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永绥要杀人啦!
第19章 019 永绥要杀人啦!
月阴生一激灵:这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他床边。
是陈婆!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针线,正缝制着一个娃娃,那布娃娃软塌塌的,脑袋垂着,四肢摊开,像一具小小的尸体。
月阴生想动,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虽然他能够睁眼了,但那股压迫感还在,沉甸甸的压在他胸口。
陈婆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别怕,就快缝好了。”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月阴生从牙缝里挤出疑问,“你这是在害人?”
“害什么人啊?”陈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月光下转了一转,只盯着他笑,“我老太婆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你是鬼了。”
月阴生心里一沉。
“我是鬼,”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我也是个好鬼。你可不能害我。”
“你的确是一个好鬼,”陈婆低下头,继续缝着那个娃娃,针脚细密,一针接着一针,“又鲜又嫩的。”
月阴生一下怔住了。
“你说什么颈椎病、高血压、糖尿病……看医生管用吗?看了也治不好,不过是花钱熬命。都是治标不治本的。”陈婆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治本吗?”
月阴生竟真的顺着她问:“什么治本?”
“年轻呀,”陈婆的眼睛幽幽亮起光芒,“只要够年轻,就百病全消了。”
月阴生嘟囔道:“那我还知道另一个办法呢,比变年轻还简单。”
“那是什么?”陈婆好奇地看他。
“死啊!”月阴生说,“死了就啥病没有了!你咋不尝试?我也死过,亲身体验,绝不蒙你!”
陈婆不恼反笑。她抿了抿干瘪的嘴唇,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那也是个法子。但人嘛,还是想活着的。越老越怕死。”
她说着,一针扎下去,娃娃的嘴角被她缝出一道弯弯的弧度,像是在笑。
月阴生看得毛骨悚然:“你……你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娃娃,”陈婆扬了扬,“你知道是什么吗?”
月阴生盯着那个软塌塌的东西,和他在陈婆家见到的其他娃娃都不一样。那些是求子、祛病、保平安的,而这个,眉眼之间隐约有几分像……像他自己。
“是什么?”他问,声音发紧。
“这是替身娃娃。”陈婆把娃娃举到月光下,让他看清楚,“把你的魂儿引进去,你的命,就转到这娃娃身上了。”
月阴生愣住:“我死了,还能有命?”
“你不知道?”陈婆笑了,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脸,“你们这些鬼,命比活人还长。活人活一百年,到头了;你们要是没人收,飘几百年都散不了。那不是命是什么?”
月阴生脑子里嗡嗡作响。
“借阴续阳,听过没有?”陈婆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娃娃的脑袋。
“借阴续阳……”月阴生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是吃鬼。”
“吃人是犯法的,”陈婆点点头,笑得理所当然,“吃鬼可没人管。”
“有人管!天师协会管!”月阴生咬着牙齿说,“我可是天师协会注册的鬼……”
“你以为天师协会真的很在乎小鬼?”陈婆阴恻恻一笑,“所谓正道天师供养小鬼,都是给些香灰蜡烛,一口真阳都不肯给。倒不如咱们这些旁门左道的,还知道用血肉好好养呢。”
月阴生一时无语,又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她:对不起啊,我家天师是比较接近旁门左道那个方向的。
陈婆继续说下去:“按天师协会那套‘人道主义’养法,小鬼常年营养不良,哪天悄无声息散了,也是常事。没人会起疑。”
月阴生心下发紧,却又微妙地生出几分庆幸。他居然庆幸永绥和那些正常天师不太一样。
永绥身上诡异的异常,此刻竟成了他的安全感。
他忍不住道:“我家天师不一样。我出了事,他一定会起疑的。”
陈婆闻言,尖笑起来:“那个实习天师?就他,还能看得出我老太婆的手段?”
月阴生愣了愣:“什么实习天师?他是一级天师!”
