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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克利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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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刚在前台付完小费,出门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罗宾?”
      是个健硕的身影,身穿卡其色棉纱短衫,衣襟下摆有些破败,牛仔裤磨得发白,手里提着水桶,另一只手拎着拖把,侧过脸时胡茬浓密,只有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他显然辨认了一会儿,把拖把塞回水桶,声音沉闷:“你终于回来了。”
      真的是他!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少时我和他一起救过菲奥娜,那时他缺了一颗牙,现在胡须遮住了他牙齿上的缺陷,一张脸饱经沧桑,头发看上去许久没修剪过。
      “我是乔笛,罗宾!”我急切地朝他走去。
      罗宾看起来无动于衷,只说:“你父亲现在可以下床活动了。”
      提到家事,我心头兀自沉重,“是,他现在好多了。”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半个多小时,“找个地方聊一下,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罗宾看了看手中的水桶,又瞥向不远处,询问道:“内莉太太,我可以去吗?”
      我往身后看过,这个叫内莉的中年女人就是小旅馆的前台,我刚付过小费。
      内莉太太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去吧,别太久。”
      罗宾终于同意陪我小坐一会儿,他不喝东西,我只好点了两杯柠檬水,“你在这附近工作?”
      “兼职,”罗宾端起水杯,“白天在矿上干,没办法,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
      我离开不过五年,罗宾都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时间过得真快。
      这时候天色沉下来,酒吧橱窗前的火光像幽灵之火,让人不寒而栗。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打开钱夹,从里面取出一张登记照,是我和卡森入学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时一起拍的,他拿了一张贴在学生证上,剩下的就不要了,我一直保留到现在。
      罗宾放下杯子,伸出手指,发现指甲缝嵌了许多泥垢,迟迟没有接下照片,只是伸直脖子看,“我没见过这个人。”
      我把照片交到他手上,“你没见到很正常,他也是最近才回来的,家里很钱,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被赶了出来,名声也不太好……”
      罗宾拧着眉,似在消化我刚刚说的话,只说:“最近矿上不太平,有军方的人进出。”
      “这我知道,”我接着说:“他是我很好的朋友,现在我找不到他,也不放心让其他人去找,”我从钱夹里取出几张纸币,推到罗宾手边:“劳烦你——”
      没等我说完,罗宾气愤地拍着桌子,“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吗?!”
      酒吧内无数不多的散客看向我们,我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转过身收起纸币,深呼吸道:“是我唐突,如果你看到他,务必转告他一声,我在找他。”
      “还有,现在局势很乱,别跟钱过不去。”我看向罗宾的眼睛,“我一直都在。”
      罗宾久不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终于涌现几分动容,“好。”
      时间不早了,我结了账起身,“我还得赶回伦敦,再会!”
      “路上小心。”罗宾嘱咐我。
      我朝他挥手,搭上了前往火车站的马车。
      我先去了办公室取文件,律所一如既往的忙碌,很晚了还有同事在加班,“乔笛?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拿个东西,很快就走。”我扬起档案袋,都是之前的离婚案例,这些东西差不多该了结。
      “你明天还来吗?”同事问。
      “来,”我穿上外套,“一周上四天。”
      “你可真幸运,到现在还能受私人聘用,”同事端着杯子走过来,说话间咖啡气很浓,“康纳先生说要找你谈谈,明天早上六点。”
      我一怔,蹙眉道:“六点?不是八点上班吗?”
      同事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谁知道?”
      “行,”我挑了挑眉,“我先回了。”
      康纳先生真让人捉摸不透,起先对我隔离资源,现在又想找我谈谈,难道是温德尔在背后示意了他什么,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温德尔了……
      第二天,我五点就起了。
      换上干净衬衣、西服,我总算像个人样,刮胡子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要是康纳先生开除我,我就不干了,正好卷铺盖回兰开夏郡。
      他要是容许我给他卖命,我就继续在这里赚钱,能赚多少是多少。
      镜子里映着一个干净的脸庞,眉梢并不舒缓,带点烦躁。
      六点,我准时到了律师事务所。
      康纳先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
      我推开门,康纳先生正戴着眼镜,专心看着手中的卷宗,抬起时忽然笑了:“你来的正好!乔笛,坐——”
      我关上房门,坐到了他指的沙发上。
      康纳先生问了我手头上正在跟的案子,还细问了上次的物资审查合同,“你……有看出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常?莱兰家族那份合同。”
      康纳先生清了清嗓子,笑容如沐春风,“正是。”
      他今天委实奇怪,我忍不住问:“怎么了?”
