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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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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5章
      第285章
      红日西斜, 暖融融的光透过长廊照进内殿。
      郑明珠和萧玉殊立在竹帘外,二人身形叠错,恍如一体。
      萧姜醒来后,恰瞧见这一幕。
      二人无半分逾矩, 心头却涌起阵阵酸怒, 拨动他的理智。
      若换做萧玉殊,郑明珠还会有那些猜忌防备吗?
      只怪他从头到尾, 没装出一幅伪君子的做派。
      二人并未多说什么, 片刻后,萧玉殊随宫人离去。
      望着男人消失在门廊的背影,郑明珠目光渐冷。她转身回到寝殿, 重新坐回榻边。
      萧姜正闭眼假寐, 面容平静。
      郑明珠没察觉到他已经苏醒了,只握着他的手, 一直没有离开。
      不知是不是因病而格外容易倦怠,伴着身侧淡淡的冷梅香, 萧姜再次陷入沉睡。
      夜半, 守在殿外的宫人听到一声巨响。
      庞春正要入内,忽而想到什么,随即慢下脚步,回身看向思绣。
      比起他, 郑明珠更信任自己身边这位姑姑。
      思绣快步进入寝殿,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碎瓷片。夜色昏暗, 她尚未看清状况, 便听到郑明珠抑着声音吩咐:
      “出去。”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任何人进来。”
      “若有敢与宫外互通消息的,罚没掖庭。”
      “……是。”
      思绣埋下头, 连忙关紧殿门。并按照郑明珠的吩咐,将宫人遣至远处,不得靠近内殿。
      午夜风凉,郑明珠却发了一身薄汗。
      萧姜不知何时醒来的,此刻正半伏在案前,身子轻颤,口中说着不成章句的话。
      他似乎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看不见周遭的一切。
      良久,郑明珠轻轻唤了一声:“萧姜。”
      萧姜听见声响,缓缓转过身。
      看见她那一瞬,男人迷蒙的双眼找到了焦点,渐渐变得癫狂热切。
      郑明珠下意识后退。
      他借几案撑起身子。动作间,寝衣大敞开来,顺肩头滑至臂弯。露出伤痕斑驳的胸膛和脊背。
      对视片刻后,萧姜踉跄着向她走来。
      他此刻赤着足,地上的碎瓷尚未清扫。
      见状,郑明珠连忙走近。下一刻,男人紧紧抱着她,脸颊贴在她颈下,口中的呢喃听不真切。
      郑明珠将人扶至窗榻上,萧姜仍不肯松手。折腾这几步,她手臂也酸了,便顺势倒在男人身前。
      “萧姜?”
      “萧姜……”
      她又唤了两声,萧姜没有回应,目光比方才多了几分迷滞。
      萧姜病得更重了。
      他还会清醒吗?
      想到先前太医的话,郑明珠心绪沉下来。
      萧姜这般模样,不能让外朝的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萧姜被强喂了一剂汤药,似乎恢复了几分清明。他安静地坐在郑明珠身旁,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郑明珠心乱如麻,一边翻看白日送来的奏疏,一边思量下一步对策。
      月下柳梢,殿中光线黯淡。
      萧姜忽然起身,剪去案旁两盏灯烛芯子,又安静坐回她身边。
      郑明珠怔住,看着他问道:“萧姜,你好些了吗?”
      萧姜像是听不见,看了她片刻,扬起一抹浅笑。
      就这样持续到五更,郑明珠实在熬不住,伏在案前睡着了。
      - -
      翌日晨起,
      郑明珠缓缓睁眼,意识回笼后,她一下子惊醒,连忙在殿中寻觅萧姜的身影。
      “郑姑娘。”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郑明珠抬起头,才发觉自己枕在萧姜膝上睡着了。她起身看向男人的眼睛,错愕问道:
      “你叫我什么?”
      萧姜神色泰然:“郑姑娘,我……”
      他话还未完,殿外传来思绣的声音。
      郑明珠见萧姜理智尚存,安抚道:“先别说话。”
      随后向殿外道:“进来吧。”
      若一直这样遮遮掩掩,反倒欲盖弥彰。
      她告诉思绣,一切如常。道说萧姜这次苏醒后心绪烦躁,不喜人近身。
      便将殿里的宫人遣散大半,也无人怀疑什么。
      思绣应下后,放下早膳便离开了。
      安排妥当后,郑明珠回到寝殿。
      萧姜坐在方才的位置上,正打量四周,像是对殿中一切不甚熟悉。
      男人已消瘦许多,过分白皙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加凄艳。他目光迷惘,那点对于陌生的局促毫不掩饰地袒露出来。
      这番病态一下子将人压弱三分,仿佛已是个毫无威胁的人了。
      倒令人想起,他们最初相识的那几年。
      郑明珠放慢脚步,站定在萧姜面前。思量片刻,她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萧姜扯住她的袖口,摇了摇头:“没有。”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疑惑太多,一时半刻既说不清,便不问了。
      “先用膳。”
      闻言,萧姜讪讪松手,在一旁安静用早膳。
      郑明珠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像是个提线木偶。
      这种情形持续了几日,萧姜一天大概会昏睡六个时辰。
      醒来后便跟在她身边,没什么话,精神也算安定。
      碍着先前的谋划,对外只说是回光返照。
      甘露殿的书房与寝殿相距甚远,为随时盯着萧姜的状况,郑明珠便将半个书房都搬到了寝殿。
      此刻,萧姜正昏睡。
      郑明珠坐在案前,听思绣禀报前朝的事。
      “这些日子,杨大人的门生多次向晋王府下帖。但晋王殿下谁也没见。”
      思绣压低声音。
      萧玉殊对皇位无意。
      真的吗?
