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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揽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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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人间市集
      第54章 人间市集
      祥云停在人间最繁华热闹的城都外。凤溪和扶月找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 一前一后从云上跳下,各换了身对应凡界时节的普通衣裳。
      一黑一白,活像无常。
      凤溪总算松开了他那仿佛带着倒刺的手, 扶月揉着指节走在他身后,口中嘀嘀咕咕抱怨不停:“来人间便来人间,看千灯盛景便看千灯盛景,做甚这样神秘,活像要将我……”脚步踏上城都主街的青石地面, 扶月忽地没了声音,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让扶月的嘀咕声戛然而止的, 是浮现在眼前的千灯盛景。
      暮色已深, 这处人间都城浸在粼粼灯火中,像极了扶月在古籍中读到过的不夜之城。
      长街蜿蜒看不到头, 茶肆酒旗在夜风中招摇, 两侧朱楼飞檐下挂着琉璃走马灯, 远远看着,如同万千星河坠地, 美得让人心神晃动。
      扶月满腔的抱怨慢慢消散:罢了,出来逛逛,没准真比窝在碧霄宫睡觉有意思。
      况且——扶月在烟火重重间偏头看向凤溪:这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今晚竟主动破戒饮酒。她不能留他一人在凡界。万一他受酒意驱使,做出甚浪荡事, 明日再有凡间的姑娘举着引牌一路告到仙帝跟前, 她天上天的好名声岂非全毁了。
      扶月决定陪凤溪在人间闲逛醒酒。
      凡界都城人声鼎沸, 凤溪揉揉眉心,灵台开始恢复清明。
      他侧首看向身边那颗月亮——她正扯住他一截衣摆,小心领着他穿过拥挤人潮, 边走边不忘絮絮叨叨叮嘱他:“你喝了酒,意识不清醒。今晚只管跟紧我,莫挣开我的手,免得等下被人潮挤散,我寻不到你……”
      凤溪自动过滤掉耳中的嘈杂人声,只留下扶月温和缓慢的话语。
      其实,凤溪今晚只喝了一小口酒用来壮胆。下凡时云上清风吹拂,再加上人间的烟火气熏腾,他身上残存的醉意已不多。
      可……看着扶月莹润姣好的脸庞和琥珀色眼眸中流露出的关切,凤溪悄悄勾了勾唇角,决定继续装醉。
      眼前这条长街名唤长宁街,街道分外宽敞繁华,一排造型各异的鳌山灯楼将长街从中间分开,左为进、右为出,虽喧嚣嘈杂,却也秩序井然。
      快走到长宁街中段时,扶月瞧见一座用白色羽毛装饰的鹤形鳌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日阿云珠说,金羽鹤的族人又死了两个,加在一起有五个人了。”她怕嘈杂声太大,凤溪听不清她的话,便更加用力攥紧凤溪柔软的墨色衣袖,凑近他道,“金羽鹤性子执拗,一日不找到真凶,他便一日不会打消对你的怀疑。仙帝那边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进展吗?”
      扶月靠得这样近,纵然街面糖果飘香,凤溪还是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山茶香气。他保持平稳呼吸,用半醉半醒的飘忽语气道:“昨日抽空去问过。仙帝身边的仙官说,并未查到甚有用的线索,仙帝已加派人手调查。”
      扶月了然颔首。她拉远和凤溪之间的距离,皱眉喃喃自语:“到底谁和金羽鹤有这样大的仇怨,竟对他最看重的族人下手……”
      凤溪不喜欢看扶月皱眉头。他抽出被扶月攥住的衣角,反客为主又分寸十足地牵扯她的衣袖,“难得出来一趟,今日不说这些。”他拉着扶月走入人群,“我们去主街。”
      扶月看了看周围迷人眼的华灯,满脸震惊:“这、这还不是主街?”
      人间如今竟比仙界还要繁华吗?
      长宁街并非只有一条,而是有东西南北四条,在中间交汇成十字形。凤溪说的主街在南路上,路中间并未摆放花灯,而是设了密密麻麻的摊点,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扶月活了几千年,按理说早该看遍世间万般景致,但实际上,她这几千年血雨腥风见得多,来人间市集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下凡历劫期间,本该是扶月体验人间烟火的大好机会,然天杀的司缘司命给她弄了个公主皇后的命盘,她一辈子基本没离开皇宫,实在是难知人间疾苦。
      这样热闹的、有人气的、华灯璀璨的长街夜景,在扶月看来实在新奇。
      她自恃为凤溪的师长,不愿在后辈面前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的无知少女。眸光在人潮拥挤的长街转上几圈,扶月扬起下巴,佯装不感兴趣道:“啧,也就一般。”
      凤溪回头看她:“嗯?师尊说什么?”
      扶月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凤溪并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她别扭抿了抿嘴唇,顾左右而言他:“没、没什么,我说人真多。”话音刚落,她停下脚步,注意力被身旁摊贩制作的东西吸引,“这是什么东西。”她吞咽两下口水,“好香甜的味道。”
      凤溪随她驻足望去。
      两个年轻摊贩正反复拉扯着手里散发甜香气味的棕色块状物,随着他们的拉抻,那棕色块状物变得越来越细,颜色也慢慢变淡变白,最终变成散发香气的头发丝儿。
      年轻摊贩边拉抻边吆喝:“龙须糖龙须糖,比头发丝儿还细的龙须糖。”
      凤溪了然,他告诉扶月:“是龙须糖。”
      扶月:“……”
      龙须糖散发出甜腻香气,扶月好奇追问:“吃的还是玩的?”
