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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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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第55章
      暖阳太盛, 周遭未融的冰雪又折出更明亮的光。
      萧姜睁着双目,盯着树梢上那团暗色的影子逐渐下落。手臂重重坠下,借着这股力,两人齐齐摔滚在绵软的雪中。
      积雪深厚, 两人在其中蛄蛹好半天, 才双双探出头来。袖管和发丝都沾满了雪,似是两只裹了糖霜的大丸子。
      郑明珠甩着头, 惊魂未定地确认自己完好无损的胳膊腿, 而后才看向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萧姜。
      他们如出一辙的狼狈,浑身是雪不说,这人的眼睛此刻一片赤红, 像是要渗出血来。加之萧姜在重病中, 两日水米未进,面颊枯白。
      这模样人见了该心生怜悯, 可男人这皮相有不同常人的凄艳,乍瞧倒像是讨债的阎罗鬼。
      “你醒了?”郑明珠别过眼, 起身抖落身上的雪,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这话也不知是说萧姜,还是说自己。
      萧姜没说话,仍坐在雪地里,轻咳了几声。许久后, 他开口:
      “你…..”
      “嗯?”
      郑明珠正奋力扒拉着地上的小雪坑, 没心思听这人说话。方才上树摘梨子, 揣下满满一兜, 掉下来时散落在雪地里。
      你为什么没独自离开。
      萧姜摇摇晃晃起身,终究没开口,只问:“你….为何爬到树上?”
      何必盘根问底, 答案没那么重要。
      腐梨特有的醪甜早在四周弥散开,他知道郑明珠上树是为了找食物。
      郑明珠没功夫回答,把从雪里刨出来的梨子尽数塞进萧姜怀里,又蹲在地上继续刨。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早,幸亏如此,这些挂在树上的果子还没烂完全,剥下腐果部分就能吃了。”
      不过,若没有这场雪,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几日。
      郑明珠也近两日没吃饭,当即掰开一颗冻得泛黑的梨子啃。才咬一口,就硌得牙床生疼。
      太硬了,全是冰。
      “还不能吃….跟我走。”
      “嗯。”
      两人回到山洞里,重新架起柴火,长相歪扭的冻梨子在火堆旁围成一个圈,随着温度升高,渐渐渗出汁水来。
      洞里也因这团火,暖意盎然。
      太阳西沉,今晚是不能再走了。
      “你身子如何?今夜总不会又病倒了吧。”郑明珠打量萧姜泛白的唇,真怕自己白耽搁这一天。
      萧姜垂着眼,答:“若我有恙,姑娘不必顾及我,独自离开便是。”
      “一条贱命罢了,能得姑娘多日照拂,已该感激涕零。”
      男子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病中的喑哑,隐有自弃之意。
      郑明珠抬起头,对上他直直投来的目光,空洞,却灼人。好似自己对他有天大的恩情,她成了冬日炭、水中木。
      她心中微动,随即升起些不自在来。
      “……你知道就好,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这瞎子倒当了真。话这么说,但她对萧姜的防备心又卸下几分。
      听见郑明珠支吾的语气,萧姜唇角的笑意微不可查。
      火堆旁的梨彻底融化开,郑明珠拿出从武都乐闾厨房顺来的两只碗,放在地上。
      她分别挤出十几个梨子的汁水在碗里,其中一碗递给萧姜。又将掰下腐果的梨子扔在这人面前。
      在树上风吹日晒没人摘的果子,味道自然算不上好,入口酸涩甘苦。有时还能吃到没融化完全的冰碴子。
      但此刻没有挑剔的份。
      “刚才在树上,还发现了一个松鼠洞,便掏了些野栗子和松子。”郑明珠轻拍自己的外衫口袋。坚果外壳碰撞时发出石子般的声音。
      “这些留着明早和路上吃。”
      这一口袋的坚果虽少,可比这些干瘪梨子果腹。
      “就是那只松鼠跑的快……”郑明珠面露懊恼之色。
      “可惜。”
      二人无声地笑着。
      一夜好眠。
      - -
      翌日。
