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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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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第16章
      时温礼打开门,姜洋一手提着金桔,一手提着保温桶。
      保温桶还是最大号的。
      时温礼侧侧身,让他进门:“还特意给我带了菜?”
      姜洋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是空桶。时哥,你一会儿给我煮点番茄馄饨带回去。”
      “……”时温礼失笑,“行,没问题。那你坐着等等。”
      姜洋放下手里的东西,大大咧咧往餐桌前一坐,翘起腿正准备玩手机,无意间一转脸,瞧见了靠墙放的花瓶。
      上次来还是洋甘菊,特地为闵廷庆生买的。
      今天的插花要浪漫许多,又不失清新淡雅。
      “时哥,又有谁过生日来你这里吃饭?”他下巴对着玫瑰花一扬。
      时温礼看一眼花瓶,说:“没人过生日。许医生中午在这儿吃的。”
      就算不方便公开,但没必要说谎话。
      他又补了句,“洋甘菊买来的时间有点久,重新买了束。”
      姜洋点头:“我说呢。”
      时哥是讲究人,招呼朋友肯定不会放蔫了吧唧的花在桌上。
      说起许青禾中午来吃饭,他打趣道:“青禾姐这是怕你搬走后不方便蹭饭?”
      时温礼说:“是我请她的。”
      姜洋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许青禾能成为时哥的朋友,她边界感强,这些年住一个小区都从没蹭过饭,还是时哥主动邀请她过来。
      他看看自己带来的大号保温桶……
      下一秒又安慰自己,时哥需要各种各样的朋友。
      他转而聊起许青禾:“中午吃饭时我爸还说,青禾姐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也不是事儿,生活、恋爱,那是一点都没时间享受。她最近挺倒霉的。”
      不清楚时哥知不知道青禾姐跟她那个渣男前男友已经分了。
      他不好贸然开口,毕竟时哥这一年在外进修,万一青禾姐就没跟时哥说呢?
      别人的感情私事,他总不能满世界宣扬。
      只能感慨一句:“青禾姐生日那条朋友圈,你看她多难过。”
      时温礼把金桔箱开封,拿了些放餐桌上,说道:“她生日那晚,我给她打过电话,没感觉她不开心。”
      进修的那一年里,因为有时差,彼此又太忙,顾不上联系。
      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一次是中秋节她问他吃没吃月饼,然后就是她生日那天。
      直到看到她的朋友圈,他才想起是她生日,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不过也没聊几句,先祝她生日快乐,问她是不是在加班,又告诉她,自己很快就回去。
      当时正巧来了一个急会诊,只匆匆聊了不到两分钟。
      虽然通话时间短,但她言语间开不开心,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姜洋:“我是说青禾姐雍和宫那个愿望,看上去挺让人心酸的。”
      姜洋觉得心酸是因为他自己脑补了许青禾与前任从曾经的轰烈到后来的意难平,然而时温礼却没有这个视角。
      时温礼道:“见到她,我再问问她。”
      他抓了一把金桔,“你坐吧,我去煮馄饨。”
      姜洋以为时温礼抓的那把金桔是带去厨房尝,没多想。
      “时哥,麻烦你啦。”
      “不麻烦,一会儿就煮好了。”
      时温礼先去了厨房。
      姜洋在外面刷手机,总觉得今天时哥家里有缕淡淡的清香。
      是中午青禾姐来吃饭留下的?