      凤溪认真思忖:“他们俩一直拉来拉去,似乎是……玩的罢?”
      两位摊贩听到扶月和凤溪不食人间烟火的对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脾气较好的那个堆起笑脸,委婉提醒他们: “朋友,尝一尝,沾了豆粉儿的龙须糖,不甜不要钱。”
      “哦。”扶月和凤溪对视一眼:原来是吃的啊。
      扶月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神仙,她只吃过人间魅魔——糖葫芦,龙须糖这玩意儿她倒是从没吃过。
      摊贩捏了一撮龙须糖给扶月品尝,她送入口中,手往上一提,竟拉出长长的丝。
      扶月瞪眼表示震惊。
      咽下龙须糖,她砸吧嘴评价:“不甜。”
      开玩笑的。
      龙须糖甜甜的,还有股香香豆粉味道,甚为好吃。
      凤溪掏钱买了一大袋,扶月接过装龙须糖的纸袋子时,胳膊猛地往下一沉,差点儿脱臼。
      摊贩见他们买得多,还神神秘秘送给他们一颗爱心形状的果子。那果子约有巴掌大,看着像桃子,闻起来又不是桃子的味道。扶月觉得稀奇,便随手揣进兜里,准备嘴巴闲下来时尝尝。
      长宁街不愧有个“长”字,主街长得很,一眼望不见头。扶月抱着装有龙须糖的纸袋子,继续和凤溪往前走。
      想到凤溪付钱时用的是人间的货币,扶月好奇问他:“你专门兑了人间的钱吗?”
      六界货币不通用,各界有各界的金宝。
      “嗯。”凤溪的语气波澜不惊,“猜到师尊会买凡界的物品,便提前兑了些。”
      路两侧朱楼悬挂的琉璃走马灯在风中摇转,扶月侧首望着凤溪在灯下黝黑发亮的头发,脸上不知不觉浮现笑意。
      扶月信奉放任自流之道,从没有教过凤溪如何为人处世。也不知他从哪里学的,竟这样子心细体贴。
      扶月觉得心里暖暖的。她问凤溪:“兑了多少?”
      凤溪语气平静:“加上银票,大概三万两。”
      扶月吓得下巴差点脱臼:啥?三万两?!
      照人间如今的物价,她得花几百年才花得完!
      扶月不知该对凤溪说什么,默然良久后,她磕磕巴巴道:“收、收好了。以后有机会慢慢花。”
      琉璃花灯燃烧生光,照得长街亮如破晓,晚风中弥漫着烟油烛火的味道。
      扶月抱着龙须糖没走多远,眼神又被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勾住。
      凤溪察觉到扶月的眼神,试探着问她:“想买吗?”
      扶月点点头,跟凤溪走近木雕摊子。
      见有客人靠近,卖木雕的摊贩迅速上上下下打量凤溪和扶月,见他俩穿着不俗,眼中精光一闪,嘴里吹捧的话成串而出:“二位气度雍容,冠袍带履样式别致,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这些木雕皆出自京都名家之手,您二位买些回去摆在家中,定能为内舍增光添彩……”
      吹捧的话扶月已听得太多。耳中自动过滤掉摊贩絮絮叨叨的话语,扶月指着一只木雕小猫问他:“这个怎么卖?”
      “哦,这只猫啊。”摊贩探身取过巴掌大的猫咪木雕,“这是沉香木做的,价格比其他木雕略贵些。”
      凤溪看出扶月喜欢那只木雕猫,他从广袖中掏出青色竹纹荷包:“多少钱?我们买了。”
      荷包里的银钱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心痒的声音。摊贩的喉结滚动两下,狠狠心狮子大开口道:“十……十两银子!”
      扶月立时气得笑出声音。
      就这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黑猫,竟值十两银子啊?
      他怎么敢说出口的?
      扶月如今虽然住在天上天,不怎么过问六界琐事,但各界的物价如何变化她心里始终有数。
      十两银子,足够凡界普通农家一年开销了。
      联想摊贩刚才那句“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扶月很容易便猜出,他这是在把她们师徒俩当肥猪宰。
      凤溪是有钱,但有钱不代表他们要做被宰的冤大头。扶月不动声色按住凤溪付钱的手,眼神诚恳地望向卖木雕的摊贩:“其实……这身衣裳……是我们偷来的。”
      凤溪眨眨眼睛,不解扶月用意。
      但……扶月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软软的、热热的,凤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感受扶月掌心的温度,无暇去顾及她有什么用意。
      卖木雕的摊贩满脸疑惑:“你说啥?”
      扶月佯装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其实,我们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是逃荒的难民。昨夜路过一富贵人家,觉得他们晒在外头的衣裳好看,便偷来穿了。”
      摊贩的疑惑声从长街这头传到那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