      天微亮,两人动身上路。见空中万里无云,想必天清地朗,是适合出行的天气。
      郑明珠走在前,萧姜照常跟在身后,亦步亦趋。昨日白天融化的雪水,在夜间又结成冰,融合着浑浊的泥水。
      两人的鞋履踩在冰上,咯吱咯吱地脆响。
      郑明珠从内衫口袋里抓出一把松子野栗,剥开几颗吃下去后,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
      “过来。”她站在原地回身。
      萧姜走上前来,垂眼“”看”向她,等待指令的模样。
      “伸手。”
      萧姜伸出左手。
      郑明珠啧一声,懒得再开口,她拉起男子右手,与另只掬在一起。
      大把栗子松子倒在男人掌心,堆成一座小山。
      “等到了西城,就能吃些暖食了。若是快的话,今日傍晚就能到。”
      小路两边有高山,算是避风的。可晨间天气太冷,郑明珠才剥开没几颗果仁,手指便冻得僵硬。
      饥饿,但食欲全无,只想缩在棉袖里取暖,顾不上吃。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有人拽住她的衣角。一只更冰冷的手伸进她的袖管,精准握住她的指节。
      郑明珠看着男人的动作,面色疑惑。
      待那只手离开时,她的掌心多出一把果仁。剥好的。
      还带着冷气的冰凉。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愣了片刻后,便掏出自己没吃也没剥的坚果,再次放进萧姜的口袋。
      并道:“你自己吃,不必给我了。”
      萧姜点头,没再推拒。
      吃了大把果仁,郑明珠精气神恢复不少,步伐不由得变快了些。
      走出半里的路,才想起回身看一眼。
      萧姜远远在后,脚步不实,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一般。
      见状,她没再继续走,便站在原地看着这人走近。
      二人距离七八丈时,男人向前趔趄着,摔倒在地上,看样子是被路上的东西绊倒了。
      郑明珠连忙跑过去,拉拽萧姜的手臂,问道:“怎么了?可别是又起了烧热。”
      这荒郊野岭的,若走不了便真得死在这。
      借靠着她的搀扶,萧姜缓缓站起身,道:“无妨,只是没瞧见路,绊倒了而已。”
      “那就好。”
      郑明珠松开手,叮嘱了一句:“我慢些走,你也跟紧些。左右都是山沟,不知多深呢。”
      “郑姑娘。”
      “做什么?”
      萧姜不解释,随即从口袋中掏出之前在乐闾探地形时所用的布条,绑在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伸在郑明珠面前。
      意思很明显。
      他要她牵着走。
      郑明珠接过布条,系在自己外袍的腰带上,笑意促狭:“怎么?之前不是不肯被我牵着吗,你也知道这路有多难走了?”
      武都到西城的这股野道,极少有平坦的路,不是枯草盘结便是两侧横崖。萧姜能撑到现在,算他耳力好。
      萧姜没反驳,垂着眼称是。
      “跟紧了。”她笑着转身,脚步都轻扬许多。
      根本没注意到,方才的路上一片平坦,没有任何绊人的物拾。
      - -
      午后,两人的气力都消耗了大半。
      但赶路的速度却比晨起还快,一是因为临近西城,道路旁时不时能瞧见城镇庄子,只是没看见有炊烟升起。
      二是他们运气好,半途碰见身上带热饼子的老妈妈,用几枚铢钱换了两张。
      细打听才知道,西城附近的村镇疫症闹得厉害,没剩下多少人的。
      不过西城里倒不严重。
      吃得饱,穿得暖,再戴上个避瘟香囊,便没那么容易得这病。今年西城附近收成少,也难怪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田庄人户户僵尸。
      赶在落夜前,他们二人终于瞧见了西城城门口。几处闹灾疫,没多少人进出来往。这时间正是守卫换班的时候,城门竟没人看管。
      他们大摇大摆地进去,没用竹符和路引,顺遂地进了西城。
      郑明珠看着自己被泥水沾湿的裙角,又看了一眼萧姜头顶的鸡窝发髻,当即决定先去衣肆买两身衣裳,再另作打算。
      这样直接去当铺拿首饰换钱来,怕连门都踏不进,被撵出去罢。
      去当铺的路上,他们路过两座修整的楼宇,门前的匾额上赫然写着“西城衙”三个字。
      是西城官署。
      正门前的告示板上还贴着他们二人的画像,但衣衫发髻都是宫里的模样。
      郑明珠上前,仔细打量着画上与自己两模两样的五官。不由开始好奇,那日在乐闾的官吏是怎么认出她的….
