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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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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第271章
      小宫女悄悄抬眼, 触上郑明珠带着审视的目光,忙不迭躬身请罪:“……娘娘,奴婢是听从掖庭令拨调而来的。”
      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宫人,郑明珠点了点头, 摆手道:“下去。”
      “……都下去。”
      宫人们如蒙大赦, 连忙退至外殿。
      偌大殿宇中,郑明珠身影伶仃。
      不知过了多久, 灯烛灭了两盏, 四周骤然昏暗下来。她坐在寝殿床边的小榻上,打住烦乱的思绪。
      萧姜上次苏醒时的话语和态度,一直在她脑海中重现。
      他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蜀中的事, 对她生了不满吗。
      她也想告诉自己, 整个皇城乃至天下都是萧姜的,这人想查查椒房殿的宫人, 也是理所应当。
      可她免不了想到前朝那封投石探路的奏疏,和萧姜未置可否的态度。
      她若有什么事, 以周季彦在前朝薄弱的势力, 根本站不稳。
      忽而,寝殿小阁内的珠帘轻轻颤动两下,狐狸圆胖的脑袋自帘内探出来。
      它躲在妆台上,似乎才睡饱。左顾右盼一圈, 又三两步跳到小榻上, 紧挨着郑明珠重新盘成一个团。
      看着狐狸油亮的皮毛, 郑明珠不禁出神。
      不会。
      萧姜不会那样做。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刀, 顺着刀鞘轻抚上面的镂空花纹。斑驳的纹路硌着她的指尖,仿佛抚着男人胸膛前那三道疤。
      窗外风吹雪冷,天地间一片凄白。
      从武都去西城的那段路上, 也是这样冰天雪地。
      那时,她和萧姜穿着粗布衣裳,身上仅有几张干饼子,在山洞里被困了几天几夜。
      他们扛过来了。
      两年前,内外忧患。朝内郑家势大,朝外藩国反心渐起。她和萧姜活在夹缝里,等待着将权力重新握在手里的机会。
      他们也做到了。
      可现在分明风平浪静,为何还不能安宁呢。
      今日午后,她踏进北苑。
      太妃们站在长庭中央,她们或正值青春,或老态龙钟。目光齐齐盯着院内房梁下轻轻晃动的足尖,她们眼中没有惧怕,唯剩下如死潭般的沉寂。
      临死前,还念叨着要见先帝。
      掌事的老黄门不咸不淡地道了这么一句,便将那尸身放下来,按礼归葬。
      也是那一刻,郑明珠终于明白了。
      浮在未央宫这汪池水里,若这老太妃不信先帝,不信先帝那点微薄温情,还能抓住点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一无所有的事实。
      或许只远远瞥见那真相一眼,便心生退却,心安理得地躲进自己编织的美好泡影里。
      然后那甜味的泡象长出爪牙,一点点断人手脚,缚人脏腑。忍着疼依旧不肯幡然转身。
      直到死的那一刻,也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只是,
      再清醒的人,也会在踏进血淋淋的真相前,试图碰碰触手可得的安宁。
      郑明珠将从前的事尽数翻出来,逼自己一遍遍回忆,试图从那些画面里找出点令人心安的证据。
      可越回忆,越觉模糊,越觉伪劣,越发猜忌。
      - -
      甘露殿,
      庞春冷汗淋漓地自殿内走出来,低声嘱咐着身边的小黄门:
      “吩咐下去,椒房殿的那几个,别怠慢了。”
      “大监,那……还审吗?”
