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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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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第250章
      萧谨华身着玄色里衣, 暗铜色翎甲紧贴在胸前,兽羽层层叠叠覆于肩胛。
      一件薄氅披在身后,右臂完全袒露在外。麦色皮肤上一团靛青色十分惹眼,赫然是独属于乌孙人的沙鬣图腾。
      几年未见, 他棱角更硬朗, 脸颊一侧有几道细疤,添了几分风沙里的粗旷。
      郑明珠站在人群外, 没有丝毫躲闪, 直直地对上萧谨华淡漠的目光。
      哭喊求饶声,监工的斥骂,乌孙人大声哄笑。各种嘈杂纷乱的声响充斥在耳边, 心头愤懑早已散去, 唯剩下失望。
      她竟还会失望。
      亲眼见到后,才相信一切是真的。
      当年, 他们与那躺在地上的乐元百姓一般无二,为人鱼肉, 任其宰割。
      现在, 萧谨华却投在乌孙人帐下,做了那把利刃,刺向曾经的他们。
      他也看见了她。
      二人对视良久,萧谨华别开目光, 他扬起唇角, 肆意的笑声与众多乌孙人混在一起。
      “带走!”
      阿伊尔一声高喝, 四周霎时寂静。
      老妪晕了过去, 再无人阻拦,乌孙监工拖走了余同的尸身。
      其余百姓搀扶着老妪,不敢离开, 也不敢说话。
      萧玉殊看清了站在阿伊尔身后的人,瞳孔一震。随后他意识到不对,连忙揽住郑明珠的肩头。
      他抱着周九,三人一起蹲下身子,隐匿在众人间。
      阿伊尔亦是巡城时偶然经过,见余同被拉走,众人皆埋着头悄无声息。无人反抗也没了兴致,便打马带人离去。
      老妪被人搀着送到茅屋,众人也纷纷躲回远处,生怕乌孙人再折回来找麻烦。
      周九像是被吓傻了,回到茅屋后呆呆坐在原地,一刻钟后才放声大哭。
      茅屋里,众人默不作声,气氛沉重。
      本以为侥幸留在城内,没被带去乌孙做奴隶是好事。如今身边人或死或伤,也许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实在令人胆寒。
      正土堡到了收尾阶段,不必再连夜赶工。圆月高挂,夜色凄寂。
      郑明珠独自一人坐在屋外,盯着城外群山连绵的暗影出神。
      凉风迎面吹过来,两手蜷在膝前,指尖微僵。忽而,她掌心一热。
      郑明珠垂下眼帘,只见手中被塞了一张热油饼。
      萧玉殊在她身侧落座,语气轻细温和:
      “吃一些吧。”
      “吃饱了,才能逃出去,早日收复这座城。”
      距晚膳时已过了一个时辰,这饼早该凉了。
      郑明珠看向身旁的人,温声道:“多谢。”
      她食不知味,用了几口又搁在一旁。
      夜风带走油饼残留的热气。她盯着饼面上零星几颗胡麻,突然怔住。
      思量片刻后,她恍然意识到什么。
      萧谨华清楚地知道,她就在城内,跑不掉。
      她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饼,不禁攥紧拳头,目光陡然变冷。
      “怎么了?”
      萧玉殊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询问。
      郑明珠强行定了定心神,答道:“夜深了,歇息吧。”
      萧玉殊没再多问,二人结伴而归。
      夜半,郑明珠躺在茅草铺盖上,耳边鼾声此起彼伏不断,蚊虫时不时落在手臂上。
      她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向屋顶。
      许久在乌孙的旧事,早在长安皇城里日复日的锦衣玉食里被冲淡了。
      这些时日身劳躯苦,倒一点点想起来,甚至更为清晰。
      更深露重,城内巡防的乌孙人少了大半,大街小巷里寂静无声。
      郑明珠独自离开茅屋,摸到乌孙主营后方。
      她紧贴在墙角,听着外围来往乌孙士兵的脚步声。
      以她对阿伊尔的了解,这个时辰他大概率在营中喝酒,不会无缘无故外出巡视。
      郑明珠抚上自己剑穗上的圆珠,暗中思量对策。
      单凭她一个人,今夜怕无法得手。
      一刻钟后,她凭着记忆,来到从前乐元城内的其中一处粮仓。
      此处现也有众多乌孙兵将把守。
      简单得窥情况后,已到五更天了。
      郑明珠按原路返回,不料中途遇上了巡逻兵。
      “谁在那里!?”
      听到声响,郑明珠攥紧了刀,连忙攀至最近的房檐上方。
      从高处看下去,两队兵马从几路包抄而来,围得水泄不通。
      郑明珠定睛一瞧,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从前乐元府衙附近。
      这些人早晚会发现她。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马哨从府衙庭中传来。
      她犹豫了片刻,倾身跃下。
      几队乌孙兵马在长街仔细搜查一番,没发现什么踪迹,便离开去了别处。
      “出来吧,这里没有旁人。”
      萧谨华看向四周,声音带着笑意。
      下一刻,冰冷刀锋抵在他颈后,几欲刺破皮肤。
      “这么较真儿做什么?我不杀你,你反倒要对我动手?”
