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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蹙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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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结局
      第77章 结局
      正月过后,树木返青,几场雨一落,田间地头野菜纷纷冒头。
      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顾兰因歇在一处小亭子里。
      他身后的骡子啃食着树上的嫩叶,两侧挂的母鸡一动不动。朦朦胧胧的烟雨之中,除了雨声,天地间似乎再没别的声响。
      顾兰因擦拭着脸上的雨珠,身上蓑衣沉重,有些潮湿,他瞧着沟壑里流淌的雨水,把衣摆再度提起来。
      算着日子,何平安快生了。
      顾兰因早早请了稳婆,今日去县城里关了铺面,略微歇过之后,他扣上斗笠,牵着骡子再度赶路。
      不久,到了村里。
      原先泥泞的道路开始被石板压平,石板路一直通到家门口,顾兰因叩了叩门环。
      “来了!”
      何平安光听声音就猜到是他,这一日雨下个没完没了,她赶紧把门开了,见他这湿漉漉的样子,她不免有些心疼。
      两个人都没有父母帮衬,顾兰因为了生计,这些月来几乎是白手起家,一面要忙着生意一面要来照顾她,如今生意做得正好,又因为她快要生了,将铺子关掉。
      厨房里,何平安把熬好的姜汤递给他。
      稳婆睡着了,两个人说话也小声。
      顾兰因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若非亲眼所见,他想不出何平安这样瘦弱的腰身怎么托起这样大的肚子。
      上一世她一个人是怎么生下来的?
      顾兰因心绪不宁,关了铺面,几乎整日都在家照顾何平安。活了半辈子的稳婆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男人,私下里还夸平安找到了好夫婿。
      何平安隐约察觉他有心事。
      夜里头,隔壁稳婆鼾声如雷,窗外淅淅沥沥都是雨,顾兰因毫无睡意,他想到了前世那个孩子,生怕一切重蹈覆辙。
      感觉到一只大手按在了肚子上,何平安陡然惊醒。
      “平安?”
      耳边是顾兰因的声音,他像是在喃喃自语:“要是生了儿子怎么办?”
      何平安打着哈欠,睡醒后脑子里一团浆糊。
      “儿子又怎么了?”
      “若是母子缘分未了,我就好好教他。”顾兰因声音越来越低,抓着她的手,“名字你想好了么?”
      何平安闭着眼,疲惫道:“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什么名字?”
      何平安等他凑近了,方才道:“男孩叫何大宝。”
      顾兰因沉默片刻,翘着嘴角,轻声问道:“女孩呢?”
      “也叫何大宝。”
      “你想了这么多天,就没有别的了?”
      何平安侧躺在床上,摇了摇头。
      有些名字想多了,她头就疼,尤其是名字里带“顾”字的时候。虽说这孩子有他一半的血,可——
      何平安摸了摸脑袋,还是觉得跟自己姓好。
      见顾兰因不说话了,她小声问道:“你不高兴?”
      “只是没想到名字这样喜庆,以后就叫大宝。”
      顾兰因摸着她的肚子,忍不住笑了一声,忽然也想开了。
      这一世没有那些曲折,她能平安诞下孩子就是最好的结果,没有旁人作祟,孩子以后养在身边,好好教养,决计不会走前世的老路。
      雨渐渐停了。
      三月里何平安突感腹痛。
      深夜时分,稳婆穿着衣裳爬起来。屋里亮堂堂的,顾兰因帮着打下手。
      她这肚子有些大,稳婆担心难产,顾兰因望着她发白的、惨痛的神情,险些喘不过气来。
      一夜过去,他烧了好些热水,给她擦汗,给她喂参汤,看何平安渐渐有些失神的瞳孔,像是濒死的样子,顾兰因怔然立在床边,看向稳婆。
      “生了!还愣着干什么!”
