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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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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第192章
      深冬里, 祭礼不便在皇陵处操办,晋王府已被收回,只将一切安排在修仪殿。也方便宗室朝臣前来吊唁。
      修仪殿宫门大敞着,厚重的积雪堆在门槛两端, 漆面残破露出内中的衰木来。
      两个小宫人守在庭院里, 时不时跺脚搓耳,低声抱怨着自己倒霉, 被分到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冷风从庭院中央穿过, 卷起几片燃了一半的帛钱,正落在她脚边。
      郑明珠缓缓蹲下,捡起那半截帛布, 盯着看了许久。
      “娘娘……”
      思绣回头看向庞三义, 目光警惕,语气带着慌乱提醒道:“娘娘, 该回去了……”
      若是被陛下知道,只怕有麻烦。
      见凤驾真在修仪殿门前停下, 庞三义皱紧眉头, 躬下身子整个人缩了缩,十分为难的模样。
      这算什么差事?做奴婢的,哪个能得罪起。
      郑明珠仿若未闻,径直向庭院内走去。踏入大门前, 她转身看向庞三义, 语气淡淡:“你且去吧。”
      庞三义闻言, 头埋得更低了些。后退几步, 带着宫人向着甘露殿去了。
      庭院内的两个小宫人瞧见来者,吓得说不出话,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行礼。
      郑明珠没说话, 示意这二人起身后,独自来到香案和牌位前。被风卷起的雪沙落在香案上,无人收整。
      烧帛钱的铜盆内,灰烬薄薄的一层。
      说明一整个上午,来祭拜的人寥寥无几。
      她抬手抚上牌位,扫落上面堆积的雪沙。
      最后点上一炷香,便静静坐在廊下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沉沉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她身侧。
      男人宽阔的身躯挡住日光,将她笼罩于暗影里。
      方才思量的诸多话,此刻都停在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郑明珠垂下眼帘,目光滞滞地盯着地上的残雪。
      片刻后,萧姜握住了她的手。
      两份不同程度的冷意交织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萧姜转身向庭院外走去,郑明珠亦跟着离去。
      椒房殿的宫人已经走了,二人坐上车撵,一路无话。
      甘露殿内,宫人送来两碗姜茶后,便退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寂如死水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火气。
      也许会一触即燃,也可能就这样一直闷到哑火。
      郑明珠吐了口气,拿起茶盏细细嘬饮。待半盏茶下肚,身子暖了起来,她起身来到炭炉旁,笑道:
      “要多谢陛下了。”
      她扬起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讽刺笑意。
      逆着光,萧姜的表情匿在暗影里,看不大真切,好似颇为平静。
      “若不是陛下命人将我带去修仪殿,我大抵也没功夫去给晋王殿下上一炷香。”
      郑明珠像是忘了这一年来的谨慎小心,句句逆着萧姜的心意。
      有些事情,早晚是要解决的。粉饰太平已经不能继续维持正常了。
      话罢,殿内更加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姜走近一步,两手搭在她的肩头,躬身与她平视。
      男人扬起一抹浅笑,露出颊边的两口靥窝,漆黑的瞳仁毫无光泽,死死盯着她。
      “这几日以来,你吃不好,睡不着,甚至大病了一场。”
      “若不让你去看上一眼,还不知要消沉多久。”
      萧姜话罢,指节轻轻上移,抚摸她耳下的珠玉。
      果然是因为此事。
      郑明珠拂开男人的手,直直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冷厉:
      “说到底,你还是对此事耿耿于怀。”
      “我说过会全心全意助陛下亲政,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也无一不顺你心意。就算有些许私心,也是为着能早日扳倒郑家。”
      “今日若非甘露殿的人引我经过,我根本不会去修仪殿。陛下又从何揣测,我对晋王念念不忘?”
      “还是说,陛下只是急于找出我的错处,才列出这等欲加之罪来?”
      萧姜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听到这番话,面色倏然冷下来:
      “这番揣测是真是假,你自己最清楚。”
      郑明珠愣了片刻,怒火在腹中汹涌着:“好,就算我真的对晋王念念不忘,那又如何?”
      “这一年来,我可有半分懈怠?你说过,只需要一个助你的利刃,而这把利刃心里到底念着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听罢这一声声质问,萧姜本就阴冷的神色愈发幽沉,他低笑两声,步步逼近。
      直到二人间只剩方寸之距,才停下脚步。
      “终于肯承认了?无论到什么时候,你心心念念的人,都是萧玉殊。”
      他紧紧抓着她的肩,尾音轻颤,语气带着几分癫狂。那张俊秀美丽的面孔盖不住双目里的老态和倦怠,如同穿着人皮的精怪,衬得整个人愈发狰狞。
      午后的日光直照进来,正刺向萧姜的双眼,自眼眶渗出点点血丝。
      这一幕,令郑明珠心神微恍。
      不知是不是联想到萧姜梦中的死状,愤怒之余,竟觉得面前这个能掌握她生死的人,有几分可怜。
      良久,她攥紧了拳头,也寻回一丝理智,语气缓和了些:“我想知道,你到底要我做些什么?”
