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初一那天,时温礼没能陪她去雍和宫还愿。
一大早,他便接到了急诊电话。
时温礼抱了抱她:“下午的话,我看能不能陪你去。”
“不用你陪,我上午自己去。”
她自己去反倒轻松,不必时时刻刻担心被同事撞见。
许青禾不忘叮嘱:“开车慢点。”
时温礼穿上大衣,抄起玄关柜上那把新的车钥匙,匆匆出了门。
许青禾坐回餐桌前,把盘里剩的几个饺子吃完。
水饺是时温礼自己包的,从和面、擀皮,到调馅儿,都是他一个人。
她再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收拾好厨房,她便出门前往雍和宫。
幸亏时温礼没陪她来,在雍和宫门口排队时遇见了熟人——妇产科主任鲍静。
鲍静一直头疼,排除了神经压迫,排除了任何病变可能。
不辅导儿子作业便罢,只要一往儿子房间去,脑壳就开始疼。
拉着许青禾,无力吐槽了一番。
吐槽完,鲍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一个人?”
那位发小男友呢?
许青禾:“他们今天都有事。”
鲍静点点头,没再多问。
到了她这个年纪,没那么爱八卦。婚姻、恋爱和孩子,能不提便不提。
提了血压容易高。
她说起麻醉科的事儿:“听我老公说,年后院里打算从你们神外麻醉小组抽调七八名骨干,专门配合脑机手术,组建一个固定的脑机麻醉班底。赵主任和你们组长是牵头人,剩下的在你们小组选拔,你不试试?”
鲍静老公是医院高管层,夫妻闲聊聊到过。
许青禾说:“之前主任开会提过。当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选拔。”
鲍静接过话:“你亚专科固定在神外小组是对的,不然就是想参加选拔,都没这个资格。”
她又多问了一句,“这次选拔卡得很严,你清醒开颅的手术量够吗?”
许青禾点头:“够。我去年完成了三百多台神外麻醉,清醒开颅就有一百一十多台。”
她和时温礼搭台的第一台手术就是清醒开颅,术中唤醒。
鲍静想到她不是只做神外这一个科室的麻醉手术,还要兼顾心外,从去年八月她还带着补齐基础科室的手术量,一时词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越想越觉得她这工作量和工作压力,一般人承受不了。
鲍静不由叹了句:“难怪你跟骨科的矛盾,姜院长亲自过问。”
不能光有惹领导生气的本事,还得有让领导又气又爱的能耐。
她打趣道,“武科长说去年一年血压都没稳过。”
许青禾笑了:“我一会儿替他烧香祈福。”
鲍静也笑,说回脑机麻醉班底:“那你必须得试试。”
许青禾点头,她肯定会参加选拔。
时温礼就是院里脑机接口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
团队带头人是神外大主任,也是时温礼博士后的合作导师。
他的快速成长,当然也离不开导师的栽培。
时温礼不仅深耕脑机接口领域,同时还横跨复杂颅底和全套功能神经两个赛道。他能独立主刀复杂的颅底手术,也能独立完成功能手术。
放眼全国,能同时深耕三大领域且独立主刀的专家,两个巴掌数得过来。
努力与天赋自然是缺一不可。
也因此,他成为神外领域国内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若不是为了时秒,他原本会留在隔壁医院。
为此,刘院长至今意难平。
而姜院每次与刘院碰面都要暗中显摆一番。
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人才,谁不想要。
他出国进修的项目正是脑机接口相关。
如此复杂的项目,他竟能提前完成。
这也是当时她和吴晓峰诧异他提前回国的原因所在。吴晓峰看到他时那声“我去!”,估计响彻了手术间的走道。
鲍静:“我也觉得你必须得试试。你同时深耕神外和心外,天然的竞争优势。”
不过神外麻醉小组人才济济,许青禾毕竟年轻,经验上不占优势。
“选拔估计不会很迟,年后上班还不启动?好好准备。”
许青禾一直在准备。
这次选拔分理论和实操两部分。
理论部分,由她们主任和小组组长出题。
实操部分,则由脑机接口临床团队以及脑机工程师共同评审。
而时温礼是脑机接口团队的核心成员,自然也是评审之一。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她就预想过会有这一天。
她是参选人,他是评审。
唯一没想到的是,此时,他们已经是夫妻。
今天排队上香的队伍像条长龙,根本不见首尾。
两人聊着脑机麻醉班底的选拔,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快排到时,鲍静问她:“你怎么来上香?求啥?姻缘、事业,你可都齐了。”
许青禾说:“我来还愿。”
鲍静忽然想起,许青禾生日时在朋友圈提到过雍和宫的愿望。
十二月份的时候还说雍和宫的愿望离她越来越远,这才二月份就来还愿,看来许的是姻缘。
鲍静叹口气,说了说自己为啥来烧香:“我来许愿我家儿子数学能及格。”
昨晚老公还让她别着急,说儿子说不定开窍晚,大器晚成。
她无语了半天。
自欺欺人也不能这样欺啊。
许青禾宽慰她:“万一就是大器晚成呢。”
今天的雍和宫依旧人山人海。
许青禾刚点上香,还没开始祈愿,突然旁边有人倒退过来,她一把推住那人:“小心烧到衣服!”