      稳婆烫过剪子忙着给孩子剪脐带,见他整个人像丢了半条命一般,用力拍了拍孩子的屁股。
      听到尖锐的哭声,蒙在他眼前的雾霾方才散了一二。
      顾兰因倒了些温水进盆,把孩子擦洗了一下,是个男孩,他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刚生下来的孩子皱巴巴的,何平安见是这么小的东西折磨了她一夜,忍不住闭上眼睛,两个人刚要松一口气,稳婆又道:
      “还没完!肚子里还有一个!”
      顾兰因手忙脚乱过去,心又提起来。这屋里腥味甚重,孩子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等到天大亮,另一个才出来。
      稳婆剪掉脐带,把掉落的胎盘放在盆里,忙了一夜,好在母子三人平安。
      顾兰因给了稳婆一个大大的红包,趁着她们休息的功夫,将一早买的鸡杀了炖下。
      他几乎一夜没睡。
      望着外面平静的春光,顾兰因坐在灶膛后面,心想这一世果真不一样了。
      稳婆离开后顾兰因一个人照顾平安。周围邻居劝他请个帮手,顾兰因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没人能碰平安那两个孩子,就连游若清也只能弯腰看一眼。
      何平安原先只想了一个名字,没成想居然平安生了两个。
      于是,头一个生出来的叫大宝,后一个出来的就成了二宝。
      两个孩子还算乖巧,喝饱了就睡觉,顾兰因只在孩子睡着的时候料理家中的琐事,小院仍旧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何平安坐完月子,顾兰因把她跟孩子一并带到城里。
      这一个月下来,他人消减了不少,重开六陈铺子,总算请了几个伙计回来。
      四月份天气渐暖,雨水变多。
      茶叶生意最是火热的时候,铺子里来了几个外地人。彼时顾兰因在茶园里,铺子里只有一个小伙计在看店。
      小伙计上门迎客,但客人只站在门首望他们的牌匾。
      “客官要些什么?”
      顾老爷看着熟悉的字,心里早就气坏了,店里没见到顾兰因,他只能强忍着火气,微笑道:“家里缺米粮了,进来随便看看。”
      店里米、麦、豆、芝麻并各类杂物摆放得整齐干净,价格也标得清楚,顾老爷走一圈下来,知道这就是顾兰因开的。
      顾兰因从小被他送到当铺里,白天读书晚上辨物估价识银算账,教他的老先生分外严苛,这么多年下来,可算等到他成才了,没想到他竟狠心至此!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躲在这么个犄角旮旯里头,开他娘的六陈铺子!真是让他好找。
      左等右等不见顾兰因人,顾老爷问伙计:“你家主人在吗?”
      小伙计摇头:“老板去茶园里看茶了。”
      顾老爷想到这正是新茶上市的时候,儿子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他转身要走时,隐约听到里头有哭声。
      “怎么还有孩子哭呢?”
      这房子是前店后宅的布局,顾兰因前头开店,那后头想必就是他的家。
      顾老爷皱着眉头,一脸不快,店里伙计见他衣着体面,不像是来找事的,陪笑道:“是我家老板的孩子,他一家四口都住在这里,孩子才满月,若是吵到了贵客,还请消消气。”
      顾老爷望了眼门后,想到伙计说是一家四口,孩子才满月不久,他下意识算了算时间。
      这不算还好,一算怒上心头。
      他一屁股里坐在店里,店里伙计见他冷着一张脸,忐忑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顾老爷近来脾气渐长,不说话被他接二连三问得不耐烦了,抛给伙计五两银子,道:“我等我儿子,不做什么。”
      店伙计愣在那里,手掌心发烫,等回过神,踉踉跄跄往后头跑。
      后院里三间厢房屋门紧闭。
      何平安正在喂奶,听到外头有些慌乱的声音吓了一跳。
      小伙计隔着门,结巴道:“太太,外头来了个人,说是老板的父亲,出手甚是阔绰,您快出来看看。”
      何平安心绪不宁,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她早就从顾兰因口中知道了他的家世,那一日他回来,她便当他与家里做了个了结……
      屋外雨声不断。
      何平安自嘲般笑了一声,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他这样的大少爷,抛弃所有,重新白手起家,单单只为了她这么一个人,说出去简直惊世骇俗,他家里人找上门是迟早的。
      她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等他们吃饱了,放在小床上头,自己重新梳妆打扮。
      大抵过去半个时辰,何平安这才冒出头来。
      她穿着宝蓝的短袄,牙白的裙子,乌黑的头发盘了个元髻,通身并无一点装饰,可气势逼人。
      大抵是做好了准备,从门后出来时,何平安神情平平淡淡,对着跟前的中年人,她行了个礼,并未多言什么。
      她等着他家人的发难,然而,顾老爷被她狠狠吓了一跳,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不止是他,连他身后的长随亦是如此。
      顾老爷看着眼前这一张脸,心里只觉得荒唐。他那个儿媳妇早已死在大火里,怎么又出现在这头。
      “你是人是鬼?”
