪曾居住的偏殿门口停下脚步,仰头怔怔看了会儿黑漆漆的窗户,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回来啦?”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娇柔妩媚风情无限,“去了不少天呢。”
扶月慢慢吞吞转过身,看到阿云珠身着红裙头戴白纱,打扮得像兰若寺里的女鬼。
话又说回来了,阿云珠本就是女鬼,还是冥界的众鬼头儿。
“回来得正好。”阿云珠冲扶月笑得意味深长,“刚巧赶上喝喜酒。”
扶月累得很,她想赶紧回枕流榭洗漱睡觉,并不关心哪里有喜酒喝。可阿云珠笑得委实怪异,她没忍住好奇追问一嘴:“什么喜酒?”
“凤溪神君与魔界帝姬成婚的喜酒啊。”阿云珠抬手抚摸头上的白纱,“就在明日。你再晚回来一天,可就赶不上了呢。”
“砰”!
扶月身上的灵气陡然溢散失控,偏殿屋顶的琉璃瓦受波动的灵气影响,同时碎裂爆开,“噼里啪啦”掉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阿云珠缓步靠近扶月:“父神不知从哪个多嘴多舌的泼皮口中听说了魔界帝姬喜欢凤溪的事情,也许是想让你断了念想,死心塌地为他做事罢,他出面叫来魔帝魔后,做主给凤溪和乌梓妍定亲。”
扶月呆愣在原地,明明眼神是震惊的,脸上却毫无表情。阿云珠轻启红唇:“魔帝夫妻俩最初不太想答应,但乌梓妍颇为热切。正好现在六界又有了新的话事人,你说的话不做数了,魔帝夫妻俩思来想去,想去思来……”
琉璃瓦破碎的声音惊动了碧霄宫的神使,他们急匆匆往偏殿奔来。
阿云珠压低声音,语调鬼魅迷离:“最后点头了。”
扶月和獴獠兽鏖战多日,水米未进,嘴唇上全是干枯的裂纹。她毫无生气地眨了下眼睛,声音虚浮地问阿云珠:“凤溪……没有拒绝吗?”
神使们匆忙的身影出现在拐角长廊处,阿云珠吃吃笑一声,悄无声息地隐去身形,在扶月耳边留下最后一句话: “父神的旨意,谁敢拒绝?”
“怎么回事?”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天呐,屋顶的琉璃瓦怎么全碎了啊……”
无数道嘈杂的声音全涌入扶月的脑海,她突然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胸口也散发尖锐而剧烈的疼痛,好像有无数只巨口蚂蚁在疯狂啃咬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强撑着没有倒下,踉踉跄跄去找父神。
父神还在书房整理文书,没回寝殿歇息。见扶月去而复返,还一副受到巨大冲击的模样,他抬头诧异道:“还有事?”
“父神。”扶月被复杂情绪冲昏了头脑,眼神发暗逼视他,“您明知我忘不掉凤溪,为什么要给他和魔界帝姬赐婚?”
听到扶月去而复返是为了凤溪,父神好像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他交叠双腿坐在金丝楠木软椅上,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扶月,你的年纪不小了,也该有些气量和眼力见。凤溪跟魔帝的女儿年岁相当,男才女貌,你身为长辈,不妨主动退让一步,成全他们年轻人吧。”
若是旁人说这些说教的话语,扶月定会不留情面驳斥回去。可和她说这些话的人是父神,她不能驳斥,只能语气急切地争辩:“可我仍然爱着凤溪,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为妻?父神……”
“住嘴!”扶月不知道哪句话惹怒了父神,他突然暴跳如雷,厉声呵斥扶月,“越发不懂规矩了。你为了一个空有皮囊的后生这样质问我,可见全然忘了本座昔日对你的教导和恩情!”
扶月被父神突然的暴怒吓到了,心脏猛地缩了下,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再次笼罩住她,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书房内烛火忽明忽暗,扶月呆呆看着父神掩在昏暗烛光下的怒容,心里慢慢生出种迷茫而错乱感觉。
不对。她记忆中的父神好像从未生过气,他总是微微上扬嘴唇,带着温和自信的笑容平视所有人,周身气度沉稳睿智。
是她记忆出错了,还是她今日的行径的确值得父神暴怒?
长久的沉默后,扶月主动低头认错。她顺便向父神禀报一件事情:“阿云珠今晚喝多了,她方才胡言乱语,竟说释初妹妹是您的亲生女儿。”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不着痕迹觑向父神,将他所有细微表情尽收眼底,“阿云珠信口雌黄,不成体统,我已替您惩罚了她。”
父神端坐在木椅上,面色平静如常,只有额心快速跳动两下:“做得对,她真是没个正形,是该呵斥惩罚。”
他疲倦抬头按揉眉心,冲扶月不悦挥手,“你退下罢。回去闭门思过,好生想想今日该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同本座说话。”
灯罩里的烛火跳动,连人的影子也跟着摇晃。扶月恭敬颔首退出书房:“是。”
扶月在玉豚山苦战二十天,出发时尚是暮春,归来时已至夏初。
白日的余温还未完全消散,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暖意,月光均匀地洒在地上,像是一层冰凉的银霜。
扶月踩着月光凝结的银霜,步伐沉重走出碧霄宫。她倦极了,四肢甚为沉重,脑袋也晕乎乎的,一阵阵跳着疼,脑仁似乎散开了。
给扶月一百次机会,她也猜不到,回来后听到的第一则消息,竟是凤溪即将与乌梓妍成婚。
明日,就在明日。
扶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在月下无声苦笑——她还能做什么呢?
总不能当众抢亲吧?
她是曾经的六界共主,若做出抢亲这种举动,六界民众还不知会如何议论。
可、可……扶月皱起眉头,眼眶慢慢变红——要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他们成婚,她余生都会活在懊悔中,心脏也会彻底碎掉的。
扶月掐算了一下时间,眼下刚到戌时,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她决定先去妖界见凤溪,和他好生聊一聊,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妖界比天上天更暖和,夜风也更猛烈,吹在脸上有明显的热感。
扶月忘了,凤溪已不是那个总跟在她右后方,只要她微微侧首,便能看到他的阴郁青年。
他不在妖皇宫。
小妖帝告诉扶月,凤溪傍晚时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不然您先回去休息吧。”赤炎长叹一声,指了指扶月的黑眼圈,“您多少天没睡觉了,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扶月摇头:“我不困。”
凤溪居住的客卧门口有张石桌,桌旁摆了两张石凳。扶月拂开凳面的落叶坐下,面色苍白道:“你去歇息吧,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赤炎眉头紧锁,想劝扶月回去,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夏夜星空闪烁,扶月托腮坐在桌前等了许久,久到她支撑不住,竟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混混沌沌意识到自己还在等凤溪,不能睡觉,忙直起身睁开眼睛。
月光无声倾洒,照亮了这一方天地。那个她等了半夜的青年负手站在枝繁叶茂的槐树下,磁石般幽深的眼眸深深注视他,不知是何时回来的,也不知道站在树下看了她多久。
-----------------------
作者有话说:明天停更一天,后天更。然后更几章就差不多完结啦。
再喊一嗓子:最近在构思新文,还是想开那本《我与邪神狼狈为奸》,宝宝们帮忙点点预收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