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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仙阙[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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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群星 看着裴潇远
      第76章 群星 看着裴潇远
      朝露未晞, 天色刚亮,玉泽峰后山演武场上的薄霜还未散尽。
      凌微立于场地中央,擦去顺着脸颊留下的汗水, 喘着粗气,正打算休息时,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略有进步, 却还是不够。从今日开始, 你便练这本淬体术, 练到三层后,我们再继续先前的训练。”
      “什么!还要练!”凌微惊呼出声,心里重重地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裴潇刚回玉泽峰时, 两人相处还较为融洽, 兄友妹恭, 偶尔还会当个饭搭子。可是自从师尊直接扔给了裴潇教导,她看见裴潇总是有些头疼脑胀。
      裴潇教导凌微, 看上去并未藏私, 只是凌微自认是个纯法修,更喜欢每日钻研施法效率、灵力回路、阵法符文原理之类的东西。
      若非有特殊原因,大多数时候她对于剑修们崇尚的炼体是兴趣缺缺,裴潇却一上来就要她炼体,她追问原因, 对方也只说什么日后对你修行有好处, 一听就是敷衍的话。
      这三个月以来,她日日早起,除了上内门的早课以外,白日里的时间全花在了裴潇的训练上,本来以为通过了他先前的试炼就可以休息一阵了, 没想到还要修那个什么淬体术。
      凌微背着他龇了龇牙齿,却终究不想拂了师兄的面子,还是依言翻开这本《淬体精要》,从第一式开始,双手撑地,开始做起俯卧撑来。
      “一,二,三……”凌微一连做了数百个,开始感觉到手臂酸痛。此时日头已经升起,空气变得灼热起来,她看了看远处已经坐在亭子里在桌上写写画画的裴潇,终究没有偷懒,继续老老实实地做下去,豆大的汗珠打在地上,溅出点点水痕。
      正当她觉得渐入佳境,身上灵力运转间臂上酸痛缓解不少时,突然感觉背上一重——裴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往她背上放了一块玄石镇纸。这镇纸表面上只是文房雅玩,实际上却重逾千斤。
      凌微呼吸一滞,眼看就要被当场压趴在地上,心中不服输的火却烧了起来。她劲瘦略有肌肉的双臂在重压下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吱声,却终究在颤抖中支撑起了身体。
      裴潇有些意外她竟能坚持至此,微微一笑,走回了亭子里,继续处理起舒陵留给他的公务来。
      等到正午当头,凌微的汗水低落到石板上,又被日头蒸干,还有部分流到眼睛里,火辣辣地疼。她侧头看向坐在凉亭中悠闲坐着的裴潇,不由得恨恨地磨起牙齿来。
      裴潇似是察觉了凌微幽怨的眼神,拿起平放在桌上的未出鞘的长剑走了过来,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师妹若是觉得无趣,为兄可以陪你玩点有意思的。”
      “什么有意思的?”凌微撑地的手掌发力,弹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警惕地瞄向裴潇。
      谁料裴潇出手如电,凌微猝不及防,几下被点中穴道,也不知裴潇用了什么秘术,她的灵力竟被封住了!
      半息之后,一道白芒横扫而来,凌微在心中暗骂一声,折腰后仰,垂落的长发扫过地面石板,剑气几乎蹭着她的鼻尖掠过。眼看下一道攻击就要到来,她双脚用力蹬地,向后翻滚,又是险险避过。
      *
      “再来!”凌微狠狠摔在地上,手肘被一道气刃擦破,传来阵阵抽痛。“唰唰”接连两道灵力袭来,她脚下猛踏,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裴潇立在试剑石高大的阴影中,白色锦袍纹丝不动,腰间长剑仍未出鞘,剑鞘上做工粗糙的琥珀色剑坠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他双指并拢,在空中轻点,几道剑气凭空斩出,向演武场中央扎马步的少女削去。
      凌微拳头紧握,双目一沉,脚上牢牢扎在地面上,上身侧过避开第一道剑气,紧接着又连忙弯腰侧身避过后面两道。第四道剑气袭来时,她却慢了半拍,还未直起身子,一缕发丝便被割断。
      刚刚裴潇出手,他身周的灵力流动凌微的神识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发出剑气的速度太快,等到自己做出反应时,时间总是差一点。
      这一招若是用上水幕术,倒也未必无法应对,可是偏偏裴潇封了她的灵力,只许她用肉身力量躲避。
      “你慢了。”冰凉的剑鞘突然抵住她后腰,冷得她打了个激灵。裴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面色冷肃地说道:“背挺直,再来一遍。”
      他退到试剑石边上,伸手接住一片翠绿的梧桐叶。“接连三次未躲过,今日加练一刻钟。”话未说完,他手中的梧桐叶便被甩出,疾速旋转着射来,其中灌注的灵气使得叶片的边缘如同飞镖般锐利,若被击中,少不得要出点血。
      “速度又快了!”凌微暗中磨牙,拧身闪避躲开,心中却又憋着一口气,眼见裴潇就在不远处,她一道拳风砸出,方位刁钻,直取对方要害,被裴潇轻描淡写地错开。
      “嗯?还有余力反击?”裴潇长眉轻挑,袖中左手轻弹,凌微脚踝上一痛,“哒”地一声,一颗小石子落地。
      “太慢了。想对付我的攻击,这些市井里学来的野路子怕是不够。再来。”
      “砰!”凌微的后背又一次重重砸在演武场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这次真的被打出了怒气。她不明白,明明可以用法术,为什么非要让她像体修一样肉搏?
