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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线木偶  【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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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你的见面礼【傅羽线】
      傅羽如同娜塔莎心爱的小宠物一般,被她细细打扮收拾了一番,那头奶白色的长发也顺势染回了原本的黑色。
      看着染回黑发、立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形挺拔,清俊的相貌如同换了个人。娜塔莎双臂环抱胸前,眼底掠过惊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娜塔莎要以傅羽监护人、其父代理人的身份,带他出席一场慈善晚会。
      卡穆拉的夜色,从来藏不住干净。
      这场打着“儿童助养”旗号的慈善晚宴,看似衣香鬓影、体面光鲜,暗地里往来的全是毒枭、政客与军阀。
      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细碎的光芒,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之下,掩埋着无数桩见不得光的灰色交易。
      赛维恩正和王柄西低声交谈,余光瞥见娜塔莎身姿婀娜地走入会场,身后紧跟着一名黑发少年。
      上次见面时王柄西便对傅羽颇有好感,此刻见他一身得体装扮,气度俨然世家精心教养出的贵少爷,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转头和赛维恩对视一眼。
      “娜塔莎,你可真会挑人。”王柄西随口一句,听着像是单纯的夸赞。
      赛维恩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周身气场压迫感十足,半点不见散漫随意。他没有搭话,只淡淡睨了王柄西一眼,抬脚便朝娜塔莎走去,王柄西见状,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娜塔莎虽是家族里年纪最小的私生女,如今却是最受家族倚重的人。她八面玲珑,手中端着香槟,从容和上前攀谈的各色人物周旋。
      白天在孤儿院听完赛维恩道出的内情,再来参加这场标榜救助孩童的宴会,她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一言一行都谨慎了许多。
      陈先序独自立在会场角落,一身深色西装剪裁得体,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
      他是昆拓手下的人,今晚只有一个任务——查清娜塔莎父女是否真的和官方暗中勾结。
      这些年凯桑对官方积怨极深,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打下的地盘,仅凭一纸“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就被逼着让出大半。表面上风平浪静,旧日仇怨从来没有消解过半分。他绝不能容忍一个靠着官方扶持上位的势力,瓜分自己手中的利益。
      眼下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彻底激怒凯桑。他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官方扶持起来的毒贩分走自己的蛋糕?
      出发前昆拓特意叮嘱过陈先序,行事准则只有一条:宁可错杀,不可漏算。直到娜塔莎挽着一名年轻男人走入会场,陈先序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了那人身上。
      韩川。
      或者说,在所有人眼中,是娜塔莎新近收下、干干净净的一件“藏品”。
      他身形清瘦,身着一身并不张扬的白衬衫,领口纽扣扣得严丝合缝,和身旁满身金饰、张扬外放的各色男宠截然不同。
      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眉眼低垂,安静得近乎易碎,可抬眼的刹那,又泄出一丝被世事磋磨出来的隐忍。
      像一株硬生生移栽进污泥沼泽里的白杨树。
      娜塔莎笑得慵懒美艳,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对外只轻描淡写介绍:“新养的孩子,性子乖巧听话。”
      旁人只当他又是一个被金钱、威逼困住的漂亮少年。
      可陈先序清楚韩川的特殊用处。此前他早已派人遮掩面容,潜伏进那场所谓的“观赏宴”打探过内情,这群人的手段……
      想起手下汇报的那些残酷细节,他望向傅羽的眼神沉了几分。
      他见过无数黑户、亡命之徒,也接触过潜伏多年的卧底。
      这人身上的“顺从”太过规整,“怯懦”克制得恰到好处,就连那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都像是反复推演、精心算计出来的伪装。
      他根本不像是被吓破胆、任人摆布的玩物。
      反倒像一头收起利爪、暂时蛰伏的野兽。
      “那个跟在娜塔莎身边的少年,名叫韩川,仔细去查。”陈先序语气平淡地吩咐身侧手下,“派阿城去接触,此人必定大有可用。”
      身旁的手下立刻低声应道:“是,我即刻派人去彻查。”
      陈先序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杯壁,补充道:“把他父母的下落、过往来历、在海鲜市场留下的全部记录,一件不差全部挖出来。”
      心底有个清晰的直觉——
      这个年轻人,绝不只是娜塔莎一件附属品那么简单。