      庞春扶着冠帽,心口跳得厉害。他看着椒房殿的方向,犹豫半晌也说不出话。
      他知道椒房殿里那是个什么样的主。
      这次若不当心得罪了,改日翻身,他就得提着头去见先帝。
      更何况,只是拿住几个宫人罢了。当年郑太子被以谋反罪论处,当今太后被幽禁几月,也安然无事。
      “告诉掖庭那边,别自作主张。”
      “是。”
      夫妻之间的事,横掺一脚能落到什么好。
      偏生这么简单的道理,却总有人看不明白。
      几个尚书吏垂着头走进甘露殿,将奏表搁在书案上后,便匆忙退下了。
      左右侍从见萧姜走近,又燃起几盏灯。
      萧姜面上仍有几分病容,因思绪混乱引起的头疼,他没有束发,只松松垮垮地披在身后。
      他看着奏表上明里暗里的试探,和那些藏匿在冠冕堂皇之中,对椒房殿的攻讦。
      本就旺烈的心头火又添了一把。
      萧姜愈发焦躁,便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小憩。
      他还没说什么,就开始落井下石了。敢这样责难她,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这话,也不知是骂谁。
      庞春刚踏进殿内,便瞧见地上的七零八落的奏表。他小心翼翼看向案旁的人,随即捡起地上的奏表。
      瞥见上面的内容,庞春心思转了转,道:“陛下。”
      “这几日老太妃出殡,人毕竟去得不大光彩……
      娘娘恪尽职守,全权操持。倒是抽不出空闲来,连春祀的事也没顾上。”
      萧姜指尖微动,没说什么。
      庞春见状,继续道:“陛下自苏醒后,身子一直不大好。”
      “椒房殿地气暖,适合养病。”
      萧姜睁开眼,不耐道:“行了。”
      庞春叹了口气:“老奴豁出这条命说句僭越的话,陛下既惦记娘娘,何苦互相冷落?”
      听了这话,萧姜怒极反笑:“那你说说,她有什么值得我惦记?”
      自醒来后,他思绪纷乱,像是做了几场大梦。脑中的画面似真似假,让人分辨不出。
      他只记得;郑明珠……勾结旁人害他时,倒是毫不留手。
      留郑明珠在这个位置上,他早晚死在她手里。
      庞春头埋得更低了些,却看出萧姜不过想找个台阶下。便干脆地将他这些年瞧见的,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老奴虽不知陛下缘何恼怒,只知若两个人还想接着下去,便不能在中间留下刺来。”
      还未听完,额间又一阵痛感袭来。
      萧姜将众人都遣了出去,独自倚在案边,任由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飞蹿。
      一时间,他分不清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上一刻还在锦丛殿里,听着郑明珠与他说起晋王和郑兰的婚事。下一刻便见自己身着龙袍,连这双眼也恢复如初。
      挣动时,砚台翻落在地。墨汁染上萧姜的衣袖,整个人冷汗淋漓,狼狈地躺在地上。
      这时,殿外传来声响:“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半晌,萧姜找回几分神志。
      听见门外熟悉的声音时,心口绞动,戒心大起:
      “不见。”
      一门之隔,郑明珠站在寒风口里,平静地看着殿里方向。
      她点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劳烦大监,叮嘱陛下按时服药,莫要损了身子。”
      “老奴遵旨。”
      话罢,她转身离去。
      郑明珠没有回椒房殿,她漫无目地在宫里走,不知不觉走到了锦丛殿。
      此处距掖庭几步之遥,冬日里更少人迹。
      这座破落殿宇没有因为它的前主人成了皇帝而被修缮,久无人居,比从前还寥落。
      她站在殿门前,仰头看向木匾若有所思。
      思绣她们几个,此刻就被关在掖庭里。
      “娘娘,今日天寒,还是早些回宫吧。”
      新拨来的小宫娥名叫采瑚,为人机敏,做事也妥帖。
      郑明珠看得出来,她很珍惜这个来椒房殿伺候的机会。只是她还太稚嫩,看不出宫里的风波。
      现在跟着她,说不准明日就一起被发落到掖庭了。
      “你先回去,本宫今日,想在此处坐坐。”
      “娘娘……”
      郑明珠独自走进锦丛殿,庭院里的积雪无人洒扫,踩出两道深坑。
      冷风吹过,廊下穿吊的鸟雀木饰轻轻碰撞着,发出当当的声响。
      她就着雪,坐在那把破败的木椅上。学着萧姜的样子,闭眼静听耳畔风声。
      从前在锦丛殿里,萧姜会想什么呢?
      会和她此刻一样吗?
      想着从今往后,她再不会让自己陷此境地。
      毕竟,他们是如此相似,如此一般无二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世,也就是第一章 的那世。明珠一直不进宫是有原因的,毕竟她也不是死心眼的人。当时在她的视角,是觉得萧姜想利用她,安抚郑家的旧部。
      她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容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