      何平安以为他们是在骂自己,冷着一张脸反问道:“你看不出来么?”
      顾老爷摇头,迟疑道:“那一日大火,我们收敛了你的尸骨,不会错的,怎么……你又活过来了?”
      何平安听不懂他的话,沉默片刻,她转身就要离去。
      顾老爷从后叫住她:“赵婉娘!”
      何平安听到这个名字,隐隐想起一个人,她娘亲小时候跟她说起过,她跟她表姐长得很像。她表姐似乎就叫赵婉娘。
      “你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人,你若不是赵婉娘,又能是谁?”
      何平安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影子。
      身后的男人追上来,想要找她问个明白,可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望着暗下来的天,连绵不绝的雨,何平安躲进门里。
      顾兰因今晚会回来的。
      届时他一问,他就告诉他了。
      至于自己,何平安回了屋里。
      从家带来的东西大半锁在箱子里,她在箱子里翻那一封信,好不容易翻到,她压根不敢拆开。
      何平安知道,只要把信拆开,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可得知了真相,当真就是好事么?
      何平安把门锁上,一个人躲在屋里头。天不知何时黑的,外头有动静传来,她捂着耳朵,任凭顾兰因怎么叫门,就是不开。
      他们父子似乎起了争执,昏暗的光下,雷声阵阵。
      何平安抱着被雷声吓哭的孩子,独自坐在床边上。
      两个孩子都像她,从她肚子里出来,他们就是世上最亲的三个人,何平安抱紧他们,脸上有些潮湿,这一夜迷迷糊糊中将要睡去时,窗户被人撞开了。
      电光一闪,屋里亮得吓人。
      她看见顾兰因脸上多了些伤,随后一切都消隐在了黑暗中。
      “我跟我爹全部说清楚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虚弱。他浑身湿透了,不敢靠近她,只敢脱下湿透的袍子,远远道:“他们回去了。”
      “你呢?”
      “我不会走。”
      顾兰因知道何平安害怕,他关上窗户,把灯点上。
      幽幽的火光照出女人一双红肿的眼睛,他站在那里,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变苦。
      “你把信拆开看了?”
      何平安舔着干燥的唇,埋头闷声道:“没看。”
      她捡起那封信,看着顾兰因,把信悬在了火烛之上。
      火舌舔着那些墨,最后化为一缕焦烟。
      顾兰因脸上的泪被这点热意烘烤干了。
      他望着何平安,想起了最初见她的那一夜。
      红烛高烧,画屏灯照,疑是故人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番外。主要是写两个人以后的生活,以及他们的孩子,大宝二宝,小鱼,还有顾鲤。(顾鲤是个好孩子)
      最后,啰嗦几句:
      这本书正文主要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 分是婉娘,第二部分是平安,第三部分是他们所有人。从小标题可见。标题超过两个字就是在划分内容。写这本小说的时候我没有回复大家有关剧情的讨论,因为从我的视角看,我觉得每个人都有他的故事,人是复杂的,并不是非黑即白,作为读者,a有a的见解,b有b的解读,这都是成立的。
      这三个月非常感激大家对我的支持与讨论,让我们下一本再见吧!
      我们下一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