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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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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第71章
      寅时末, 融融晨曦从东厢的花窗透进来,在青灰地砖投下漂亮的光影。
      南初醒了,意识回笼, 仍觉掌心烙着昨夜的触感,被般分明的冲击, 即使隔着衣物仍清晰地传来。
      她倏然蜷起手, 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
      昨夜一切如潮水般回涌, 摇曳的烛火, 他隐忍的喘息,呼吸中陌生的气息,还有他最后那句“你手上, 沾了我的味道。……是你允许的。”
      她允许的。
      她竟如此纵容了他……也纵容了自己。
      不仅允许他引着自己搅动风暴, 还问了他一句, “可好受些了”。
      她怎会问出那样的话?
      南初忽地闭眼,却抹不去那些风暴冲击。
      再睁眼, 她下意识望向那只手, 干净,温软,她又想起昨夜沾染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湿黏暖意。
      她起身下榻,看向妆台边上的水盆,怔了一瞬。
      她昨夜已认真洗过, 可那触感好似已经渗透肌骨, 成了她掌上抹不去的烙印。
      原来……他也会如此,那个惯于理智地算计、冰冷地杀人、决绝豪赌的男人,他的情动,是这般模样。
      原来书里那些隐晦的字眼,落在实在处时, 是如此有侵略感。
      她又记起他在她耳畔厮磨,说的那句,“没有等到你亲口说‘想要’。”
      如果让他如此失控的,便是“想要”……
      这个念头闪过,她小腹竟无意识地收紧,窜过一阵熟悉的酸软,那是他烙进她身体里最诚实的记忆。
      过往无数碎片随之涌来:
      温泉里他将她按在怀中,她在他的唇舌掌下颤抖得一塌糊涂,身体不受控地向他臣服。
      他在残阳之下,带兵闯入南氏祠堂,乍见他的那一眼,她最后强撑的意志轰然坍塌,好似终于可以放心地“倒下”了……难道不是,早已将他当做了最后的依靠?
      他将她锁进怀里,扣着她腰肢说“不准躲我”时,她除了怕,是否还有一丝被强行划入他领地的……隐秘悸动?
      他给她龙佩,她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它的不同寻常,可她依然接受了。握住它那一刻,真的只当它是一枚手令么?(握住的是龙形玉佩,不是什么奇怪东西,不要再标啦)
      甚至更早,在大奉先寺那个雨夜,他将她从泥地里捞起来,抱进怀里。她靠着他湿冷的胸甲,被他的大氅完全遮住,在莫大的屈辱之外,她从大氅下属于他的气息中,到底还生出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安心。
      太多了,他的痕迹,一点点侵袭她,融入她,乃至今时竟长出摘不清、去不净的涩意和疼痛。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发丝微乱,唇瓣似乎仍有些肿胀,那是被他反复啃吻吮吸的结果。
      “如果这便是‘想要’,那我对他……” 她喃喃地,后半句却只敢在心里吐露,“可能早就想要了。”
      这等“想要”,或许不仅是想要他这个人,更是想要他带来的的“绝对安全感”,想要他劈开阻碍助她实现遗志的“杀伐和护持”力量。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发颤,又觉得荒谬,对立的身份和错位的关系,让她生出种坠入深渊的无力感。
      窗外传来天工司辰晷沉浑的鸣响,将她从旖旎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望着铜镜中的女子,轻轻唤了一声“南初”,好似要唤回那个冷静自持的前朝贵女,那个心中只有社稷民生的匠造遗脉。
      可镜中那双桃花眼,雾蒙蒙的,还藏着昨夜未褪的波澜,以及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细究的……餍足。
      是餍足……心动,情欲,可又不全是。
      经此一遭,她突然比之前更清晰地感知到,她似乎可以轻易让他失控、让他“疯”、让他失守……她似乎,可以掌控他。
      这是另一种隐秘的“权利”,带着危险的诱惑。
      主屋里,萧翀难得醒晚了些。
      虽睡得时辰不长,可这竟是他许久不曾有的深度松弛。
      他仰躺在榻上,记起昨夜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要回东厢。
      他看着她收拾好药瓶、裹帘、调暗灯火,余光似是不经意从他身下扫过,留了句“快睡吧”,便默默出了屋子。
      他听着轻浅的脚步声从房里消失,没有拦。
      并非不想。
      她带来的风暴在他血液里远未平息,他几乎想立刻将她拽回怀里,继续一些未尽之事。
      但骨子里猎手的本能提醒他,松一松弦,是为了下次更深地拉满。(以上三段改过了)
      他并未立即起身,身体通透慵懒,精神却异常亢奋,所有感官似都还沉浸在那场意外的“奖励”中,呼吸间也还有她留下的气息。
      他又闭了眼,任昨夜澎湃的一幕反复回闪。
      她方一碰到时的惊惶颤意,她指尖无意识的蜷缩,还有最后撞在她掌心的温软热意,以及他难以抑制的闷哼……每一幕都清晰得很,也勾人得很。
      他自诩理智且克制,可她只一个轻轻触碰,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动,他便已不受控的剧烈搏动,自行完成了一场蓄谋已久的暴动。她似是掌控他身心的王者,只需踏入疆土,无需下令,他这片山河,便会自动为她沸腾、献祭,完成一场山呼海啸的归顺。
      这是以往全然没有过的,甚至无法想象。
      他又想起她最后问他:“可好受些了?”