      “莱兰家族所涉灰度产业你知道吗。”康纳先生敛住笑意。
      我耸了耸肩,“我只负责书面材料,明面上没看出什么问题。”
      “是吗。”他忽然咬了咬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不相信这样的细节能逃过你的眼睛。”他板着脸。
      既然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意思拐弯抹角:“那不然呢?让我去查从南线‘处理’过的贵重金属、档案不全的油画?官方也不愿意公开的物品吗?我又不是警察——”
      “乔笛!”康纳先生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个局势需要钱,大家都明白。”我并不退让地说。
      康纳先生腮帮子紧了紧,八字胡开始向下,“那你把案子交出来。”
      “我已经交了,上回找你确认签字了。”
      康纳先生闭了闭眼,“我意思是说,跟莱兰家族的内线联系——”
      “他要当白手套,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破律师。”我冷冷地看着他,简直没法儿跟他谈。
      气氛剑拔弩张,康纳先生懒得跟我对着呛,只轻声说:“帮我倒杯咖啡,不加糖。”
      我闷声出去,窝了一肚子火,特意给康纳先生调了杯意式浓缩。
      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里面没有人,只有冰冷的枪口抵着我的太阳穴。
      第39章 漂亮男人
      我下意识举手投降,可咖啡杯实在碍手,只能举起左手:“您别生气……”
      火药味撞在鼻腔,枪口冷硬地抵过来,发出摩挲声,我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康纳先生站在柜子侧面,那拿枪指着我的人是谁?
      咖啡杯在托碟发颤,康纳先生鼻孔瞪得发圆,佯装事不关己地翻阅材料,我这才发现到办公室书柜后有一道门,平时被油画遮挡住。
      “我也是迫不得已……”康纳先生努努嘴,抱着材料,一本正经道:“说吧,怎么样才能跟温德尔·莱兰搭上线。”
      我喉咙干涩,试探着说:“您先喝口咖啡?”
      枪口又朝我怼了一下,康纳先生缓慢走来,眼神迟疑地瞟向旁边,最终伸出手——
      我猛地泼翻咖啡,滚烫的液泼了杀手一脸,巨大扭力瞬间朝我压来,我来不及看清他的脸,反手拧住杀手的胳膊,躲开拳头,不幸还是被他砸中鼻子,一股腥气直往鼻腔蹿,我迅速踢中他的膝盖,用膝盖压住他的背。康纳先生吓得趔趄后退。
      枪口指向天花板,该死!我腾出一只脚去踩他手腕,杀手低喟两声,枪口迅速对准斜前方,我就着他的手,给了康纳先生一点教训!
      ‘嘣!嘣!’
      子弹飞溅,桌面文书瞬间碎溅,康纳先生顺着书柜滑坐在地,抱头打颤。
      至于那个杀手,他还在试图反击,我手脚并用,勒住他的脖颈,枪口迟疑地举起,正要对准我的下颚,‘咔嚓’,我听见细微声响,杀手迅速像垂线木偶,软趴下去。
      他死了?他死了吗?!
      我是个律师,我怎么能杀人?!上帝……
      就在我迟疑那一瞬,他猛地踹开我,他装的!我失控地撞向墙面,成堆的奖章掉下来,肋骨传来一阵剧痛,我痛得快要昏过去,视线开始浑浊。
      接着,我看到一个壮汉趔趄着站起,穿墨蓝色西服,背厚肩宽,留络腮胡,毛发浓密,眼睛像猎豹,就在他要一脚踹死我,我抄起旁边的巨型奖杯,‘梆’一下砸向他的脑瓜子。
      猩红的液体淌下来,络腮男怔仲片刻,弓着身子寻找支点。
      我拖着笨重的身子爬到手枪旁边,终于握住扳机,枪口对准康纳先生,他开始胡言乱语:“不关我的事……跟我无关!”
      “说!谁找你?!”我指着他的脑门儿。
      “我不知道……”康纳先生连走带爬,躲到书桌后面,这时候杀手像是缓过来,我揪住康纳先生的领子,枪口指向络腮男,“让我想想,是莱兰家族的生意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