      在蜀中那次,若没有前朝的人相助,萧玉殊不会那么快恢复身份。
      思及此,郑明珠强行掐灭这念头。
      她怎能怀疑萧玉殊呢。
      可在几个月前,她也是那么相信萧姜。
      也许,是她自己病了。
      病了十几年,如今愈演愈烈。
      郑明珠扶着额,示意思绣退下:
      “继续留意着。”
      “是。”
      临近正午,阳光透进来,殿内燥闷。
      宫人添了些冰,她仍觉心烦意乱。
      一双温凉的手自身后探过来,轻轻贴在她颈侧,带走蒸腾的暑气。
      郑明珠转过身,见萧姜噙着浅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自那夜后,萧姜的状况与先前那般失忆仍有不同。
      过去那颗七窍玲珑心像是被土填满了,沉甸甸的钝。有时听完一句话,都要思量许久才反应得过来。
      “醒了便去用膳。”
      郑明珠此刻没功夫搭理他,语气恹恹,话罢便接着埋首案牍。
      这次萧姜没有听从,站在原地不肯离开,像是有话要说。
      “明日是七夕。”
      郑明珠眉头微蹙。什么没头没尾的,距七夕还远着。
      下一刻,萧姜摊开手掌,一柄镂花短刃横在她面前。
      她晨起时落在榻里,没系在身上。
      “郑姑娘,给你。”
      萧姜语气坦然,眼里却划过一丝忸怩。
      他忘了,他早已经给她了。
      那时他是什么神情,和今日一样吗?
      她没看见,那时他遮住了眼睛。
      郑明珠看着剑柄流苏上那颗珍珠,心头如被细线绞住,丝丝缕缕地拉扯着。
      良久,她开口问道:
      “既然明日是七夕,为何今日给我?”
      将心底早已长出的情意粉饰成另一番模样,或成利益交织,或成盟友之谊。再心安理得沦陷其中。
      仿佛这样,就再不用担心得失了。
      萧姜像是没听懂,又或是没想起来。近来他思绪总像乱线一般,不知什么时候就跳到别处了。
      他将短刃放到她手里,独自去用膳了。
      郑明珠攥紧短刃,僵坐在案前。
      若萧姜一直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 -
      朝中之事,一切都按着计划发展。
      郑明珠没有懈怠,日日盯着外头的动静。
      唯一能令她稍稍安心的,便是萧姜的病。
      萧姜状况稳定,格外听话,有时还能卧在榻上与朝臣说几句。
      没让人看出什么破绽。
      “娘娘。”
      翟太医刚替萧姜探了脉。
      “陛下还能痊愈吗?”
      郑明珠问道。
      翟太医摇头:“恕臣无能。这几次为陛下请脉,都与正常人无异。”
      “实在难找症结所在。”
      正常人?
      萧姜现在看不了奏疏,处理不了政事。记忆混乱,有时连年月时日都辨不清。
      郑明珠蹙起眉头,滞滞地望着寝殿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心安。
      察觉到榻的态度,翟太医心里也嘀咕;
      这皇后娘娘,到底是希望陛下痊愈,还是望陛下无药可医?
      回到寝殿,原在昏睡的男人没在榻上,不知去了何处。
      郑明珠在殿中找了一圈,而后推开书房的门。
      萧姜站在兵器架子前,手里握着一只箭簇,暗自盯着出神。
      听到响动,他转身看过来。见来者是她,眸光微亮,笑意牵动脸颊的两处靥窝若隐若现。
      “在这做什么?”
      郑明珠看向他手中的箭,不禁问道。
      萧姜欲言又止的模样:“扔了它吧。”
      这是高皇帝的弓箭,平白无故扔掉这个。祭祀时拿不出还要被宗室责难,没什么必要。
      “为什么要扔。”
      郑明珠正欲接过那箭,放归原处,却见萧姜后退两步,不肯给她。
      沉默许久,萧姜声音低沉:“……它伤了你。”
      膝前那道箭疤像是有所反应,听到这话后泛起阵阵痒意。
      明明早就愈合了。
      郑明珠夺过萧姜手里的箭,重新放回箭架上。她握住男人的手腕,转身向外走:
      “伤我的,不是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