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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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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妥协
      第100章 妥协
      小妖帝离去后, 扶月召来祥云,去了一趟昆仑山。
      深冬的寒风裹着细雪,将枝头最后几片残红卷向泥泞。曾经灼灼如火的桃林, 此刻已失去所有生机,枝头光秃秃的,枯萎的花瓣在树根处堆积,发出甜腻的腐臭味道。
      一片凋零残败之景。
      寒冷空气中漂浮着浑浊的雾,扶月缓缓抬手, 推开那间草芦的木门,脚步虚浮地走进凤溪生活过的地方。
      门板上, 桃枝插入的痕迹仍在。草芦内一应布局, 都和凤溪在碧霄宫的住所一模一样,书架摆在东首、床榻放在西侧, 香炉里焚烧的熏香也是凤溪喜欢的味道。
      扶月用手指轻轻划过书桌, 指下即刻出现一道深深的灰尘痕迹, 证明这里的主人已经离去良久。
      她盯着那道灰痕看了许久,直到胸口处传来几乎要裂开似的疼痛, 她才蜷缩身体,蹲在地上抱住膝盖,任由铺天盖地的哀伤将她包围。
      凤溪搬走的那段时日,扶月心里虽然难受,可那种难受, 与今时今日的难受不可同比。
      若说那时是针扎着微微的痛, 现在则是有把匕首剖开心脏, 反复割着心头肉,每时每刻都痛得她无法呼吸。
      大抵是因为,那时她知道凤溪的下落, 也能从旁人口中听到他的动向。
      如今凤溪杳无音信,生死不明,连他种的花儿都谢了。
      “凤溪。”她喃喃呼唤凤溪的名字,梦呓般低沉。
      在发现凤溪就是李润乾之前,扶月一直以为,凤溪对她的好,只是看重师徒恩情。
      但是阿云珠说的对,天理昭昭,没有哪则法条规定,徒弟必须要对师尊好。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不仅凤溪喜欢她,她对凤溪的师徒情,也早已经变了质。
      或许是无数个昼夜的陪伴,或许是凤溪闯入双镜空间时持剑斩杀胥辰的奋勇身姿,或许是太玄幻境的月下一吻,或许是凡界荒山上的躯体相贴的拥抱和亲吻。
      又或许更早。
      只是扶月以为没有了心,便不会爱上他人,因而对这份变质的师徒情后知后觉。
      过往那些相处的瞬间,还有前段时间针锋相对争吵的画面,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刺,扎在扶月的心上,刺得她鲜血淋漓。
      她终于明白,世人口中的失去才知珍惜是甚意思。
      远处传来乌鸦沙哑的啼叫,扶月眼眶通红地抱住膝盖,瘦削的肩头止不住颤动:“凤溪,回来好不好。”
      她哑着嗓子道:“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回应扶月的,只有满屋的灰尘蛛网,还有那片颓败的桃林。
      寂然无声。
      流光匆匆,扶月守在凤溪消失的梧桐树下,翘首等了多日。
      一个月、两个月……几乎寸步不离。
      从初冬到冬末,六界风光变幻,下了数场铺天盖地的大雪,碧霄宫却始终四季如春风景不变。
      花园的月季依旧按月绽放,红粉交杂,生机无限。
      凤溪离开的第六十一日,碧霄宫的月季花绽放新一轮花苞。君岚摘了一捧新鲜月季花送给扶月,想让她看看有生命力的东西,换换眼睛。
      “娘娘,都两个月了。”君岚不忍心、却又必须提醒扶月一个事实,“凤溪神君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下仙昨日去了昆仑山,凤溪神君种下的桃林已全部枯萎,草芦也塌了几间。”她目露哀伤,眼眶嗪泪道,“您……别等了。”
      有花开,便会有花落。扶月望着君岚怀中色彩鲜艳的月季花,悄然滑落一滴眼泪。
      凤溪大抵……真的回不来了。
      “再等几日。”她紧咬下嘴唇,忍住泪意,带着渺茫的希望道,“等这轮月季凋谢,就不等了。”
      第六十八天夜晚,一轮玉盘悬于天际,将清冽的银辉倾泻而下,在梧桐树底织出细碎的光斑。
      扶月精神恍惚地趴在树下,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呼唤——
      “师尊。”
      那声音低得很,很快被风声盖住,扶月只以为自己幻听了。
      少顷,那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尊。”
      如同破开天地的洪流奔涌入耳,扶月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起身回头。
      月华如水,那个消失了六十多天的青年浑身是血站在她身后,白皙似玉的脸庞上多了几道血痕,右腿一直往下滴血,原本干净的黑色衣裳变得褴褛破败。
      恰似五十二年前,她在雪山之巅初见他时一样。
      “凤溪!”扶月迈开脚步,跌跌撞撞奔向凤溪,忍了多日的眼泪一股脑儿全涌进眼眶,“凤溪,凤溪你回来了。”
      她泪流满面地飞奔至凤溪面前,嘴唇抖动,喉咙死死锁住,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师尊。”凤溪轻启薄唇,拖着受伤的腿向前一步,染血的脸上绽放一抹浅笑,“我回来了。”
      绝处逢生的喜悦涌上扶月心头,她听从内心的安排,用力抱住凤溪的腰身,手臂不断收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水面漂浮的圆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再不要经历要失去他的痛苦了。
      扶月用力太猛,凤溪被她箍住几乎不能呼吸。饶是如此,他也舍不得推开扶月,而是用仅剩的力气捧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颊靠近他的胸口。
      “回来了。”他卸下一路的防备和疲倦,放松身心,轻柔抚摸扶月脑后的头发,“别害怕了。”
      扶月欢喜得几乎晕厥过去。
      没等扶月真晕过去,凤溪却先她一步倒地。
      “咕咚”倒地声吓得扶月容色剧变:“凤溪,凤溪!”她跪在凤溪身边,使劲儿摇晃他的身体,心里慌得厉害,生怕再一次失去他。
      扶月慌忙召唤君岚去寻医仙。
      今夜当值的医仙是个碎嘴老翁,看到凤溪躺在床上脸色煞白,一副激战后的惨状,他摸着胡须诧异不已道:“哎呀呀,也没听说六界最近有啥大战啊,凤溪神君怎的伤成这样了?”