      “从前,的确是我胁迫你,欺辱你。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是诚心愿与你结盟,不想终日互相猜忌。”
      “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郑明珠连番追问道。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姜尘封已久的心门,一点点裂开缝隙。有什么东西似要破土而出,经年修修补补的厚泥墙,掩不住压抑多年的心绪。
      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要的,她能给吗?
      空虚和幽怨先一步将他吞没,萧姜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别妄想得到谁的感情,也别对任何人动心。”
      “无论生死,一辈子留在宫里,做一把沾满血腥的利刃,成一个孤家寡人。我就满意了。”
      真的满意了吧。
      毕竟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从来都不需要。
      只要看着郑明珠和他一样,活在痛苦里,他就能获得短暂的快意。
      怒火重新汹涌,在听到孤家寡人的那一刻,终于燃烧了所有理智。
      郑明珠目光狠戾,拿起案上的竹简,狠狠拍向男人的脸颊。同时拔出腰间短刃,作势向人心口刺去。
      许是太久没这般针锋相对过,萧姜没什么反应。顶着脸上的红痕,动作僵硬地盯着她,幽暗的目光下藏着隐隐的期待。
      与梦里,一模一样。
      一幅又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在眼前滑过,又渐渐消失,最后是眼前的这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二人四目相对。
      心头模模糊糊升起一种无力感,她不知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下意识放下刀柄,像是抗拒某些既定的宿命。
      良久,郑明珠扔下手里的刀,转身离去。
      - -
      回到椒房殿后,一直到深夜里,郑明珠都没有回过神来。
      怎么就没忍住动了手,还差点刺向萧姜。若是真死了,她也活不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待萧姜反应过来,真要治她的罪,对付她,也无可奈何。
      她枯坐在窗边,一遍遍回想今日的情形。在脑中重演了无数遍,每一次听到那句“孤家寡人”,身上都像长满了刺。
      孤家寡人?
      她早就是了,还在意这个吗?
      一阵阵懊恼涌出来,完全静不下心去思量对策。
      就这样焦躁了大半日,萧姜那边没什么动静。宫里没传出半点风声,也没人拿行刺皇帝的名头来治她的罪。
      那天的事如同一场梦,只有腰带上那柄消失的短刃能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萧姜没再来过,她也不会主动过去。
      一直僵持到冬狩前,此事没有结果。
      北园依傍群山,离未央宫并不远,专为狩猎而设。
      冬狩三年一度,不仅是围猎顽乐,更为展示大魏兵马的英姿。
      乌孙人在蜀外虎视眈眈,胶西王屯兵买将野心勃勃。正因如此,冬狩虽铺张奢侈,今岁也不得不办。
      御将守卫,公卿群臣跟随。车如流水马如龙,浩浩荡荡驶入北园。
      皇帐设在北园之北,玄缯为顶,虎皮铺地。几十侍卫郎官列于两侧,个个庄神肃目,听候差遣。
      不同于外面北风冷冽,帐内炉火暖旺,仿若初春。
      郑明珠接过宫人递来的营帐排布图。大致瞧了几眼,无甚差错。
      “吩咐巡逻守卫,四班轮替,务必看护营帐四周,莫要放进什么猛虎走兽。”
      “是。”
      安顿下来之后,思绣才备了些简单爽口的吃食端上来。这几日来,郑明珠胃口不好,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她们不敢问,但见陛下几日未来到椒房殿,隐隐猜出这二人生了矛盾。
      好在外人瞧不出什么。
      心不在焉地喝下半碗粥后,郑明珠突然注意到盘中那道软豆脆芹。她缓缓夹起脆芹,有片刻失神。
      今日启程来北园,她与萧姜各乘一驾,没有碰面。来到园中后,两个皇帐虽紧挨着,依然没撞见。
      都成了九五至尊,还要被她冒犯。也许萧姜真的恼了。
      筹谋着怎么杀她,筹谋怎么让她更难受。
      冷静了这么多天,她反复揣摩着那日萧姜的最后一句话。
      刨去令她恼怒的孤家寡人四字,剩下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放在一起,她就是不知道究竟什么意思。
      到今时今日,她早就没什么人情味了,又谈何动情。
      人死如灯灭,晋王故去一年,与死人计较什么呢?
      从前萧姜不得宠,为了装出与宫中众人不睦的模样,她没少招惹萧姜。
      若想抓她的错处,翻翻旧账也算“罄竹难书”,怎么就偏抓着晋王不放?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