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2/3)
第19章 青霖旧梦(完) 规则十一:(2/3)
无处不在的柳树仍随风摇摆,挥舞出密密麻麻的眼睛,代替了柳絮。
世界在崩溃,巨人的肩头虽然是尚未沦陷的孤岛,但被卷入其中只是时间问题。
花时宜感到深深的绝望,她的那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尤为可笑。
她低头,看向自己红润的手掌,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她向内心深处的自己祈祷,要是这时掌心迸发出一股强大的、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该多好。
她定要把这片污染区;不,全世界的污染区都掀个底朝天!
可惜,世界在她许愿的时候格外遵循唯物主义,愿望并没有显灵,她的手掌依旧空空如也,还被气得有些颤抖。
“你还好吗。”李慈望着怔怔眺望远方的花时宜,声音充满担忧。
“还好……”
花时宜回头,瞬间瞪大了双眼,所有的胡思乱想顷刻间灰飞烟灭!
她惊觉,李慈的脸被密密麻麻的红字覆盖,从额头到下巴的肌肤,全都用扭曲的字迹写着同一句话——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她有事……瞒着……你。
半秒钟后,那些字从她的脸上,飘到空中,汇合成一句全新的话。
【规则十一:同侪之心,藏事必剖,言出方得生机。】
“恭喜宿主,您的异能升级了,规则显化(初级)已升级至二级——真相洞察。宿主在有较低概率触发隐藏的真相、关键节点、危险和生机。该功能形态不定,除宿主之外,无人可见、无人可察。详情内容需要在面板内部查看……”
“知道了。”
花时宜在脑海里打断了系统播报。
异能在这时升级,却带来了李慈可能背叛她的消息。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和系统相处了数日,花时宜除了用异能之外不怎么跟它交流,她对李慈这个真实存在的人反而有着更深的感情。
是相信异能的提示,还是相信眼前没认识多久的同伴?
又或许,李慈瞒着她的事不是坏事,是她理解有误?
李慈看不到漂在眼前的字,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手戳了戳脸蛋,疑惑地看着花时宜:“我脸上有东西吗?你别一直盯着我,怪吓人的……”
花时宜眼皮微垂,睫羽半遮着眼底,严肃地看着她:“实话说,我的异能提醒我,你有事瞒着我,而且事关我们的生死,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哪怕有什么难关,我们也可以一起解决,好吗?”
把事藏在心里只会越憋越大,既然嘴长在人身上,那就干脆把事情摊开了说。
李慈的脸色忽明忽暗,先是惊讶,然后抿着嘴,微微低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她看着地面,犹豫了几秒后缓缓开口:
“我怕你灰心,开始没敢跟你说清楚,每个大型污染区,都有一个主导者。可能是模因生物,也可能是变异种,不把它打服,大概率……百分之99是出不去的……”
花时宜听到这个答案气得差点要吼出来,本以为涉嫌到李慈的个人隐私,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理由。
她压制住音量,尽力平和地从喉咙里憋出几句话:
“所以我们根本没有钻空子的机会?所以我们对玩家造成的伤害根本不足以让我们出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可以提前做打算。”
“我怕你失去希望……就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对不起……”
一股闷火堵在喉咙,队友之间共享关键信息是合作的基本,她恨铁不成钢——哪怕用意是好的,但李慈擅自揣测她承受不住,根本没问过她接不接受。
她所有决策都只能基于眼前的信息,李慈的隐瞒,只会让判断出现偏差。
她很快冷静下来,规则说让同伴吐露真相能有一线生机,说明事情还没那么坏。
花时宜深深吸了一口混着巨人油脂气息的混浊气,平复了部分心情,无奈道:“下次,有什么关键信息都告诉我好么?我承受的住。”
李慈第一次见到花时宜如此强烈的情绪,紧张得心狂跳,听到花时宜并没有见她恼火,紧忙小鸡啄米般点头:
“其实,我之前也没怎么去过真正的污染区,都是在公司的训练场锻炼的,我怕我说不准,从而误导你……下次有什么信息我一定如实分享。”
难怪李慈说在污染区呆了两年,但是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却表现得格外兴奋。
“训练场?”
“就是可控的污染区,有专人看管。”李慈深吸一口气:“这不是重点啦,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
李慈突然陷入沉默,再次开始斟酌。
花时宜正在解开缠在李慈身上的红绫,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你说。”
“别慌,是好消息。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公司的异能者穿梭污染区都依靠基石的帮助。”李慈皱着眉头,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我身上……有一块基石。”
她用手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和花时宜对视。
“什么?”花时宜心里五味杂陈,“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靠你身上的基石逃出去?”
“抱歉花时宜……我不该故意瞒着你,基石再生速度很慢,每一块都很宝贵,我身上这个是我妈偷偷塞给我的,我乱用怕牵连她……所以一直藏着。我不是不把你当朋友,只是不到万不得已……”
“不,你不用道歉。我……只是认为先考虑自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你妈愿意给你就说明她愿意让你用,说不定她此时还在等你的消息呢。”
花时宜叹了口气,公司高层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有保命手段。
她一直以为基石是一块有魔力的大石头,可按照李慈的说法,基石不仅可以分割成小块,甚至能再生,她迫不及待想要揭开它的庐山真面目。
李慈当然懂这些道理,她不知道怎么跟花时宜解释她的家庭关系。
家里肯定愿意给她无条件兜底,但是如果用了母亲给的道具,就证明她独立自主的能力不够,她的话语权就会一再降低,面对李耀这种控制欲极强的母亲,以后的路将会更难走。
她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但不能是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想清楚后,李慈麻利地从仅剩的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个通体漆黑的圆柱形装置,它比保温杯矮一截但是宽不少。
花时宜暗自松了口气,她看不出这东西具体的材质,只知道密度不低,因为李慈端出来的时候胳膊明显往下沉了沉。
这就是传说中的基石吗?