      念叨完,老医仙才在扶月催促的目光中,不紧不慢上手给凤溪把脉。
      一炷香后,老医仙拿下搭在凤溪手腕上的指头,神色放松道:“神君只是劳累过度,倦极了。无需扎针施药,让他安安静静倒头睡上三天,即可苏醒。”
      扶月松了好大一口气。她追问:“那腿呢?”
      “腿上的刀伤也不碍事。”老医仙背上药箱,“咱们都是神仙,恢复快,要不了几天伤口便能愈合。”
      扶月又放下一重心。
      老医仙背着药箱回仙界去了。扶月送他出去,又折返回房间,搬了把椅子守在凤溪床前,望着他轮廓精致的脸庞发呆。
      熟悉的寒梅香气重新充斥鼻腔,扶月用眼睛仔细描摹凤溪的五官,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
      幸好凤溪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若不然,她可能会在无边悔恨中度过仅剩余生。
      “娘娘。”凤溪能回来,高兴的除了扶月,便要数仙子君岚。她温声劝扶月:“下仙在这边守着,您先回房歇息。若凤溪神君醒了,我第一时间去喊您。”
      扶月也担心她在这里,凤溪会睡不安稳。她冲君岚点点头,刚起身要走,床上熟睡那人忽而扯住她的广袖:“别走。”
      扶月猛地回头,正撞进凤溪黑漆漆的眼眸中。
      不是罢?扶月面露讶然:医仙不是说凤溪要睡上三天三夜吗,怎么他这么快便醒了?
      君岚知趣儿退出去,并顺手带上房门。
      扶月坐回床前软椅,温柔注视凤溪:“医仙说你得多休息。”
      凤溪仍攥着扶月的衣袖不撒手,似乎只有触摸到扶月,他才能安心。
      “你瘦了许多。”他平躺在床上,俊美的容颜陷进毛毯保柔顺的黑发中,“脸都快成锥子了。”
      扶月冲凤溪眯眼轻笑:“你看起来还好。”
      除却新添了几处伤,脸色比之前更白皙些,其他都没甚变化。
      凤溪微扬唇角,倏地没头没脑地问了扶月一个问题:“说话还算话吗?”
      扶月不解:“什么?”
      “你说过——”凤溪目光灼灼望向扶月,笑得不怀好意,“只要我回来,说什么你都答应。”
      扶月猛抽一口冷气:“你能听到我说的话?”
      “岂止。”凤溪坦诚告诉她,“也许因为施术人是你,只要我闭上眼睛凝神思量,便能看到你当下在说什么、做什么,仅是无法与你产生交流。”
      扶月闻言又抽了一口冷气:那……那她这些时日的失魂落魄和哀痛欲绝,凤溪岂非全部都看到和听到了!
      扶月在心底暗骂一声“该死”,下意识用双手捂住脸,从脸颊到耳后都烧得厉害。
      她伤心难过是一回事,被凤溪知道又是一回事。
      这是什么破法术啊!
      凤溪难得看到扶月羞恼,唇角的笑容拉扯放大,渐渐弥漫整张脸,他再次问扶月:“所以,说话还算话吗?”
      六界共主说过的话,自然每一句都作数。
      等到耳后的灼热褪去,扶月拿开捂脸的手,先点头认下,再郑重询问凤溪:“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凤溪含笑望她:“你说。”
      “搬回来,好不好?”扶月托腮凑近凤溪,眼底亮晶晶的,写满真诚,“搬回碧霄宫。”
      扶月姣好的脸蛋近在咫尺,凤溪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忍不住蹙眉心疼。
      她瘦太多了。
      他眨动眼睫,故意拖延:“这……我得想想。”
      扶月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缩短凤溪的思考时间。
      她忽地前倾身子,停在凤溪脸庞上方,和他四目相对。凤溪身子一紧,呼吸明显慢了下来。
      接着,扶月凑近凤溪,嘴唇微颤,在他饱满的额头印下深深一吻。
      停留良久。
      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凤溪从胸腔深处发出阵阵愉悦笑声,直笑得伤口疼。
      叫他如何再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