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摄心 鱼儿已经咬
第93章 摄心 鱼儿已经咬
人头攒动的集市上, 一个面目毫无特点的女修从街上匆匆走过,看到路边躺倒的醉汉,皱了皱眉头, 脚下几步便远去了。
“寻得目标踪迹!她往北边去了!”醉汉骤然睁开半眯的双眼,手中传讯符悄然飞出。
一息之后, 屋檐上一个晒太阳的灰衣人站起身来, 对面茶馆二楼, 正在斟茶的伙计把酒壶放下, 对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两道人影悄然汇入人流,就像两滴水无声无息投入了大海。
二人远远缀在凌微身后, 路过一个符箓摊时, 屋檐上方一个燕窝却突然掉了下来。摊主连忙把摊布一卷, 生怕自己的符箓被秽物污染。
摊主修为在筑基后期,挡在路前面, 两人也不敢发作, 直接绕过,灰衣人却突然愣住,发现刚刚还在前面的点心摊子上驻足的目标竟然不见了。
“分头搜!”灰衣人两手并指如刀,分别向左右两旁一划,换过常服的茶馆伙计领会了他的意思, 二人分头离开。
过了片刻, 茶馆伙计终于发现了凌微的踪迹,他对目标暗算了齐容的实力有所耳闻,不敢独自行动,一边传讯,一边不远不近地跟着。等灰衣人到达时, 只见凌微的袍角一闪,消失在了一家乐器铺子里。
茶馆伙计见状,看着同伴,向乐器铺子的方向努努嘴,灰衣人眉头一皱,却摇了摇头。茶馆伙计不明所以,二人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升起隔音护罩,灰衣人方才开口。
“你刚入帮不久,有所不知,那家‘云音馆’,正是我们猛虎帮对家,星枢会的产业。”
茶馆伙计惊呼一声:“这么说,那人岂不是星枢会故意派来给咱们找麻烦的!堂主,我们该怎么办?”
灰衣人眉头蹙起,缓缓点头,“竞宝会在即,星枢会若是派人伪装,给我们找麻烦,很有可能。只是他们这一举动背后有何深意,却不好说。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帮禀报给帮主知晓。”
二人七拐八绕,确定没有尾巴,再次换过装束后,才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一家名叫“猛虎楼”的赌坊。这里是猛虎帮在城里明面上的据点,每年也能为帮里带来不少收入。
此时正值白日,赌坊里不如晚间热闹。二层的正堂中,甘茵正站在窗前抽着一杆水烟。雾气袅袅中,她迷醉地吸了一口空中弥散的香气,缓缓转过身来。
“听说你们有要事禀报?说来听听。”
二人半跪在下首,一五一十地说了今日追踪的结果,茶馆伙计最后还添了一句:“此人狡诈非常,反跟踪手段不凡,我们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若非方堂主眼利,还无法发现她竟是星枢会的人!”
甘茵听完,一拳锤在栏杆上,“好你个星枢会!老虎不发威,莫非把我当成病猫了!”
灰衣人看着被她锤出一道裂缝的栏杆,为猛虎楼的管事感叹一声,还好帮主没用上灵力,否则又要花钱修缮了……
他听到甘茵所言,欲言又止,甘茵虽然正在气头上,却还是说道:“有话就说!别给老娘来这些磨磨唧唧的!”
灰衣人连忙低头:“是,帮主!帮主,依属下所见,此人一言一行,都似是别有目的。她先是撞破刘朱他们的事,讹诈了五十灵珠,转头又去买了齐容看中的东西,引她上钩,或许就是为了勾起我们的怒火!”
甘茵眯了眯眼睛,“继续。”
灰衣人偷瞄了一眼,甘茵此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敛去,看不出喜怒。他咽了咽口水,心想这是个在帮主面前出头的好机会,继续说道:
“他们费这一番功夫,若说明面上的好处,他们半点都拿不到。最后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我们追查此人,耗费许多人力。依属下看,竞宝会在即,城中各方势力汇聚,说不准星枢会暗地里正在谋划些什么,想以此转移咱们的注意力,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甘茵放下烟枪,盯着灰衣人看了片刻。灰衣人手心出汗,正在忐忑之中,却听甘茵大笑了起来:“好!方岩,你是豹堂的副堂主是吧?即日起,着你升为堂主!”