这声音太熟。
武科长转头一看,还真是许青禾。
竟然新年第一天在雍和宫碰上。
谁说新年就有新气象了?
许青禾看清眼前的人,绷住了没笑:“武科长,新年好。”
“……新年好。”
许青禾找话说:“差点烧到您的衣服。”
武科长说没事:“我老婆专门给我找了件旧衣服来上香。”
鲍静过来了,忍着笑,请旁边的游客帮忙,替他们三人在许愿时拍了张合照。
她特意发了条朋友圈:
我和武科长还有许医生组团来雍和宫给大家烧香祈福啦。
一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二愿:医患皆宁,诊疗平顺。
三愿:所有父母身体健康,顺遂无虞!
大家纷纷笑着留言点赞。
新年第一笑是武科长带来的。
照片上,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时温礼看到鲍静这条动态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刚下手术没多久。
巡回护士订的盒饭还没送到,他顺手刷了刷手机。
先问许青禾午饭是怎么解决的,又给鲍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许青禾:【武科长管饭~请和我鲍主任吃了午饭。】
许青禾:【你还没吃吧?】
时温礼:【嗯。盒饭马上到。】
他又问:【现在在哪?】
许青禾:【跟鲍主任在逛庙会。鲍主任买了个凤凰糖画给我~好甜,根本吃不完。】
时温礼:【吃不完带回去我吃。逛完庙会要不要来医院接我?】
许青禾犹豫片刻:【不去了。太招摇了。】
下一条,她说道:【不过确实挺想你的。】
时温礼:【过来吧。没人知道你今天值不值班,是不是特意来找我。】
许青禾:【那我把糖画吃完再过去。】
拎着糖画,一看就是去找人。
时温礼:【不用吃完。你包里不是有副钥匙?直接放车里,车窗开一点,这个温度不会化。我今天开的是爸妈送我们的那辆车,没人知道是我开来的。】
他自己那辆车的车牌用了十多年,大多数同事都熟悉。
为了方便接送青禾,岳父母送了他们一辆新车作为乔迁贺礼。
新车是新能源代步车,光本院就有几十位同事买这个车型。
车牌同样普通,看个十遍八遍转天也就忘了。
许青禾很久没回复。
二十分钟后发来:【刚鲍主任挽着我,不方便回。在逛商场,我买了帽子,又买了件戴帽子的羽绒服,都在搞活动。】
原本她都忘了帽子这回事,鲍静却记得她耳朵被冻得通红。
说她冬天走路上下班,容易生冻疮,最好戴帽子。
她听劝,买了两顶帽子,又买了件厚实的羽绒服,款式一般但保暖。
以后半夜再碰上急诊,她不打算让时温礼送,直接扫辆共享电动车,有帽子有厚羽绒服,不用担心冷。
时温礼问:【多少钱?】
许青禾:【我和鲍主任凑单,一人买了一件,第二件半价。分摊下来不到一千五。】
时温礼顺手转了两千块给她。
钱是从他零花钱里出的。
许青禾飞快回复:【谢谢老公(偷笑)】
她紧接着又发了条:【等下我把付款记录截图发给我爸,再让我爸给我补贴(偷笑)(偷笑)】
时温礼笑:【不用问爸要,我再转你两千。】
许青禾:【不不不,这不冲突(大笑)】
许青禾:【我马上去医院找你。】
时温礼:【好。】
许青禾拎上羽绒服,和鲍静边聊着离开。
鲍静买这款厚实羽绒服的情况和她差不多。
年后鲍静要搬去租的房子,方便儿子上学,不用再接送。
只是这样一来,上班不如以前方便了。
租的房子那一段特别堵,开车还不如走路快。
一旦遇到危急凶险的剖宫产,必须争分夺秒。
她和鲍静能处得这么投缘,是这些年工作中攒下来的好感。两人好几次在高危剖腹产抢救时,配合得十分默契,大人孩子均平安,术后没留下任何后遗症。
刚从商场出来,许青禾接到了急诊电话。
急诊苏主任告知:“患者困难气道,严重肥胖,颌面有创伤,两次插管失败。”
“两次都失败了?”