      说不定裴潇先前种种,全是麻痹自己,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现在师尊不在,就可以针对自己这个看不惯,又更受师尊青眼的师妹了。
      “第一次在仙膳阁吃饭的时候,他提到师尊当年收他,并非师尊所愿,又说师尊和他并不亲近,莫非他清醒后觉得自己酒醉失言,事后后悔,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看我不顺眼了?”凌微心里看裴潇不爽,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躺在地上,浑身钝痛,汗水和尘土一起黏在伤口上,却已经有些麻木,裴潇却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她咬牙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身子,嘴唇紧抿,咽下痛呼,一个驴打滚避开气刃,倔强地瞪着远处的身影。
      ……
      不知经过多少次“再来”,凌微总算能在保持下盘稳定的同时躲过裴潇的攻击,却仍旧没能成功碰到对方一片衣角。正当她发现自己被封住的灵力恢复大半的时候,裴潇那厮不知是不是心虚,已经御剑飞走了。
      凌微全身上下酸痛不已,看着裴潇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这一日过完,远处太阳终于下山,凌微只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连来找她下山品尝美食的文玥都顾不上,摆摆手拒绝,直接回了洞府中。
      晚上她本来应该在月光下好好修炼,可是最近连着许多个晚上,因为白日里训练太累的缘故,经常修着修着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又被定了闹钟的沙漏吵醒,不是去上早课,就是顶着朦胧的睡眼前往演武场。
      日子如此循环往复,有时还要抽出时间做早课后布置的功课,如此一来,时间根本不够用。
      更别说凌微还要同时修炼沧溟星河图和幻灵诀两部艰涩高深的功法,每天身体休息不够,进度颇为缓慢。
      “不是我不想努力修行,实在是每天的日子苦不堪言。这样下去,效率只会越来越低……”
      第二天,趁着继续练习《淬体精要》,裴潇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凌微开始偷偷摸鱼,做深蹲的速度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用自己最为敏锐的神识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裴潇的一举一动,每当他有动静的时候,就赶紧恢复速度。偏偏裴潇一个好端端的筑基中期修士,像是静不下心似的,时不时就要动一下。
      “他身为裴家的少主,都没有其他事情的么?每天都在这里盯着我,也不嫌无聊,怕不是仗着师尊吩咐,假公济私……”凌微心中暗火中烧,看着裴潇今日又在亭子里惬意地吹着小风,拳头捏得咯咯响,真想把他揍一顿。
      另一边,裴潇没有发现凌微修炼敛息术已经炉火纯青的神识,但他不抬头也知道,这个师妹正在想法子偷懒。她的呼吸声虽然伪装的很好,身体周围的灵气波动却骗不了人。
      “看在她这些时日这么辛苦的份上,倒也不是不能给点甜头……”裴潇的手无意识地轻敲石桌,昨日好像有个厚岳峰的小姑娘来找师妹下山吃饭,她都没有去。以前每次有人找她吃饭,她明明都很积极来着……
      凌微努力忽略头顶重若千钧的玄石镇纸,把这一组深蹲做完,偷偷往边上瞟了一眼,差点高兴得跳起来:裴潇这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趁着他还没回来,我得赶紧偷溜出去,再不散散心松快松快,我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左顾右盼,神识扩散到最远,没有发现任何异状,袖中水月绫飞扬,转眼就出了内门,一溜烟便不见踪影了。
      *
      “凌师姐!不对不对,凌师叔!真的是你!”群星峰广场上,朱蔓听说内门有人找她,心下有些猜测,没想到果然是凌微。
      凌微缓步行来,腰间玉牌轻晃,上面刻着只有真传弟子才能佩戴的繁复云纹,在日光下隐隐流转着七彩霞光。
      朱蔓快步向凌微奔来,激动地拉着她的衣袖,绕着她左转三圈,又转三圈,“你回来啦!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
      这一下刚好扯到她的伤口,凌微暗地里龇牙,但面上仍旧浅浅一笑。她任由朱蔓转来转去,将衣袖不着痕迹地抽出,拉着她往外走:“许久不见,近些日子才得空来看你。你不请我去你院中喝杯茶么?”
