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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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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第260章
      乌孙人自知骑兵不擅在地势复杂的山地作战。所以上次那一战后, 主力军没有进乐元城,而是掉头折回几十里外的白坻坡,按兵不动。
      蜀地内外冬日多风雨,届时作战对乌孙人更有利处, 拖延不得。
      萧姜决定速战速决没错,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与乌孙临壤的小国于阗会派兵突袭。
      原本魏军势头强盛, 获胜早晚而已。现在萧姜所领的军队被围困在山谷, 难以突围。
      大帐里,几个中郎兵曹聚在一起商议着战策,七嘴八舌吵嚷个不停。
      萧姜才登基几年, 手下可用之人本不多。这次战事在意料之外, 任用安启为大将军不算上策。更何况这临时组出的幕府。
      刨去随侍前线的,留在营中这几个, 放眼望去尽是平庸之辈,拿不出什么主意来。
      郑明珠被吵得心烦, 再看案上那新绘的战图, 面色越来越沉。
      粮草最多撑十日,这还只是最好的情况。
      现在萧谨华就在乐元城内,不知打什么主意。
      这一仗真败了,莫说拿回乐元, 蜀地几城都将遭殃祸。
      不知过了多久, 几人终于说够了, 帐中安静了下来。
      “都下去吧。”
      萧玉殊看出郑明珠想清净一会, 对众人吩咐道。
      “是。”
      忽而,咔哒一声。
      一块扁圆的东西跌在地上,恰滚到郑明珠脚下。
      她定睛一瞧, 是一块枯褐色的龟甲。
      众人都出去了,唯有一人尚站在帐中央。是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议郎,见自己掉了东西,愣了一瞬后连忙下跪:
      “……臣失仪,娘娘恕罪。”
      萧玉殊捡起地上的龟甲,看出这是用作筮占的。他打量片刻,将东西递给郑明珠。
      “你既会筮占,可知此战,是吉是凶?”
      郑明珠看向这小议郎,冷声问道。
      “回娘娘,成事在人,不是龟币和几根蓍草就能定的。”
      议郎声音有些颤,却接着道:“臣以为,于阗出兵不足为惧。倒是叛贼萧谨华……需要提防。”
      郑明珠将龟甲扔回给这人:“接着说。”
      “萧谨华在城中按兵不动,无非是想等我军弹尽粮绝,再给出致命一击。依臣之见,该早早攻打乐元,以防万一。”
      “你的意思是,让安启不去支援白坻坡,回来攻打乐元?”
      郑明珠不禁蹙眉。
      这议郎是觉得,于阗和乌孙常年交战,本就不是真心实意帮乌孙。
      这次于阗出兵,也不过是想夺些过冬粮食。
      若安启击败萧谨华,让于阗看见乌孙的颓势。到那时,于阗怕乌孙真的落败后,魏国来找于阗的账。
      也就不敢真围困萧姜了。
      太冒险了。战场上变幻莫测,若于阗不肯撤兵呢?
