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永绥,我知道你急
第51章 051 永绥,我知道你急
坑底,无数鬼眼、鬼脸、鬼手同时动了起来。
月阴生恐惧至极,急中生智,挥动无名指,一道红线飞出,钉入坑壁。他借力一荡,攀附在坑边,悬在半空,脚下是翻涌的鬼潮,头顶是鹿子雀俯视的目光。
鹿子雀的目光落在那根红线上,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他很爱你吧。”
月阴生浑身一僵:他……很爱我?
鹿子雀踏前一步,似乎只要勾勾手指,就能把这红线截断。
底下鬼潮如涌,月阴生顾不得思考刚刚那句“他很爱你”,只想着迫在眉睫的问题——如何让反派继续话多。
他咽了咽,说:“你说求长生制造活死人的办法,就是把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扔进凶煞池子……我现在算不算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而这坑底的凶煞,算不算一个凶煞池子?”
“嗯,当然。”鹿子雀朝他笑笑,“但你不一样,你可不是普通孩子,你是纯阴怨灵,又有一身纯阳之气加持,掉进那个池子里不会像我当年那么受罪。这一点我也是有为你想过的。”
月阴生心里暗骂:那我还得谢谢你?
但他脸上倒是平静:“你要把我炼成活死人,跟你换魂?”
鹿子雀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月阴生的手上,似乎在盘算是不是该把他踢下去了。
月阴生攒紧坑边,忙继续开口:“你本身就不老不死,费这劲儿换魂做什么?”
“我啊,”鹿子雀回答了,“我想换一副皮囊。”
“换皮囊?”月阴生愣住了。
鹿子雀的脸上浮现哀伤:“春野先生恨上我了。我换一副皮囊,他就不知道是我了。”
月阴生:……就为了这个,搞出这么大一个凶煞??!!还要把我也填进去?!?
你就不能找个整形诊所吗?!
鹿子雀这次再不给月阴生说话的机会,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月阴生想故技重施甩出红线,可红线还没飞出去,便被鹿子雀一把攥住。他低头看着那根细细的红线,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轻轻一扯。
红线断了,月阴生坠入翻涌的鬼潮之中。
天师协会,鬼牢。
窄长的甬道通向尽头一扇铁门。门上贴着层层符咒,黄纸朱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石室,四壁光秃秃的,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挂在墙角。
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睡在里头的司徒春野。
他揉了揉眼睛:“那么快就能出狱了吗?”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到方岩、白柰双双站在他面前,脸色凝重。他意识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想了想,只能勉强说:“好,我承认,隔壁那只鬼的头是我拧下来的……你们没找到,是因为我把那大脑瓜子冲马桶了……”
方岩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干的?!”
司徒春野摊摊手,一脸无辜:“可是,他想让我捡肥皂欸。”
白柰好奇心大炽,问:“大脑瓜子冲马桶是怎么做到不堵塞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司徒春野得意地摇头晃脑,正要解释自己精妙的作案手法。
“我们要聊的不是这个。”一把声音打断了司徒春野的话。
司徒春野顿了顿,只见黑影里走出一个人——永绥。
永绥那张年轻鲜嫩的脸上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沉,就像是泡在水里一百年的老棺材。
白柰和方岩看到他,都是一愣。
方岩更是上前一步:“你怎么进来的?你应该在外面等……”
“我不能。”永绥截断他的话,语气果决。说罢,他转向司徒春野,双目如炬。
白柰还蛮想知道到底怎么让马桶不堵塞的,但看了一眼永绥阴沉的脸色,还是决定乖乖闭上嘴巴。
司徒春野盘膝而坐,饶有兴味地看着永绥:“连你都来了,我想的确不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但我也没惹什么别的事儿啊……”
永绥没有耐性与他闲话,直接递过一页纸:“你在这本书里,是否曾留下过八字?”
司徒春野接过一看,是《协会名人录》的附录页,上头记载着若干尚在活跃的先人魂魄的通灵方式。
司徒春野没认真看,就先摇头:“我最讨厌别人烦我了,怎么会留下通灵方式呢?而且都什么年代了,都用电话沟通啦。”
永绥指尖点点一行字,问道:“那你知道,这个生辰八字,是谁的么?”
司徒春野懒洋洋地扫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八字上,脸色骤然一凛。
他脸上的玩世不恭一扫而空,抓起那张纸,像要确认自己看错似的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才脸如菜色地抬起头:“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永绥看出来司徒春野知道什么,立即追问,“这是谁的八字?”
司徒春野伸手抓住永绥的臂膀:“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方岩在旁边解释道:“这资料是从协会邮寄出去的。只有寄到永绥家的这一份印了这个八字。我想,作案者可能是故意引诱月阴生与他进行通灵。”
“月阴生?”司徒春野一脸惊讶,“怎么还有月阴生的事儿?他不是出国了吗?”
永绥听到这话,越发看司徒春野不顺眼,冷哼一声:“早跟我回家了。”
“草,”司徒春野恼怒地锤墙,“我白蹲两年号子!”