      “那当然!”朱蔓目光晶亮,开心地在前面领路。
      “是凌……凌师叔!”听说有真传弟子来了群星峰,许多人纷纷出来看。凌微路过时,曾经嘲笑过她的一个年轻弟子嗓子发紧,连忙僵硬地躬身行礼。
      “凌师叔是谁?”有新进门的弟子不明所以。
      “凌师叔你都不知道?就是我们群星峰上届外门大比的魁首,她不到十六便筑基,现在已经是主峰首座、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
      “嚯!那可真是宗门天骄,我辈楷模啊!”新进门的弟子伸长了脖子,在人群中想看清这位凌师叔是何样貌。
      还有不少人面露惶恐:“她如今飞黄腾达了,若是想起以前的事来,要找我算账可怎么办!不会被逐出宗门吧……”
      沐媛正从任务堂出来,看到这一幕,目光怔怔,没意识到旁边几个新来的跟班都不着痕迹地离她远了几分。
      “当年的你,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凡人弟子,没想到竟有如此造化!”她嘴唇轻颤,不禁自嘲道:“哈!想当年,我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现在在你眼里,恐怕已经成了笑柄了吧……”
      凌微目不斜视,全然不知他们的心理活动,直接无视了这些人。
      在一群战战兢兢的人当中,她注意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女孩,正是从前买了她的符箓,又在大比上为她说话的那位师妹,后面还跟着几个年纪更小,目光好奇的小萝卜头,正要离开广场的脚步停了下来。
      “嗬!”几个低头行礼的弟子头上冷汗直冒,就怕是凌微想起了从前的旧怨,却听见一道如冰泉般的声音传来:
      “你们之中,或许有人对我的经历有所好奇,我是凡人出身,五年多以前入得太虚外门,一年前入内门,最近才侥幸成为真传弟子。在群星峰的四年里,有三年多处于修为停滞的状态,为此遭了不少白眼,后面被诸位选徒长老所弃,更有诸多风言风语。”
      凌微略微停了一刻,全场寂静,许多人面露羞愧,身子躬得更低。
      谁料她话锋一转,说道:“修仙一路,我也只是初学者,说这些话,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指责,但有一言与诸君共勉:唯坚持不懈,知止不殆,专注己心,道途方可长久。今日尔等为群星,焉知他日不可为日月!”
      她轻拂衣摆,朝朱蔓示意,两人便飞离了广场。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人呆立茫然,亦有人红了眼圈。
      “今日为群星,焉知他日不可为日月!我辈修士,正当有此心性!”一名弟子感叹出声:“许多内门弟子,不也是从我们群星峰慢慢走上去的么!有凌师叔珠玉在前,日后我们在他们面前,也可以扬眉吐气了!”
      “是啊,是啊!”
      而此时众人话题中心的凌微已经落在了一处小院中,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朱蔓给她端来了一盏茶。
      “凌师叔,这可是我新得的清心茶,请!”她笑容灿烂,坐在了另一边的石凳上,托腮看着凌微。
      凌微轻轻一笑,接过茶盏,轻啜一口,说道:“茶叶好坏我不太懂,不过你这沏茶手艺,确实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长进了不少!”
      “师叔就别笑我啦!说起来自你进入内门之后,我都没怎么听到过你的消息,没想到一下子师叔就成了主峰真传!”朱蔓说起这话,感觉也与有荣焉,她就说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师叔喝了我的茶,快给我说说,做真传弟子的感觉怎么样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