      萧谨华缓缓转过身,指节搭在刀身上,试图轻轻移开。
      “别动。”
      郑明珠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刀尖又逼近几寸。
      “少装模作样。”
      将她绑来城内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月色西沉,冷光洒在破落庭院里,二人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昏暗环境中,彼此的眉目都好似笼上一层雾,看不真切。
      萧谨华下意识走近一步,颈侧刀尖轻陷进去,淡淡的腥味弥散在空气中。
      几年未见,郑明珠长开了些。
      一样的弯眉秀目,圆面尖颐,却褪去了青涩,更为锋利。
      这三五年发生了太多事,像过了半辈子。
      远离故土的人总有担忧,怕故事故人面目全非。
      但今日在双双麻木呆滞的眼睛里,瞧见那抹熟悉的目光。才知这种担忧实在多虑。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有什么仇怨当场就报了,不超过两夜。”
      剑拔弩张的场面,萧谨华却无端提起往事。
      郑明珠神色一凛,反唇相讥:“替乌孙人养了多久的马,才换来今天这个位置?”
      世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物,人也一样。
      她早就没有当初的冲动了。
      只是看见阿伊尔,看见那些被当作牛羊宰割的乐元百姓。想起从前在乌孙马圈里的日子。
      新仇旧怨叠在一起,梗在心头,令人心浮气躁。
      闻言,萧谨华面色微黯,没开口解释什么,默认一般。
      “此次领军的三个主将,你是其中之一。”
      “说,为什么替乌孙人做事?”
      想到这,郑明珠心火中烧,刀锋又逼近了些。
      单于又怎会轻易信任萧谨华,愿意让其参与此战。仅凭先前清扫其他部落的几战?恐怕没那么简单。
      萧谨华低笑两声,视线牢牢落在她身上:“我说过,早晚要回到长安。”
      “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若想得到皇位,乌孙与魏国一战,需得重创魏国,杀了萧姜。
      单于信他,亦是相信萧谨华心有不甘。
      “回长安?”
      郑明珠笑了,“你觉得朝臣百姓会让一个背国的人登上皇位?”
      突然,萧谨华攥住她的手腕,刀锋被挪远了些。男人上前两步,将她逼退至角落,眼前的身躯遮住月色,视野骤然变暗。
      “还是说说你吧。”
      “这几年,你在他身边,也不好过吧?”
      萧谨华垂着眼,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她全身,最后迎上她的目光,不放过一个表情。
      萧姜隐忍蛰伏多年,是个心思狠辣的人。怎会容忍枕边妻子锋芒太甚。
      郑明珠不说话,暗自思量脱身之法。
      “连最名正言顺,可堪继位的萧玉殊都败给了他,手段可见一斑。”
      “这样的男人,你倒是没半点忌惮。”
      思及此,萧谨华手上力道加重。
      惦记郑明珠的人,可真不少。
      “你既说我做不成皇帝,那不如我替你杀了他。
      “你只管回去,做个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不比你现在顺心遂意得多?”
      郑明珠冷哼:“你绑我进城,就是想说这些?”
      “有什么目的,直说便是。”
      见她不接茬,萧谨华也没再继续蛊诱,而是抓着她的手腕作势向府衙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
      郑明珠蹙眉。
      “今夜难得,怎好让你白走一趟?”
      临近清晨,出巡的兵将一队接着一队离开城中主营。
      等到巡城的队伍大多走远了,阿伊尔方由两三个小兵架着,醉眼迷离地跨上黑骢。
      萧谨华骑着马,跟在阿伊尔身后,绕城巡视大半圈。这人的酒总算醒了大半,又开始颐指气使地使唤身边兵将。
      靠着巴结几个乌孙贵族才得以在王庭立足,此次出征的大小将领里,自然也没人看得起他。
      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其罕和浑邪纠两个人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人推到萧谨华这里。
      萧谨华也肯纵着他。
      “你聋了吗?!我说拿酒来。”
      阿伊尔朝身边士兵怒喝道。
      军中有令,战时不允饮酒。
      若被其罕发现,阿伊尔不会怎样,倒霉的只有底下的士兵。左右看向萧谨华,试图让他出言阻止。
      良久,萧谨华开口:
      “你们几个,去那边巡视。”
      士兵们早不怨受阿伊尔的闲气,得了命令立刻打马走远了。
      阿伊尔见状,登时火冒三丈,他拔出弯刀,语气凶狠:
      “你什么意思?”
      “投到乌孙帐下的一条狗,也敢违抗主人的命令了?”
      “从前你是人质,现在就算得了单于重用,也不过阵前吠几声,压压魏军士气……”
      闻言,萧谨华也不恼,吹起一声马哨。
      一只暗箭陡然射来,直直中了阿伊尔左腿。他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挣扎着摔下马。
      “谁….谁唔……”
      萧谨华翻身下马,立刻捂住他的口。
      郑明珠从巷中走出来,捡起丢在地上的弯刀,横在阿伊尔颈前。
      看清二人的面容后,阿伊尔瞪大了眼睛,挣扎不脱后开始瑟瑟发抖。
      “你早该死了。”
      手起刀落,身首异处。
      郑明珠动作矫捷麻利,毫不拖泥带水。赤红的血溅上她的袖口,如同一朵朵花点。
      看着眼前这幕,萧谨华不禁晃神。
      好似一切都没变,他们又回到了在马圈里相互依偎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