      问得那样认真,那样……无辜,好似那是她替他处理的另一处“伤口”,而非是亲手将他推向巅峰。
      如此天真又大胆,几乎要了他的命。
      他胸腔里翻涌着一种陌生的饱胀感,与攻下城池擒获敌首相似而又不同,它更柔软、更滚烫,更致命,像在他常年冰封的心底,突然裂开了一道汹涌的热泉。
      他这半生,尸山血海里来回滚,功业、权柄、性命,皆可赌,也皆可舍,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一个女子,特别还是个有着国仇家恨的女子,而生出“不舍”。
      “南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含着一抹化开的糖。
      因着受伤和那份贪恋,萧翀未去校场,赖到晨议将至才出门。
      路过东厢时,见门窗具开,他径直朝她而去。
      门内那道素影正伏案写着什么,他伫立门口,目光停在了那只轻抚镇纸的手上。
      纤细,柔软,白净,却有驱遣万军之力。
      门口光线突然暗下来,南初抬眸,见那个自昨夜起便搅动她思绪的男人,正巍然立于门槛之外。
      他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庄重而又沉稳,衣领袖口皆理得一丝不苟,仍旧是一方镇边悍将的模样,与昨夜里中衣散开,满眼灼烫的男人恍若两人。
      与他目光对视的一瞬,她略垂了下眼,旋即又迎了回去。见他抬足进来,唇边噙着笑,眼中似闪着星芒,开口温软:“一大早,在写什么?”
      她身前做灯剩下的宣纸上,已列出多行小字。萧翀看了几眼,脸上的笑淡去:“这是……农桑卷?”
      “农桑卷的索引。”南初面色沉静,“孙公公定下三月之期,倘拿不出东西,你和我,是不是都交代不了?”
      萧翀目光沉凝地落在她脸上,似是在辨析她此举是否心甘情愿,亦或另有目的。
      南初自然看得出他踌躇难言之意,直白道:“我是真心想跟你一起,解这一局,也是真心想保那些匠户。”
      萧翀与她对视几息,轻叹一声道:“此事复杂,你且容我晨议后同你说。”
      “好。”南初应了声,目送他出门,朝风华殿而去。
      其实她所谓破局和救人,只是其一,她未同他讲明的是,她还有另一桩隐忧。
      她是《开物志》仅存于世的孤本,而眼下的局面,她这本书,尤似被烈火炙烤,说不准哪一天,便会化为灰烬。
      她若死了,《开物志》里那些精绝匠技、工造要义,便再难传承,特别是经历了“杀匠”,很多原可传承匠技的老师傅已不在世,那些精绝匠技,几欲泯灭。
      她得想法把这些工造瑰宝传下去,还要确保它们能用之于民,而不被心怀叵测之人利用,成为害民之祸。
      特别是那些可催城拔寨的军械图谱,在她脑中如沉睡的凶兽。交给萧翀,是助他亦是害他;流落出去,更是苍生之劫。它们必须被封印,或由绝对可信之心掌控。
      尽管已国破家亡,故土归于新朝,可她眼见了大梁内部这些龙争虎斗,并不愿就此交出宝书。
      可茫茫人世,她一时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全然托付之人。王岱山年迈,且志在朝堂,匠户自身难保,而萧翀……他若握有此卷,或将招来更大的业报。
      她得另做安排。
      孙守成定下三月之期,她正好可以借此契机,要求安置和保护匠户,并借此参与到汇编当中,遴选心性、天赋皆可作为传承的匠人。
      天工开物,那部奇书若想存世,不该一直存在她脑子里,而该分散在众多有志之士、天赋卓然的匠人手里,该落进山川城廓、大江大河中去。
      再说这个三月之期,她和萧翀是一定要有东西交出来的。交什么,却可以做些文章。
      农桑相关可以先捋一捋。这等农经,多基于西渚自己的地理和农事,换到旁的地域或要因地制宜。她可结合这回的春耕,将适配西渚的那些农桑稼穑之术罗列出来。
      水利工事也可同样处理。孙守成不是萧翀,并不知晓她掌握着全卷,她只需选择性提供与此次公建相关的即可。
      自然,她也想听听萧翀的主意。
      但,是否要向他全盘托出她的想法,还是隐下“传承”之事,她并未想好。两人立场迥异,注定无法完全同心。
      可若不提,她于此事上,将缺少一个强大的护持和助力,她会举步维艰。且以萧翀、监军和天使之敏锐和锋芒,她早晚暴露,将面临极大风险。
      思来想去,踌躇不决。
      窗外的晨光又移了几分,落在她摊开的手掌上。这只手,昨夜刚刚丈量过一个男人滚烫的欲望与爱意,此刻却要掂量一个文明冰冷的生死与将来。
      告诉他,便是将文明最后的火种,连同自己,一并放入那双水淹栾城的手中。不告诉他,便是亲手在刚刚温热的心口,划下一道冷冽的鸿沟。
      这便是献祭吧?无论她选择忠诚于血脉,还是忠诚于这黑暗中唯一的热源。
      作者有话说:
      审核老师我人快无了,这章是写两个情感博弈者的零和效应,从心理层面权力反转了,没有脖子以下,锁一天了,反复改,人要疯了,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