      郑明珠没说什么,只道:“你下去吧。”
      “是。”
      “慢着,你叫什么名字。”
      “臣大将军府从事议郎,徐式化。”
      待人离开后,郑明珠再次对着地图端详,不知不觉便过了半个时辰。
      萧玉殊烹了一盏茶回来,缓步来到她身侧,温声:“这几日见你睡不安稳,休息片刻吧。”
      郑明珠接过茶盏,目光停留在男人这张与从前别无二致的澄澈面孔上。
      从萧姜被困在白坻坡那一刻,想必已经有不少人悄悄盘算着,皇位易主后的事了。
      从前萧玉殊便被先帝看重,登基可谓名正言顺。
      她知道萧玉殊是好人。
      心头涌起一阵淡淡的忧躁,郑明珠转过身,冷声道:“多谢殿下关心。”
      见她态度疏离,萧玉殊没再打扰,熬了伤药,看她喝过后便离开了。
      第二日,安启仍与乌孙人缠斗,没能支援。
      第三日,白坻坡军队突围失败。
      第四日,白坻坡突降大雾,几处通口被堵。
      眼见传回来的军情一日比一日危急,郑明珠整夜睡不安稳。
      白日里看完长安送来的奏表后,便不知不觉靠在案头睡着了。
      马车缓慢摇晃,耳畔传来温沉柔缓的小调。她在去外祖家的路上,蜷在母亲怀里,被淡淡的梅香包裹着,不必思量醒来后的事。
      进了乌孙王庭后,她和萧谨华总是吃不饱饭。两个人面黄肌瘦,在马厩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后来,一个权贵的爱马瘸了腿,谁都不愿管这烫手山芋。便将这匹马送到他们的马厩里养着。
      瘸腿的马是活不下去的,他们两个每天对着马流哈喇子,可谁都下不去杀手,只等这马自己病死。
      谁知草料喂下去,马竟渐渐痊愈被带走了。
      长身子的年纪,两人实在饿得难捱,便悄悄潜进粮库里偷肉干。谁料被看管抓了个正着,匆匆往外跑的时候,本以为死定了。
      结果撞见先前那匹马,不仅给他们带路,还驮了几大袋子肉干逃了出去。
      那两个月,她和萧谨华没有挨饿。
      回宫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为了不让皇后忌惮,整天装痴卖傻。几乎日日都被罚在祭殿里抄祖训。
      直到有一天,祭殿里多了个人。
      那个假惺惺的晋王不知做错了什么,也被罚了进来。
      两人跪坐在大殿里,各守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有时她抄得心烦了,便侧身去看萧玉殊。只见这人直着身板,一丝不苟地抄录祖训,薄纸叠了一掌厚。
      世上怎么有这么傻的人?
      皇后命他们抄祖训,不过是作样子罢了,哪里需要真抄那么多。
      她既打盹又走神,临近晚上笑不出来了。
      趁萧玉殊不在的时候,从这人那沓厚纸里抽出来几张,没被发现。
      离开祭殿前,萧玉殊跟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郑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她回过身,见这人递来几张纸,上面抄录的祖训。她半是狐疑,半是心虚地接了过来。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伪君子毫无破绽的笑容里藏着几分揶揄。
      “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识得我的字迹,换成这几张吧。”
      “你……”
      她愣住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心安理得地将祖训交给女官,连带着偷拿来的那份。
      在这紧迫的二十几年里,原也有那么几刻轻松的时候。
      梦到最后,面前只剩下一条没有尽头的路,她不知道前方等着的得到底是什么,却依然不能停下来。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总与她分道扬镳。
      伴她时间最久的,是萧姜。
      也许真有走到尽头那一天,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梦境绵长,醒来后才发觉不过睡了两刻钟。
      侍卫恰送来两封军报,是从白坻坡飞鸽传回来的。
      郑明珠连忙拆开来,第一封所述的军情,他们大致知道,没什么特殊的消息。
      而第二封,是萧姜的字迹。
      看完字条上的内容,郑明珠僵在原地。良久,她忽地笑了。
      等萧姜死了,萧玉殊坐上皇位。
      然后呢?
      她依旧做皇后,萧玉殊是个比萧姜更好利用的人。
      萧姜还真是会替她着想。
      她在宫里这么长时间,总觉得离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越近,越觉得自己站不稳。
      这片金砖玉砌的土地,没有她扎根的地方。
      她那位好姑母,心狠手辣,雷厉风行。辛苦筹谋了一辈子,还是下场寥落。
      怔忡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语气坚定决绝。
      “来人。”
      左右闻声入内。
      她的事,还轮不到任何人作主。
      萧姜是生是死,也得问问她同不同意。
      郑明珠将字条扔进灯烛里,吩咐道:
      “快马传旨去武都,看顾好随行而来的官眷。”
      “现留在营中的世家子弟,若有与长安私传消息的,立刻扣押,”
      “军情紧急,需要晋王协助一二。这几日,便命他宿在主帐附近。”
      她倒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与亲王私自来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