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他一只手扶着他的肩,另一只手细心地拨正那根素银簪子,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拢到冠后。
田澄微微低着头任他摆弄,嘴角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整个人从肩颈到脊背都放松着。
暮色从檐角斜斜地落下来,将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映在身后的粉墙上。
时老爷远远地望了一眼,不声不响地转身走了。
时寒云后来又去见了时夫郎,两人关起门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时夫郎换下了华贵的衣袍,背着一个药箱,牵着马离开了京城。
田澄看到他眉间没了那抹红痣。
又过了三年,田澄位极人臣,皇帝亲自下旨,给两人赐了婚。
宣旨那天,时寒云和田澄正坐在中院的廊下,秋雨细细密密地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时寒云端着算盘拨得噼啪响,田澄在旁边替他抄录核对。
内侍尖细的嗓音从院子外面一路传进来,时寒云抬头和田澄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
圣旨不长,字字都是恩典。
内侍念到“良缘天定”时,时寒云听得有些恍惚,直到圣旨卷轴递到他面前才回过神来,双手接了,规规矩矩地叩首谢恩。
内侍走后,时寒云捧着手里的圣旨站在廊下,雨丝从檐角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袖口。
田澄走过来,伸手替他挡了一下飘雨的方向。
时寒云低头看了看那道黄绫卷轴,又抬头看了看田澄。
脸上绽开笑意,把圣旨往账册里一夹,语气随意:“等我把这笔账算完再看。”
田澄看着他,坐下来重新拿起算盘,忍不住弯了嘴角。走过去,从背后弯下腰,双臂从他腋下穿过去,连人带账册整个儿捞进了怀里。
“哎!”时寒云手里的算盘差点掉了。
田澄没有松手,抱着人往床上走。
“慢慢算。一辈子还长。”
田澄将时寒云放在床上,抽出他怀里的算盘往地上一扔,看得时寒云眼皮直跳。
“你轻点,这可是纯金的。”
说着他就要去捡,被田澄环着腰拖回来。
廊外下着细细密密的秋雨,远处传来时老爷院里的昆曲声,大约是今日那位新来的曲班子在试唱,咿咿呀呀的,隔着两道院墙依然清晰可闻。
……
时寒云靠在田澄肩头,把两人的头发系在一起。
“你说人这一辈子……”他侧过头来看田澄,目光亮亮的:“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的,是不是不多?“
田澄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咱们已经活成了。”
雨声淅淅沥沥的,混着远处隐约的昆曲唱腔,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最后一世了,寒云,我们很快就要回神界了。”
时寒云眨眼望着他,眼中有些迷茫:“什么?”
田澄笑了下:“我说,我们这一辈子结束后,还有好多好多时间能在一起。”
时寒云也笑:“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喽。”
“对,永远在一起。”
……
神界。
一只火红色的九尾狐正趴在树下睡觉。
他头顶上方的树枝上悬挂着一颗橙子。
忽然,橙子中缓缓冒出一缕橙红色的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慢慢聚拢在一起,一道人影出现在其中。
他赤着脚走到还在熟睡的小狐狸跟前,弯腰将他抱起。
狐狸睡得正香,被打扰后很不耐烦地用两只爪子遮住眼睛,喉咙里发出小兽“哼哼唧唧”的声音。
田澄唇角勾起,握住他的一只爪子,小声道:
“阿云,醒醒,我们回来了。”
第533章 最初的相遇(1)
神界第七重天,一只九尾红狐正在扑蝴蝶。
蝴蝶通体漆黑,翅面上流转着绚丽的光波,每扇动一下就有一串细碎的银蓝色光碎散落。
幽冥灵蝶,生于九幽与神界交接的缝隙处,以灵气为食,千年才能成型,万年才得以开灵智。
每一只都是独一无二的,寒云也只在藏书阁的古籍里见过。
没想到他现在眼前就有一只。
“别跑!”寒云追上去,九条赤金色的尾巴在身后散开。
灵蝶感受到危险,翅膀快速扇动,顿时拔高了数丈。
寒云扑了个空,朝天空呲了呲牙,更加快速地追了上去。
“我就不信抓不住你!”
寒云注意力全在灵蝶身上,没有注意自己已经跑到了神界边缘。
他见灵蝶似乎飞得没力气了,位置比刚才低了很多。
寒云嗤笑,躬身蓄力,猛地往前一扑。
灵蝶打了个旋,消失了。
寒云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找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的一棵树。
那树从极深的虚空中拔地而起,主干粗壮,树冠大得根本看不到顶。
树皮是青金色的,上面流转着某种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树上结着一颗颗橙色的果实,香甜的味道萦绕在寒云鼻尖。
他喉结滚动,吞了好几次口水,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大的橙子,一定很好吃!
他绕着树干跑了一圈,足足半个小时才回到原地。
最终他选定了一个目标,不是最好的,实在是别的橙子长得太高了,他够不到。
就这个位置刚刚好,他跳起来就能咬到,不就是准备给他吃的吗?
他瞄准那颗橙子,蓄力一跃而起,眼看着就能咬到那颗橙子了,周围却突然震荡起来。
寒云被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落地,“啪叽”一声,屁股先落了地。
寒云呲牙咧嘴地爬起来,很人性化地用一条前腿揉着屁股:“什么鬼呀,一棵树还会打狐狸?”
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见刚才那颗橙子亮起一阵强烈的光芒。
那团光芒照在地上,拉扯、塑形,最终定格在一个人形轮廓上,再逐渐清晰。
自下而上,先出现的是一双赤足,肤色冷白,几乎不见血色。
然后是腿、腰、胸,直到整个人出现。
光芒褪去,出现了一个穿着橙色长衫的男人,没有任何设计,就像是一块布被剪了几个口子,套在了身上,又用布条在腰上系了个结。
寒云望着那张脸,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橙色的长发,五官深邃冷峻,像是用刀在玉石上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微微抿着,不笑也不怒。
最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和头发相同颜色的眼睛。
那里什么情绪都没有,看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个物件,仿佛他和旁边的石头没有丝毫区别一般。
寒云见过不少人,天狐族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他自己更是族内公认最出众的。
可和这人比起来,他有些自惭形秽。
寒云看着男人,男人也看着他。
“离开。”
寒云听他开口,对方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像他这人一样,毫无温度。
寒云从惊艳中回神,惊呼一声:“我去,橙子成精了!”
等会儿,他在赶他走?
害他摔了个屁股墩,现在一句话就想让他走?
不可能!
他堂堂天狐族圣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寒云扬了扬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我不走,你是这棵树还是那个橙子?”
男人就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
寒云没得到回答,尴尬地甩了甩尾巴:“算了,你爱是什么是什么,你刚才吓到我了,你得赔我。”
男人面上依旧无悲无喜,不作回应。
寒云蹙眉,更来劲了:“嘿,不理我是吧。”
他迈步朝前走去,男人见状终于动了。
寒云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压力,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感受到危险,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寒云倔脾气上来了,硬是顶着压力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子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叉着腰,九条尾巴在身后炸成一个扇形:“你能拿我怎么样,来打一架啊!”
男人手抬了起来,一团橙色的光芒迅速朝着寒云射了过来。
寒云躲不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飞去,等他稳住身形,浑身的毛发已经乱成一团。
“你!”寒云怒视他。
身为天狐族圣子,万年来唯一的新生幼崽,全族上下谁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就是天帝也宠着他,哪次见了不是笑呵呵的。
如今,他却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精怪给打了。
寒云咽不下这口气,调动全身灵力冲了上去,各种神器更是不要钱的往外扔。
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挪过位置,挡住了寒云的所有攻击,并将他击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