      不知是什么香水,竟能留香这么久。
      想到许青禾遇人不淑,她又是时哥最在意的朋友,他开始琢磨自己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给她介绍一个。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开始分析许青禾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前任渣男有钱,那他得介绍一个比渣男更有钱的。
      渣男长得还不错,必须得给青禾姐介绍个更帅的。
      渣男衣品还可以,在品味方面,肯定不能输给渣男。
      渣男在没渣的时候,比较体贴,那细心周到这方面,也得重点考虑。
      他噼里啪啦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长串。
      卧室的门敞开着,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许青禾此刻坐在飘窗窗台上,从她这个角度看不见客厅,姜洋自然也看不到她。
      软软的窗台垫,比外面的椅子舒服多了。
      卧室不大,靠墙放着几个行李箱,应该是搬家用的。
      床上平铺着亚麻烟灰色被子,被面抻得很平整,几乎没什么褶皱。
      她想到了自己的床。
      其实自己也很爱整齐干净。
      但因为每天起床困难,不捱到最后一分钟坚决不起,以至于早上根本来不及整理被子。
      视线从床上收回,落到窗台上。
      她坐在西边这一侧,飘窗东侧堆放着两摞衣服,一摞夏天的短袖,一摞是秋冬的毛衣,有薄有厚,十几件里黑、灰两个颜色居多。
      大概是昨晚整理出来,还没来得及装进箱子里。
      她往前倾身,伸手拿了最上面一件黑色毛衣。
      与昨晚她摸的那件不同,这件是针织的,稍微偏厚,也更有型。
      她看了看尺码,原样放回去。
      客厅里,姜洋和时温礼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他们共同认识、她却不熟甚至没听过的人。
      她拿了个抱枕塞身后,塞上耳机,打开音乐打发时间,盼着姜洋能尽快回去。
      听着听着,室内太暖和,她靠在窗台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得并不深。
      等迷糊醒来,还以为姜洋已经回去。
      摘下耳机,客厅里传来的不止说话声,还有喝汤的声音。
      这是番茄馄饨煮好,直接开吃了?
      卧室门口忽然有脚步声靠近。
      许青禾心头一紧。
      但转念一想,姜洋正吃着饭,不可能随便进别人卧室。
      她侧脸看去,进来的是时温礼,手里拿着一些金桔。
      怕她无聊,给她送吃的来了。
      许青禾指指外面,用气声问道:“他吃上了?”
      时温礼点头。
      拿手机打字:【多熬了一些汤,留了一半,晚上给你做番茄浓汤面。】
      她说比较馋他做的饭,他一直记着。
      许青禾满足地笑笑。
      “时哥,”姜洋边吃边同他闲聊,房子本来就小,在餐厅说话,跟站在卧室门口说没什么区别,“你知不知道青禾姐对男朋友的学历要求啊?”
      时温礼:“……”
      许青禾:“……”
      “问这个做什么?”时温礼人还在卧室里。
      姜洋对着卧室方向:“就是有点好奇。”
      毕竟许青禾自己就是博士学历。
      有人对另一半的学历还是有比较高的要求。
      时温礼说:“我不清楚,帮你问问。”
      许青禾就着时温礼的手机打字:【博士学历,要有博士后工作经历,身高不低于一米八五,我喜欢强大但得温柔类型的,要善良平和,有同理心,有人格魅力,还要会做饭。】
      时温礼无声笑了。
      这是在变着花样夸他。
      他担心一会儿姜洋端着碗靠在卧室门框上跟他闲聊,就没在卧室多逗留,去了外面。
      许青禾吃着脆甜的金桔,听着姜洋花式吐槽他爸。
      这个周六的下午,格外丰富多彩。
      直到傍晚,姜洋才离开。
      许青禾从卧室出来,时温礼把她的笔记本连上电源。
      “你雍和宫的愿望,方便问问吗?我看看能不能替你实现。”
      许青禾看着他说:“已经实现了。等以后再告诉你,行吗?”
      时温礼笑了笑:“这有什么不行的?”