“嗯。喉头已经水肿出血。”
“我就在医院附近,马上到。”
鲍静一听,加快了步子:“我送你。”
不到十分钟,便赶到了医院。
保安见她一步两个台阶,早上她对象也是这么急。
小两口都没能过个好年。
许青禾换上工作服快步进了抢救室。
患者正面罩通氧,她扫一眼监护仪,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94%。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详细了解了患者情况,两次喉镜都看不清声门。不过在她遇到的困难气道病例里,这位患者的情况不算最糟的。
给过肌松药后,许青禾指腹轻压患者的环状软骨,阻断胃内容物反流。
她先用吸引器吸除了患者咽部先前插管淤积的血块,处理完血块,换上纤支镜,边进镜边一点点吸净不断渗出的血。
从进镜到送进导管,控制在了58秒。
成功插管,一旁的人松了口气。
苏主任:“辛苦了。新年快乐。”
他最喜欢跟许青禾搭班处理危急情况。
许青禾换好衣服从急诊出来,已经快五点。
原本是她来接时温礼下班,这回换成他等她。
时温礼给她留言:【结束了打我电话。】
许青禾直接发消息给他:【你得等我几分钟,我回办公室拿衣服和糖画。】
当时她来不及回麻醉办公室,只能麻烦鲍静把她的东西送过去,等她忙完上去拿。
时温礼说:【衣服和糖画在我这儿。】
许青禾:【!!】
她头脑“嗡”地一声,怎么到了他那儿?
不应该在麻醉办公室自己的办公桌上吗?而糖画此时应该在麻醉值班室的冰箱里。
反正不管在哪儿,也不该在他那儿呀。
时温礼:【我正好在电梯口遇到了鲍主任。】
一切要从半小时前说起。
时温礼当时正在吃饭,收到许青禾的消息,说要去急诊处理一例困难气道插管,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幸好有鲍主任在,不然打车还要费时间。
吃完饭后,他打算先回神外病区等她。
他刚到电梯间,有部电梯刚好在手术间这层停靠,下来的人正是鲍静。
新年第一天碰见,两人寒暄了几句。
鲍静不八卦,但该恭喜的要恭喜:“什么时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啊?”
时温礼笑笑:“今年秋天吧。看工作情况,如果没那么忙,或许还能提前。”
其实是看他和许青禾的感情进展情况。
刚领证时,打算九十月份办婚礼,依两人现在的状态,四五月份或许就能办。
鲍静再次恭喜:“不容易不容易。”
她感慨,当年认识他时他才二十出头,在妇产科轮转时,他即使不选这个方向,但依然扎实认真地跟在她后边学习,光是笔记就做了好几本。
当时她还开玩笑:时温礼,要不你留在妇产科吧。
不止她想挽留,时温礼每去一个科室轮转,带教他的老师都会问他,有没有转科室的意向?随时欢迎。
不少人打趣神外大主任:你可得把人看紧了,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本院其他科室的“挽留”不过是开玩笑,因为知道他不可能改方向,但隔壁院却动过真格来撬墙角。
不过没撬动。
姜院长不担心刘院能撬走时温礼,只要时秒在这儿,他不可能走。
后来又传,刘院没挖走时温礼,意难平之下,去上海把时建钦请了回来。
没请动儿子,请动父亲,聊表安慰。
鲍静:“我前段时间还跟我老公说,我们医院的几大门面,一个个都单着,是不是风水问题。还让他跟姜院长抽空去姻缘殿拜一拜。”
时温礼笑说:“是缘分没到,不是风水问题。”
见她手中拎着两个购物戴,多问了句,是不是过来找人。
鲍静:“哦,这是许医生的。我们俩不是在雍和宫遇到了嘛,后来一起吃饭一起逛庙会,哪知正逛着许医生接到了接诊电话。这是她买的东西,我帮她送到办公室。”
时温礼伸手:“给我吧,我一会儿给她。”
鲍静想都没想,直接递了过去:“那省得她忙完再跑上楼。”
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他们俩关系好,又住一个小区,顺风车载许青禾一程不是很正常?