还不等灰衣人谢恩,甘茵打了一个响指,一个黑衣人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灰衣人出了一声冷汗。以他筑基中期的修为,刚刚竟全然没有察觉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追查人的事,改为暗中监视,不要动手,撤下通缉,对外就说齐容身受重伤,但已经救回。密切关注星枢会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和谁有联系,又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竞宝会结束之前,叫所有人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是,帮主!”
*
另一边,凌微在云音馆中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感觉到外面盯梢的两人离开,也戴上幕篱走了出来。
今日一早她特意去千风阁,花了不少灵珠买了消息,得知这云音馆是星枢会在外的一处保密等级不算太高的据点。她故弄玄虚,进了这里之后,外面猛虎帮的人果然就没继续往下追了。
凌微在外面逛了一圈,能感觉到还是有人的神识时不时锁定她,却比先前少了许多,也没有那么大的杀意了。
“鱼儿已经咬钩,下一步,该轮到谁了呢?”凌微抛接着手上不起眼的青铜铃铛,微微一笑,将其挂回腰间,混入人流之中。
*
夜阑人静,弯月如钩。刘朱最近办事不力,白日里被打发去应付完最近帮中络绎不绝的访客,晚上才有机会出门,找到一只肥羊干了一票。
“今日储物袋终于厚实了些。还好齐容那娘儿们死了,不然还要还她的债……”
他此时疲累非常,将手中的灵珠放回储物袋,揉了揉眉头,正准备躺上高床软枕睡个好觉,忽然窗外树枝晃动,抬首看去,影子已经消失,只闻得一声乌鸦的啼叫。
刘朱熄灭烛火,转过身来,突然感觉月光下自己在地面的影子好似有些不对。
他感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脊背上无端掠过一丝寒意,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果然看到身后的黑梨木椅上无声无息地坐了一个人,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她面目普通,却颇为熟悉,正是前几日杀死齐容被帮主通缉的人!可是此人眼下竟然有恃无恐,端坐在自己房中,手中还正拿起一盏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把玩。
刘朱心中大感不妙,拔腿就要跑,然而还不等他惊呼出声,眼神便涣散开,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仿佛从他灵魂深处传来。
“你今日在街上遇到两个行踪可疑之人,听到他们说到‘木牍’和‘遗府’几个词。回家时遇袭,与对方打斗一番,逃得一命,在对方身上看见了此物,怀疑与星枢会有关。”
刘朱僵直地站在房中,眼神呆滞如傀儡偶人。随着对方的声音,他缓缓低头,看见了一块圆形玉珏,上面有似乎是某种星象。
“木牍,遗府……遇袭……”
刘朱的瞳孔中倒映着圆形玉珏,额头渗出细汗,脖子咔咔作响,似乎想要挣脱。虚空中几束微不可察的神识细丝如网,向他的识海束缚而来,他的神识如同狂风中的萤火,完全不足以对抗。
眼前一道幽蓝微光闪过,他重新归于平静,如同一只纯洁的羔羊,对凌微的话全然顺从。
“现在,你就去做个好梦吧,明日可不要忘了将此事禀报给你们帮主,说不定还能借此将功赎罪,更上一层呢……”
刘朱的识海混沌一片,僵硬地走向床铺,躺了上去。凌微指尖轻抬,一道灵气没入他的眉心。
院中又起风了。月光之下,影影绰绰的树枝又微微晃动,窗户无声合上,防护阵法的阵眼重新归位,一切就如同一场梦境。
月移日升,窗前的桌案逐渐明亮起来。朝阳升起之时,刘朱躺在床上,恍然惊醒,浑然不觉昨夜有人造访,脑海中回想起昨日的经历,起身揉了揉不知为何有些僵硬的脖颈,向猛虎楼走去。
*
“第一次对筑基修士用摄心术,还有些不熟练,还好刘朱的神识强度不高……今夜过后,他应当会根据我的暗示自行脑补出一段‘回忆’来,经过前面的铺垫,不怕猛虎帮不重视此事。”
凌微回到城内新换的洞府,抹去额头上的汗,把自己扔在躺椅上,“他用的阵法也太过简陋,一看就是外面卖的便宜货。像我这样偷偷潜入,简直毫不费力。哎,看来学习阵法这种高深的法门,还是大宗门的传承靠谱。”
经此一事,凌微下定决心,回去后定要换个更高级的防护阵盘,否则自己修炼或是睡觉时被人偷偷潜入,那可真是要命了。
接下来的时日,凌微没有再出门为星枢会和猛虎帮的友谊而努力,而是在洞府中闭门不出,一半时间用于修炼,另一半时间则是鼓捣一个阵盘。
“好了嘛?好了嘛?”凌微让露露这阵子多睡觉休息,之后逃命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可是露露只睡了几天就醒过来,自告奋勇要帮她做准备工作。
凌微叼着一杆灵竹符笔席地而坐,头发乱翘,地面上还摆着一排大小不一的刻刀,龙飞凤舞的鬼画符和刻录失败的阵盘扔得到处都是,“快了,快了!”