朴素、低调,完全不耀眼夺目,和花时宜预期中的样子毫不相干。
装置表面嵌着块电子屏幕,李慈伸出一根手指在某处按了按,嘀的一声,屏幕亮了。
“正常使用基石的流程很复杂,我们也没有对应装备。但是我可以打开紧急模式的权限。”
李慈边操作边解释,她像操作通讯器一样在屏幕上指指点点,花时宜凑过去看,内置的系统很简洁,各个功能如“启动”、“内嵌”、“待机”等逐一罗列。
李慈没细看那些快速下滑,系统的底端,赫然写着“紧急求助”四个大字:“就是它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花时宜有些疑惑。
“你什么都不用做,看我表演。”李慈眼神凌厉,转头对花时宜说:“如果感觉不舒服,就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很快,我就能解决。”
“没问题。”
随后李慈果断按下确认按钮,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滴”的一声过后,漆黑的外壳便如墨入水般缓缓溶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中迸发。
一团说不清形态的物体从溶解后的躯壳中弹跃而出,笔直冲上天际,在高空炸开,像一场迟来却极致绚烂的烟花,将整片天幕染成流动的光。
随后那片光芒开始扩散,风卷残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周围的异常涤荡一空。
天空是蓝的,草是绿的,人是固体。
习以为常的规律都回来了。
原本刺目的亮渐渐柔化,从中心的炽白晕成浅金、淡粉、雾蓝,把云层都浸成半透明的纱。
天地间静得只剩下光在流淌,连风都慢了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
整个世界仿佛被调成慢动作,花时宜清晰的感受到,她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及其缓慢。
风声、巨人的喘息、远处世界崩塌的轰鸣,全被抽走,整个世界被塞进一个真空的玻璃罩里。
基石出世的那一刻,花时宜的心脏像被人从胸腔里拎出来,悬在半空,狠狠地跳了一下,跳得她整个人往前一踉跄,仿佛有根无形的绳子在拽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有一点痛,眼睛也跟着发酸,两行清泪缓缓滑至面颊。
那感觉太奇怪了——像走丢了很多年的人,在茫茫人海里突然回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但情绪只在花时宜的心间轻点了一下,就悄然离去,她只好不知所措地抹了抹脸。
天光如同舞台聚光灯般聚拢,全部打在三步之外的李慈身上,光线沉得发闷的,像暴雨压顶前翻涌的云层,从李慈的头顶往下蔓延,试图包裹住她。
头顶、腰胯、大腿、小腿——光线每覆上一寸,她的眉头就皱一下,有什么东西正一寸寸往她的肉里摁。
花时宜赶忙调整状态,专心看着李慈。
此刻的李慈是那么的耀眼,她的身上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相比之下,花时宜太渺小,什么都做不到。
花时宜想喊她名字,她张开嘴,喉咙里却空空荡荡,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光线彻底裹住李慈全身,几秒后散去,一股不属于她的强大力量正和她融为一体,她闭上眼,专注地感受着全新的自己。
下一秒,她的额间亮起一点微光,一枚如绿宝石般的竖瞳缓缓睁开——那是一双冷若冰霜的蛇眼,瞳线细窄狭长,绿芒沉如寒潭。
眼睛没有情绪,没有怜悯,只有自上而下的漠然与威慑,像蛰伏的凶兽终于苏醒,准备夺回本该属于它的东西。
李慈感到额头有点痒,伸手抚摸了一下那里的异物。
确认了它的存在后,李慈表现得毫不意外,转头看向花时宜,笑了笑,自己的双眼仍然紧闭,额头上的蛇眼却俏皮地朝花时宜wink了一下。
“我可以直接用它看东西,神奇吧?”李慈指了指额头,声音激动到发颤,额头上的第三只眼应景地转了一圈,直勾勾地盯着花时宜。
花时宜被瞪得不寒而栗,呼吸急促,和李慈轻松自在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慈从头到脚,连发丝都散发着微弱的金光,把她照地颇具神性:“别意外,这蛇眼是我妈的异能,她注入了一部分力量这块基石里,乍一看瘆人,习惯就好了。”
“天啊……”
花时宜目瞪口呆。
“不说了,时间有限,”李慈笑了笑,弯曲双膝,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走咯!”
她无视重力,轻轻一跃就蹦了数十米高,脚下巨人的肩膀甚至被强大的力量震地泛起了“涟漪”。
在她的眼里,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游戏,她跃至半空,整个人浮空,悬在巨人正前方。
领域内,除她之外的事物时间变得极其缓慢,巨人对她进攻的姿态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原地等着挨打。
李慈闭着眼睛,只用额头上的蛇眼视物,那竖瞳一开,径直对上巨人右边那只流淌着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