      “我明天上午不过来,下午还来你这儿。”她岔开话题。
      “你随时过来,我明天一天都在家。”
      平常如果有休息,他会跟同事约着打羽毛球或是游泳。
      刚刚姜洋还邀他明天下午去打球,说已经预约好场地,他推了。
      等她哪天想出去,不想待在家,带她一起去跟他们打球。
      许青禾手机振动,家庭群里的消息。
      爸爸:【青禾,我跟你妈妈临时要去深圳出差,可能得七八天,你照顾好自己。】
      许青禾:【不用担心我,你和妈妈多注意休息。】
      时温礼的手机也有消息进来,打开一看,是官方发来的寒潮提醒。
      夜里又要降温,接下来几天的最低温度降到了零下十一度。
      他退出短信:“下周你们麻醉又要忙了。”
      还没等到下周一,周天晚上,许青禾就接到急诊电话,马上送来一个a型主动脉夹层患者。
      “这是今晚第四台夹层急诊了,夜班的忙不过来,许医生,你得过来。”
      许青禾一听是主动脉夹层:“好,马上。”
      她赶到手术室时,患者已经送过来,只有微弱的血压和心率。超声提示,心包内有大量积液,姜洋正在给患者穿刺引流,为开胸争取时间。
      副麻已经抽完药:“许医生,都准备好了。”
      “好。”许青禾快速查看病历,了解患者情况及既往病史。
      这台主动脉夹层手术一直到凌晨三点半才结束。
      经过八个小时的手术,病人总算暂时脱离危险。
      许青禾把病人送到麻醉恢复室已经快四点,来不及回家,她就在值班室将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起床后,收到时温礼的消息:【给你做了葱花饼,我在车里等你。】
      许青禾刚洗过脸,随手连抽几张纸巾擦擦手,回复:【我在医院。】
      不用问便知,她夜里被叫去上手术了。
      时温礼:【你休息吧,一会儿给你送去。】
      许青禾:【你到了楼下发消息给我,我下楼拿。】
      放下手机,她去冲咖啡。
      半杯速溶咖啡喝下去,才清醒几分。
      同事方雨拎着糖油饼和一杯豆浆,打着哈欠进来。
      见许青禾桌上空空,手上也没吃的,方雨下意识以为:“这么快就吃完了?”
      许青禾抿着咖啡:“没。”只好说道,“让人带还没带到。”
      “怎么一早就喝咖啡?你不是挺注意养生的吗?”
      “睡了不到仨小时,不喝顶不住。”
      “你昨天备班?不该呀。”
      “昨天来了几个夹层,人手不够。”
      正聊着,许青禾的手机响了,急诊的电话。
      她放下咖啡杯,连忙接听。
      急诊告知,马上送个病人到她的手术室。
      “好。病人什么情况?”
      许青禾顿时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骨科的病人,股骨颈骨折,说疼得受不了,今天必须得做。骨科那边同意手术,让马上安排。”急诊说话时底气并非十足。
      许青禾:“把病历发给我。”
      急诊那边很快把病历发了过来。
      许青禾调出患者信息,快速扫了一遍,患者前天在她们医院做了所有术前检查,符合手术指征。
      股骨颈骨折,但没有明显位移,完全可以择期手术。
      可骨科病人太多,手术量饱和,正常排队至少要等三四天。
      骨科自己排不开台,便借急诊名义,把这台手术硬塞到她今天负责的第五手术室。
      一旦她接下这台手术,原本排好的肝胆外科的病人就得往后推。
      看完病历,许青禾对急诊说:“急诊手术指征不充分,这台麻醉我接也可以,等今天第五手术室所有手术结束,再排这一台。”
      她本来已跨出办公室的门,又折了回来,坐回办公桌前。
      急诊犯难:“许医生……病人已经送到五室了。”
      不仅病人送到,主刀医生也在去手术室的路上。
      许青禾语气坚定:“你们自己跟患者和家属解释清楚,要么安排到其他手术室,要么等我这边下午的台次。”
      等到下午最后一台那怎么行,急诊连忙道:“吴主任那边说……”
      这位病人的主刀正是吴晓峰。
      许青禾直接打断:“我不管吴主任怎么说。”
      急诊一噎。
      许青禾:“真急诊、救命的手术,我一秒都不会耽误。这种半急诊、非急诊,那就按流程来。五室今天第一台排的是肝胆重症病人,而且年纪又大,我不会无故让手术往后推。抢台这种事,在我这没得商量。”
      电话那头一时无言。
      换作别的麻醉医生,就算心里不满,多半也不会直接回绝。
      夜班麻醉医生马上要交班,这个时间段只有许青禾有空,不然也不会把病人安排到五室。
      许青禾开口:“今天手术室总值班是谁?不分轻重缓急,可以这么乱来了吗?”