      当小吏可惜了,该送去廷尉府查案的。
      这两张寻人悬赏里,唯一有用的信息,可能就是四皇子画像下那句“英秀俊美,生来目眇”。
      毕竟,好看的瞎子是真真的稀罕物。
      板上除了他们两人的画像,紧挨在一旁的,是朝廷征辟贤能的圣旨。
      她大略看了一眼,是渭南郡灾情严重,要在各个州郡寻找有良方良策的人才。事态急,有良策的人上报州府后,便可直接去长安面见太尉大人。
      这旨意,大概率是皇后所拟,郑家也有份参与。灾疫一天不平息,牝鸡司晨导致天降劫罚的谣言就不会停止。
      这些人着急,也是应该的。
      萧姜见郑明珠久久没动,问道:“看见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们二人的通缉令罢了。”郑明珠话罢,又继续前行。
      本来可以卧着软轿,吃着热茶,舒舒服服地回到长安。却因为他们两个各有仇忾,不得不风餐露宿,连官署前的告示也成了通缉令。
      好气,又好笑。
      担心萧姜的眼睛引人注目,是郑明珠一人进入衣肆的,挑几件棉衣,鞋履后便匆匆出来。
      换上干净的衣裳后,两人又去了当铺换银钱,银两比首饰重不少,便没换太多。
      找客栈的路上,郑明珠放慢了脚步。
      “你的眼睛太招摇了,得想个法子避过去才行。”
      “如果在武都没闹那么一场,兴许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纵了火,中途又被小吏发现,保不齐会上报到长安去。官署得令来找我们,轻易便能打听到一个外来的瞎子。”
      郑明珠心存顾虑。
      “方才的衣肆,可有卖帷帽的?”萧姜忽然问道。
      “有。”
      “我戴上帷帽,不让人看见眼睛,便说我的脸被火烧过,以免惊吓旁人。”
      郑明珠闻言,思量片刻后,觉得这个法子可行,随即折返回衣肆买帷帽。
      一切准备妥当后,才踏入客栈。
      这客栈不大,连带着住店的号间也不过两三层。
      掌柜的本在台前打盹,听见声响后立刻起身迎上来,笑脸问道:“两位客人,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郑明珠答道。
      她还挽着萧姜的手,带着这人走路,怕被这掌柜的看出端倪来。
      “好,两位客人这边请,只要登个册,垫五百钱便能上楼。”老掌柜提起笔,捻起住店客册翻页。
      “需要准备些酒菜吗?”站在一旁的小厮问道。
      “要,等会送到房内。”
      “得嘞。”
      掌柜接过二人验身的竹符,在客册上写下“孙服”“孙显”两个名字,又循例问了来西城所谓何事。
      他们胡乱答了访亲,掌柜便没追问。也没问萧姜为何头戴帷帽,是极有分寸的。
      为省下银子,也为出了急事互相照应,他们二人只住在一间房内。
      才进门,暖炉烘起的热浪扑在脸上,是郊外几日都没有的人气。
      郑明珠也不顾自己头上干涸的泥土,猛扎在松软的床榻上,翻滚了几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了,可千万别露陷了,听见没。”郑明珠嘱咐道。
      “嗯。”萧姜应得不响亮。
      不情不愿的。
      萧姜的确比她大个几岁,按说,他该是兄长来着。可谁让竹符上写着孙显是弟弟呢。
      这便宜就该她占的。
      郑明珠撑起下巴,看着坐在案前的男子戏弄道:
      “那你叫声姐姐我听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