“不是两年,是两年零两个月。”方岩冰冷地说道,“另外,你对狱友进行鬼身伤害,得加刑。”
噩耗接踵而至,司徒春野神色悲伤难以自抑。
永绥只说:“我们尝试过对这个八字进行通灵,但对方没有回应,也寻不到线索。”
白柰点点头:“是的,而且最近活跃的那只大凶煞好像也和这个作案者有关系。”
“司徒前辈,您知道些什么吗?”方岩道,“如果您协助调查,或许可以申请减刑。”
司徒春野抿了抿唇,撸了一把额发,说:“我可能知道他在哪里。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永绥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他是死的?”
“我不知道……他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司徒春野一脸迷茫,“但一个死人,又如何作恶?”
“这一点,你不是最懂吗?”白柰小声道,“化成阴尸或者厉鬼都行?”
“他不可能化成阴尸或者厉鬼,我做好了一切措施了。”司徒春野絮絮地说着,“我明明把他的头切下来,心脏挖掉,烧成灰撒进海里,不仅如此,入殓时还在棺底铺了朱砂,四肢钉了桃木钉,连棺盖都用玄铁封死……”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机械,眼珠子乱转,下意识地咬着手指甲,全无平日的高手风范,反倒像一个焦虑的孩子。
这让永绥三人都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恐怕是个相当棘手的存在。
白柰听了,一阵发愣:“那……那会不会只是巧合?”
“巧合?”司徒春野抬眸。
“可能就刚好是同一个八字吧。”白柰的思维比较简单直接,“按您说的,措施如此严密,那人的确不可能死后作祟。”
“对,巧合……”司徒春野点了点头,“一定是巧合。”
永绥冷笑道:“是不是巧合,走一趟就知道了。”说着,他拉起司徒春野,“前辈,您不是说如果这人还在,您知道他在哪儿吗?还请引路。”
司徒春野被抓住胳膊,四肢僵硬,一副抗拒的模样。
方岩上前挡在永绥面前:“如果目标那么危险,我想还是先报告上级,多调些人手为好。”
“多耽搁一秒,我家小鬼的危险就多一分。”永绥冷冷道,“若他出了事,谁能负责?”
方岩又道:“永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听我说……”
永绥却是一副“我不听我不听”,拉着司徒春野就要往外走。
方岩再次拦住:“不行,没有手续不能把囚犯带出鬼牢!”
永绥冷笑道:“你是要逼我对你动手吗?”
“是!”方岩点头。
永绥一怔。
“按照规矩,我是不能眼睁睁让你放走他的!”方岩说,“你动手吧,是兄弟的话就轻一点儿!”
永绥十分感动,一掌把他劈晕了,没让他吃太多苦头。
白柰这年轻人却一点苦头都不肯吃,直接假摔在地上。
见两人倒下,永绥便拉着司徒春野,身形一闪,闯了出去。
月阴生掉进凶煞里的那一刻,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撕扯着他,像要把他的魂体一块一块地拆散。他整个身子像是被丢进磨盘里,从骨头缝里往外碾,碾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再碾碎……
这就是被扔进阴煞池子里锻炼不死之身的感觉吗?
他一个没有血肉的怨灵尚且如此痛苦,那些有血有肉的小孩儿是怎么抵抗?
他挣扎着抬起头,无名指挂着的红线已经断了,半截残线荡在他指间,轻轻飘着,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
“永绥……”他轻声念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股灵动在他心中涌起。
急切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他的胸膛跳动起来。
他猛然睁大眼睛:我感应到永绥了……
鬼手鬼脸撕扯着他的灵体,痛得他几乎要散架。可他不再去感受那些了,只把全部意识沉进永绥传来的那部分——越来越快的心跳,越来越急切的心情,越来越温暖的身体……
他让自己从这具被撕扯的魂体中抽离出来,只跟着另一颗越来越近的心脏共振。
咚、咚、咚——像两个人同时在敲一扇门,一个在门外急切地冲撞,一个在门内耐心地等待。
永绥没想到,司徒春野带他来的地方居然是那个古战场遗址。
“我和月阴生来过这儿的。”永绥呢喃,“可什么都没发现……”
“古战场、古墓这些地方本就磁场缭乱,最容易让魑魅魍魉藏身。”司徒春野抿了抿唇,“曾经,他把我关在这儿好多年,协会也没有发现。”
他领着永绥从地下河潜水而下。永绥是属猫的,水性并不好,幸得司徒春野用鬼气护住他,带他游了进去。
他们潜过一道狭窄的石缝,水忽然浅了,露出湿漉漉的台阶。
司徒春野先爬上去,回身拉了永绥一把。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司徒春野站在门口,迟迟没有推门。永绥可等不得,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门,永绥便浑身一震。
司徒春野回头,看见他指间的连心戒亮了:“你感应到他了?”
永绥脸色煞白:“他在受苦……”那双一向死寂的眼睛里写满了焦灼,司徒春野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司徒春野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前方,黑黝黝的墓穴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闭了闭眼,把手搭在永绥肩头:“那你快去找月阴生。”
永绥抬眸看向司徒春野:“那么,那个鹿子雀……”
司徒春野深吸一口气,表情像是一个密集恐惧症患者要去吃芝麻粒凉拌莲藕秋葵:“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