      手下抬眼飞快看了一眼陈先序,又迅速低下头,连声应声领命。
      另一边,王柄西慢悠悠走上前,熟稔地和娜塔莎打起招呼。
      他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娜塔莎身侧的少年身上。
      傅羽始终微微敛着肩膀,姿态恭谨小心,半步都不敢离开娜塔莎身侧,温顺得如同一件被精心圈养的物件。
      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惹得王柄西低低发笑,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戏谑。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下腕间价值百万的名表,没有半分郑重,随手一抛,径直朝傅羽丢了过去。
      傅羽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去接。
      冰凉沉重的金属表带撞进掌心,他手忙脚乱攥紧,指尖微微发颤,甚至来不及看清腕表的纹路样式,第一时间慌张抬眼望向身侧的娜塔莎,眼底满是无措与谨慎。
      “送你的见面礼。”王柄西语气散漫轻佻,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一个听话的小东西。
      傅羽心口微微一紧,飞快扫了一眼笑意不明的王柄西,下一秒立刻垂下视线,双手捧着那块昂贵腕表,小心翼翼递到娜塔莎面前,半分不敢私留。
      娜塔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慵懒的笑意。她随手将手中香槟杯塞给一旁的赛维恩,接过傅羽捧着的腕表,淡淡开口:“抬手,韩川。”
      傅羽心头紧绷,乖乖抬起手腕。
      冰凉的金属表带圈上他的肌肤,卡扣扣合得略紧,牢牢贴在腕骨上,勒出一丝细密的束缚感。
      沉甸甸的腕表坠在腕间,指针每一秒的跳动都清晰可感。这东西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一道骤然锁死的桎梏,缠得人莫名窒息。
      他垂着眼,盯着表盘流转的细碎微光,脊背绷得笔直,停顿片刻,声音轻而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怯懦:
      “谢谢。”
      腕间昂贵的表带紧贴皮肉,冷沉的金属质感时时刻刻提醒着傅羽此刻伪装的身份。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温顺垂落双手,安静立在娜塔莎身侧,再不多说半个字。
      这场以儿童助养为名的慈善晚宴,渐渐步入尾声。
      场内宾客出手无一不大方阔绰,台上的捐赠数额一次次被刷新。动辄七位数的捐款、整批物资无偿捐助、连片孤儿院全额援建名额,都被众人轻描淡写随口报出。
      每个人都极尽体面优雅,看上去全是心怀善意、慷慨济世的上流权贵。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流光璀璨,将整场晚宴衬得盛大又完美。
      没人会联想到,这些众人争相捐建的孤儿院,从来不是救赎孩童的避难所,而是毒贩圈养孩子、洗脑驯化、布局十几年的工具。
      所有人光明正大打着为“孩童未来”募捐的旗号,暗地里彼此心照不宣——他们正在源源不断为自己的灰色产业、长线渗透计划输血铺路。
      之后王柄西又随手拍下两幅高价慈善画作,笑意散漫,出手阔绰,一副乐善好施的善人模样。
      赛维恩全程闲散旁观,偶尔有人上前搭话,也只是淡淡应付。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傅羽紧绷的腕骨与低垂眉眼,眼底藏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各路军阀、政客、毒枭轮番登台致辞,语气温和,言辞冠冕堂皇,句句不离善意、救助与希望。场面和谐得近乎虚假,体面得挑不出半分瑕疵。
      娜塔莎始终从容自若,游刃有余周旋在人群之间。今夜所有人都给足她面子,恭维声不绝,主动交好者络绎不绝,谁都想顺势拉拢这位势头正盛的家族新贵。
      她含笑收下所有示好,举止得体、分寸拿捏绝佳,独自撑住了整场晚宴的体面。
      唯有站在角落的陈先序,自始至终冷眼俯瞰全场。
      看着众人一掷千金的大方模样,看着满场虚伪的温情善意,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旁人眼中圆满动人的慈善盛会,在他眼里,不过是高层势力心照不宣联手演的一场戏。
      目光最终落回全程安静温顺的傅羽身上。
      少年腕间那只价值不菲的名表格外惹眼,衬着他干净清冷的气质,添上一层被精心驯养出来的精致感。全程低眉顺眼、不争不闹,安分得过分,完美贴合一个跟着主人出门撑场面的漂亮附属品。
      可越是完美,越显得刻意。
      陈先序眼底掠过一抹深暗。
      越是温顺规整的皮囊之下,越藏得住汹涌野心。
      晚宴落幕,宾客陆续离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带着体面从容四散而去,在外人看来,这场盛大慈善晚宴堪称完美收官,无可挑剔。
      只有少数知情者心里清楚——
      今夜从无半分善意,只有各取所需的交易。
      从无一丝救赎,只有步步为营的长远布局。
      人群散尽,场内灯光次第熄灭,一身浮华尽数褪去,只余下冰冷空旷的厅堂。
      傅羽跟着娜塔莎缓步走出会场,晚风微凉,轻轻吹起他额前的黑发。腕间的腕表依旧沉重,指针每一次跳动,都像一声细碎的枷锁作响。
      他依旧温顺沉默,乖乖跟在娜塔莎身侧半步之后。
      可心底深处,关于孤儿院、替换计划、刘双清、父亲死因的层层迷雾,还有深埋多年的刻骨恨意,都在这场虚假繁华落幕之后,一点一点,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