      急诊:“……”
      还真敢说。
      许青禾再次重申:“如果非要安排在第一台,那麻醉单我接不了,我会跟我们住院总说明情况。”
      说完,她挂了急诊电话,随即拨通麻醉住院总的号码。
      麻醉科的所有排班都是由住院总负责。
      她把情况简单说明后:“这台不符合急诊手术指征,我拒了麻醉单。你帮我跟手术间总调度确认一下,五室的台次有没有被改动?”
      住院总很快回复:“许医生,骨科病人是急诊临时送上来的,五室原本手术台次在系统里还没正式调整。”
      “没调整就好,别乱调,第一台是肝胆的重症患者。”许青禾态度明确,“急诊和总调度都乱来,骨科的这台麻醉我不可能接。”
      通话结束。
      方雨全程在旁边听着,替她着急:“你还没排到吴晓峰的手术,就先把人给得罪了。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已经被廖主任给拉黑,还有那么多台骨科手术要补?你到底怎么想的?”
      许青禾抿了口咖啡,没吱声。
      方雨直叹气:“半急诊抢台,大家基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给病人麻了,省的得罪外科,你倒好……这种跨科室抢手术室又不是第一回,你说你一个麻醉,操的哪门子心?”
      她咬了口糖油饼,很是矛盾,“你这样做虽然得罪了人,但至少不会乳腺结节。不像我,天天什么事都忍忍忍,把自己搞出好几个结节。”
      她喝口豆浆,又开始担心,“你是不知道吴晓峰那个人,难搞。”
      许青禾开口:“别替我担心了,没事。吴晓峰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方雨:“……”
      许青禾岔开话题,聊开心的:“你不是想吃香酥葱花饼吗,一会儿多给你吃几块。”
      说完,她看一眼手机,还没收到消息。
      可能堵车,不然这个时间,时温礼应该到楼下了。
      提起葱花饼,方雨立刻打起精神:“我想吃的可是我们时主任亲手做的葱花饼,不是外面早餐摊——”
      话说一半,她陡然打住,冲着门口进来的人热络招呼,“时主任,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蓬荜生辉呀。”
      许青禾转头,只见时温礼穿着深色大衣,已经进了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温礼带着笑意回方雨:“今天请我们科室的人吃早饭,顺便给许医生也带了一份。”
      难怪许青禾刚才说一会儿多给她吃几块香酥葱花饼,原来还真是时主任亲手做的。
      方雨窃喜,终于吃上念叨许久的葱花饼。
      许青禾放下咖啡杯,看着来人,浅笑着起身:“我还打算喝完咖啡就去楼下等你。”
      周末他一直陪着她,再见面,两人之间不像刚确定关系时那么不自在了。
      时温礼朝她走过去:“我正好来手术间,顺路。”
      麻醉办公室紧挨着手术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不过就算他真是特意送来的,方雨也不会多想,谁让他人好呢,谁让许青禾命好,有这样一个朋友,不仅带饭还负责送上楼。
      时温礼把保温袋递给许青禾:“多带了一些,你分给她们尝尝。”
      不等许青禾开口,方雨连忙道谢:“谢谢时主任!”
      说完,她把吃了一半的糖油饼收起,扣紧食品袋,就等着尝葱花饼。
      许青禾接过来时,手上突然一沉,没想到这么重,里面应该不止葱花饼。
      “你早饭吃了吗?”她问他。
      “吃过了。”时温礼没再多聊,像普通同事那般,“你们吃吧,我去手术室了。”
      方雨再三感谢:“谢谢时主任。没事常来我们麻醉科坐坐,请你喝咖啡。”
      时温礼笑笑说:“好,有空我就过来。”
      搁在以前,许青禾会觉得这只是他的礼节性回应。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