她把符笔扔在一边,像是刚刚才发现身边的一面灵气氤氲的玄色小旗,十二分惊喜地说道:“咦,露露,这几面水系阵旗蕴养得不错嘛!”
“嘿嘿,”露露听了这话,得意地在半空中扭来扭去,一会变成n型,一会变成b型。
凌微刚想表扬它一番,这下看得直皱眉头:“露露,好的不学专学坏的,我之前读符纹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好奇?上次随便说了一句,你就非要缠着我问。你不是最喜欢龙吗,变个蛟龙来我看看——”
露露“唰”地一声变回水球,飞回了凌微的丹田中。凌微听到它无辜稚嫩的声音:“主人,露露突然觉得好困困,睡觉去啦!呼……呼……”
“原先明明是个小呆瓜,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凌微无奈地摇了摇头,坚决不承认露露可能是被自己带坏了。
她看着丹田中圆滚滚的小水珠,没有戳穿只有动物睡觉才会有呼噜声。水灵连呼吸道都没有,哪里会打呼噜。
发呆片刻,凌微捡起一边的符笔,在刻好的阵盘上写写画画。或许是今日心情愉悦的缘故,她笔走龙蛇,阵纹画的格外顺手。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阵盘上的纹路依次亮起,流光如银鱼游动,与先前刻下的部分完美连成周天循环。
“哈哈,成了!”凌微跳了起来,拿着手中的阵盘不住摩挲,感受着其中涌动的灵气,长舒一口气,“有了这改良版的牵机迷魂阵,我成功逃生的可能性又多了两分。”
她将配套的阵旗收起,和阵盘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入神魂储物石中。牵机迷魂阵是她自己在普通迷魂阵的基础上研究出来的,相当偏门,外面没处可买。
先前研究时刻了一枚,被她送给了裴潇,眼下这一个可是她花了好久才重新刻成的。竞宝会就在三日之后,若是这个弄丢了,她可没有时间重新再刻一个。
两天一晃而过,夜里子时过半,凌微换上隐灵蛛丝袍,在城中绕了几圈。月黑风高,城郊南边的鬼哭林中,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掠过。见四下无人,飘荡几圈后落在了地上。
“梦昙花根,蚀魂晶,雾瘴水,月流银分别埋在四角,中间放上阵盘,再以阵旗作为灵气中转连接点……”凌微单膝跪地,扒开地上的腐烂的叶片和枯枝,将所有物品一一埋入地下深处。
“此处灵气不如太虚山脉浓郁,阵眼需要一件灵物方才最为稳妥……有了!”
她灵机一动,从乾坤戒中拿出一颗蜃云珠。自从她中了言咒之后,这东西她一直有些忌惮,不敢多用,就怕又着了道,后来几番观察,没有发现异样,如今总算能利用一番了。
“未免被人当做宝物挖走,贴一张隐形符和玄阶匿息符,应当不会被发现。”凌微想了想,拿出两张符纸,贴上去之前,眼珠转了转,又往里面加了点料。
一阵泥土翻动的窸窣声后,凌微把表面的枯枝残叶复原,拍去身上的泥土,悬浮在半空转了一圈,对这个阵法十分满意。
“明日竞宝会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就看你了!”听闻星枢会也有金丹坐镇,想要得到天元令残片,她可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来硬的。也只有把水搅浑了,才有她的一线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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