陈婆一早确认了,这次派来的“白柰”是一个年资尚浅的实习期天师。便只当这是月阴生垂死挣扎的谎话,根本不接茬。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娃娃,满意地点点头:“啊,缝好了。”
陈婆低下头,手指捏着那根针轻轻一挑,收了最后一针。她把针尖凑到嘴边,用牙齿咬住线头一扯,线就断了。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唇翕动起来。
月阴生听不清她念的是什么,只觉得那些音节像虫子一样钻进耳朵里,痒痒的,麻麻的。
他胸口那股压迫感骤然加重,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一点一点,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思绪开始涣散,像要睡着了——
忽然,他浑身一抽,像一脚踏空,从高处坠落。他猛地惊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倒映着陈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想挣扎,想抬手,想从那床上坐起来。
可他动不了,四肢像被钉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没有用的。”陈婆笑看着他,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你就乖乖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月阴生浑身只剩眼珠能动,他拼命转动眼珠,目光扫过自己摊在床上的手。但见月光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正泛着幽幽的冷光。
连心戒!
他心里猛然冒出一点光亮:这东西,是连着我和永绥的,对吧?通过连心戒,永绥能感知我的位置,能感知我的情绪……
可是,要怎么启动?
他从来没主动用过这东西。从来都是永绥找到他,永绥感知他,永绥出现在他身边。
他只会被动地被找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主动地被发现!
那该怎么做?
月阴生急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月阴生动不了。
他拼命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沉甸甸地陷在床垫里。那股力量还在往外抽,一丝一丝,从他魂体深处抽走什么。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轻变薄,像一张纸被一点点撕成碎片。
陈婆的呢喃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像蜘蛛网一样罩下来。
月阴生闭上眼睛,在心里喊:永绥。
永绥!
永绥——!!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那枚戒指,不知道怎么主动让永绥感知到自己。他只能拼命地想他,想他的脸,想他的笑,想他暖烘烘的热意。
永绥——
他在心里喊得声嘶力竭。
月阴生越是想他,永绥的形象便越清晰,仿佛就浮在眼前了——那张脸,那弯眉眼,那总是噙着笑意的唇角。然后是那股暖烘烘的热意,像潮水一样漫过来,把他整个裹住。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漫,像是有人把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感觉太温柔了。
温柔得月阴生甚至有些放弃般地想着:若是在这样的感觉里寂灭,好像也不坏。
就在他要合上眼睛的时候,无名指突然一阵发烫。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一道红线破空而来,凌厉,迅捷,像一道闪电,打在陈婆手里的娃娃上。
娃娃脱手飞出,撞在墙上,软软落在地上。
月阴生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腕。
“能动了!”月阴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能动了!”
陈婆大骇,猛地扑向落地的娃娃。却见一道黄符凌空飞来,稳稳贴在娃娃身上。
“不——!”陈婆尖叫起来,猛扑上去,双手去抓,可手指还没碰到那张符,符纸便“呼”地燃起来。
火焰是金色的,烧得很快。一眨眼,那张符连同娃娃一起,化成了灰烬。
陈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月阴生坐在床上,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婆,双眼发懵。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没吓坏吧,我的小鬼?”
月阴生猛地抬头。永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笑盈盈的,月光照在他脸上,令人莫名安心。
陈婆转过脸来,死死盯着永绥:“不、不可能……你怎么能破我的法……”
月阴生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不是说了,我家天师可是一级天师!”
陈婆浑身一震:“一级天师……这么年轻?”
她盯着永绥的脸,瞳孔骤然收缩,像想起了什么:“你是司徒家的——”
话音未落。
永绥腕间的铜铃轻轻一响。
陈婆浑身一颤,双手猛然捂住耳朵,但飘渺的魂气却从她的其他五窍逸出来,一丝一丝,像从烟囱跑出来的烟雾一样。她的脸越发干枯,像是体内的水分正在被抽走,一点一点,把她抽成一张干涸的人皮。
“不——不——司徒安,司徒安!你住手!”她嘶声尖叫,声音沙哑绝望,“你这是在杀我!你这是杀人!”
永绥笑了:“你,还算是个人吗?”
月阴生坐在床上,听着陈婆尖锐地嘶吼出“司徒安”三个字,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司徒安……司徒安……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月阴生努力回想着那个名字,脑子里那团雾却越缠越紧。
忽然,一阵阴冷虚弱的感觉袭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掌正在变透明。
他立即明白:我又饿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
他盯着那越来越透明的手,忽然明白了:是陈婆刚刚伤了他的魂体,所以他变虚弱了。
他抬起头,看向永绥。而永绥还在紧盯着陈婆,背对着他,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边。
月阴生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那股虚弱感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