东西给了时温礼,她还又和他坐同一部电梯下去。
这期间竟没觉得哪里不正常。
时温礼按了神外病区所在楼层,又帮鲍静按了一楼。
鲍静不仅没察觉出异样,还正常跟他聊天:“年后上班你又要忙了。”
之前时温礼说根据工作情况定婚礼时间,在她看来,丝毫不夸张。
时温礼接话:“对,要比年前忙。”
初四开始恢复择期手术。初八就有一台脑机半侵入手术。
正式上班后,每周要跟隔壁医院的脑机团队进行线上联合会诊,每月线下一次病例讨论会。
新的科研项目即将启动。
日常教学也不能落下。
不止许青禾忙,他也忙。
除非两人搭班手术,不然白天见一面都难。
说话间,电梯停靠在神外病区那层。
鲍静挥挥手:“新年一切顺利。”
“感谢。祝你儿子在新学年,数学成绩步步高升。”
鲍静哈哈笑:“谢谢。承你吉言!”
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安静密闭的空间只剩她一人,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时温礼大年二十九不是搬家了吗?
而且那么多人去庆贺乔迁。
她冷静下来后越想越不对,时温礼和许青禾都不再是单身,也不住一个小区了,就算是关系再好的异性朋友,也不会专门等着对方忙完吧?
何况,这两人向来有分寸。
难道……?
鲍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真不爱八卦,但实在憋得慌。
【时主任,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跟许医生啊?如果猜错了,千万别介意。】
时温礼:【没猜错。】
鲍静不敢相信,脑子有几分凌乱,以至于到了停车场远远解了车锁,拉车门却怎么都拽不开。
再一看,拉的是别人的车门。
另一边,时温礼拎着两个购物袋回到神外病区,所有看见他的人都以为是他给女朋友买的。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
他一早就进了手术室,这会儿刚下台吃过饭。
从手术间到病区,手上怎么会凭空多出女装,连丁启航都没想明白。
……
许青禾听完来龙去脉,笑着说:【你这一问一个承认,用不了多久大家全知道了。】
时温礼:【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接下来顺其自然。】
原本相亲第二天,他就打算公开他们在一起了。
他换下白大褂:【先去车里等我,我马上下去。】
许青禾:【正在找车,我忘记车牌号了……】
时温礼失笑。
她自己都记不得,别人更记不得。
许青禾用车钥匙找到了车。
很快,时温礼下楼。
快十个小时没见,两人都想对方。
坐上车,时温礼没急着启动,先去吻她。
许青禾松开拽安全带的手,自然而然环住他的脖子。
他吻得温柔,她回吻得也轻柔。
吻得动情,就觉得光亲吻是不够的。
时温礼结束了吻,发动车子离开医院。
许青禾曾经搭他顺风车时,总嫌医院到小区的路太短,都还没好好跟他说上几句话,车便停在了小区停车位。
医院到新家和老小区的距离差不多,然而今天,她却觉得有点漫长。
刚相亲在一起时,连每天亲几次、领证后要不要同房都得提前约定。
短短两三周的时间,两人才分开一个白天,已经迫切想念彼此。
一直以来,许青禾以为自己对性生活的需求是很平淡的。
就算不淡但至少正常。
可现在发现,从现她和时温礼有了夫妻生活后,这方面越来越浓烈。
而且很容易多次到达高点。
进了家门,时温礼不忘把她的糖画放进冰箱。
许青禾直接去了主卧浴室。
要是搁昨晚以前,她绝不好意思。
昨天上午,他亲了她那儿一次又一次,吃过年夜饭,看了会儿电视,两人便回卧室,他抱着她在卧室沙发里又亲了一次。
当时,沙发旁的落地灯开着。
他在沙发前半蹲下来。
那次没做,他只亲。
还是很没出息,他最后吮吸的时候,她小腿又抽筋了。
……
洗过澡,两人便吻到一起。
之前在车里亲吻的悸动一直都还在。
时温礼刚把她抱起来,许青禾就吻上他的唇。
还没深吻,彼此早已有了感觉。
许青禾圈住他的脖子,说不想再腿抽筋。
时温礼便没亲她,吻着她问:“能不能试着一直不把脸转开?”
许青禾点点头。
他们在对视中做。
对视到情不自禁时,两人都去找对方的唇。
唇舌一相贴,想着那些想念,吻得怎么也分不开。
边做边激烈吻着。
再次冲澡的时候许青禾才发现,时温礼的后背被她抓了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