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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羽明珠(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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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第42章
      “什么?”
      萧姜侧耳, 又问了一句。
      这般难以启齿的问题,郑明珠再说不出口,只低低地说:“罢了,没什么。”
      若萧玉殊真的有什么先天不足之症, 没过几年便会被强逼着过继嗣子。
      到那时, 若不及时剪去郑氏的羽翼,只怕姑母便要扶幼帝登基, 萧玉殊性命难保。
      日光渐渐透出鳞次栉比的吊角高楼, 暖意洒落在秀清坊各街巷中。
      尚有清醒意识的灾民,纷纷从草屋中走出来,拿着昨日的碗盏, 缓缓来到药棚前。
      煎药的炉子不似熬粥一样简单, 大口铁锅烹煮,不用费时费力。都是数十口小药炉, 熬煮过后,再逐个倒进盆钵里。
      郑明珠拿着木勺, 便似街口粥棚一样, 盛装在走上前的灾民碗中。她带来的小宫娥倒是伶俐,时不时高声喊上一句:
      “郑大姑娘叮嘱诸位,这药需得每日两次不落下的喝,戌时记得再来此处盛药。”
      “若有亲眷病重而不能起身的, 便去与黄门令通报一声, 由宫人亲自送了药过去。”
      算是完成了皇后的目的, 挽回郑家和皇后的声名。使得牝鸡司晨、天降灾疫的流言不攻自破。
      大帮的灾民领药后又离去,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郑明珠手臂酸胀,索性将木勺递给小宫娥,重新回到挑拣药材的案前。
      晚间所需的药材还没有送到, 萧姜自然清闲下来。日光自东而来,他便向西面坐,整个人都融在深影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目眇的人,思绪该是极为丰繁的吧。要不然该如何度过漫长无聊的日夜。
      郑明珠更走近了些,才瞧见萧姜面上只有一条蒙眼的麻布,没有面帕。
      “你的面帕呢?”
      萧姜闻言,微动:“没有面帕。”
      郑明珠蹙眉。也是,姑母既不想让萧姜活着,定不会为这人准备周全。
      她转身向小宫娥吩咐,找找车马中多余的面帕。
      “…..回姑娘的话,昨日准备好的帕子,方才都已经送去给晋王殿下了。”小宫娥摇摇头。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郑明珠并坐在萧姜身侧,不满道:
      “没有面帕,麻布总有的吧。明知皇后想杀了你,真便这样不作遮掩地来到秀清坊。”
      说着,她摘下自己的三层面帕的前两层,扔到男子膝前。
      她得过疫症,便是不遮盖也无妨。
      柔软的帕子沾了药,泛着淡淡的草香气。萧姜指尖捻过这两方面帕,触上帕子中央绣着几朵细小的刺梅。
      他没有推拒,从善如流地将面帕系在脑后。
      除却草药苦香,另一股甜腻腻的味道散出来。
      是女子的胭脂膏。
      “多谢郑姑娘。”
      将汤药分发给灾民后,药棚这边便没什么要紧事需要做了。这些医士也不真指望郑明珠能帮得上忙,便说劝回到秀清坊里街的酒楼去歇息。
      就连孟元卿也离开了此地。
      郑明珠正要起身,面前落下一道影。
      萧玉殊不知何时自粥棚那边过来,站在几案前,他手中拿着一沓面帕,是小宫娥才给他送去的。
      “这些,用不完的。总要在秀清坊住两三日,好生收起来吧。”说着,萧玉殊把手中的面帕交还给小宫娥。
      郑明珠抬眼,见萧玉殊面上原本的纱帕,已换成自己的绣梅帕子了。这人周身的素色衣袍,面上那点红,反而显眼。
      七尺男儿,戴这样的巾帕,确添了几分滑稽。
      郑明珠唇角微扬,却没有多说什么。
      “殿下,粥棚那边忙完了吗?”
      “嗯。”
      “那….不如一同回去。”
      “好。”
      这时,萧姜站起身,竹杖叩地的声响不大不小,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他转过身,走出背光的阴影。
      萧姜的面帕上,也有一朵嫣红的刺梅绣纹。
      “王兄,一同回吧。”萧玉殊语气淡淡的。
      这邀请,并不诚切。
      就连萧玉殊,也学会弄虚作假了。萧姜轻笑,随即应下,由侍从搀扶着,跟在那二人身后。
      - -
      秀清坊的五间楼,是这一带有名的酒楼。若非此次被朝廷征用,断不会有今日门可罗雀的场面出现。
      他们几人,皆被安排在天字号房。虽不上宫里宽敞,但房间内明亮整洁,不算委屈了贵人。
      郑明珠和郑兰的住处紧挨着,靠东,推开窗户便能越过城墙看向长安外。
      而萧玉殊、萧姜及孟元卿的屋子则靠西,互不干涉。
      郑明珠在房中待不住,看着另一侧窗户外秀清坊内的街景,很想去走走。只是外头有灾民和驻军,她又不想惹事端。
      只能闷在房里。
      她与郑兰,又无话可说。
      不过郑兰也十分忙碌,才回来没多久,便亲自去了酒楼的厨膳,说是要亲自做些药膳。
      郑明珠本以为,郑兰是要送去给萧玉殊的。
      没料到,这人最后竟是敲开了萧姜的房门。
      这瞎子,把她这本精明的二妹妹,迷得团团转。郑明珠真不知萧姜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午后,药棚要开始准备夜里分发的汤药。
      郑明珠想早些出去,便率先来到萧姜的门前,轻叩两下。
      “四殿下,我们该走了。”
      没人应声。
      郑明珠没再继续叩门,萧姜不去也好。本就不缺人手,庞春不会向姑母禀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前些日子重病濒死,若再得了疫症,真怕挺不过去。
      好歹,在这宫中,萧姜算是为数不多能与之吐露真话的人。
      郑明珠正要离开,忽闻房内传来咕咚一声。
      “四殿下?”
      不会出事了吧。
      她推开房门,环视外间,没瞧见人影。倒是房中浓重刺鼻的草药味,十分呛人,连上午的药棚都有过不极。
      “瞎子?”
      郑明珠快步来到里间,绕行至屏风后。不料,迎面撞上正准备出来的萧姜。
      额头钝痛,沾染着湿漉漉的水气。
      她尚未来得及发怒,便见萧姜敞开里衣内袒露的胸膛,白皙到带着些病态,横着几道淡红的疤痕,不知是什么伤。
      乌发散落,黏连在素白的前襟。水珠沿发丝落下,滑过胸腹,顺着青筋消失在紧收的腰封之中。
      她脑子嗡嗡了一瞬,抬眸。
      萧姜似乎也在盯着“看”她。
      只是窗外阳光刺目,他眯缝着眼,瞳仁涣散。
      郑明珠故作淡定,没有立刻离开。她扬起头:
      “不知道药棚需要人手吗?这个时辰沐浴….”
      “…..我不等你了,你快些。”
      话罢,她欲转身离去。
      一股力道忽地攀上她的手臂,阻拦她的脚步,锢在原地。
      “郑姑娘,在下方才不小心打落了碗盏,找不到在何处。不知,能否帮我找找?”
      郑明珠冷哼一声。
      她是这几日太好性子,都要把她当作奴仆使唤了。好大的胆子。
      “你…..”
      她正要开口驳斥,便瞧见萧姜被日光刺伤到微红的眼眶。
      这人眉头紧皱,眼尾留着一颗被刺出的泪,仿佛下一刻便要跌在地上。
      像只兔子。
      这时候拒绝了萧姜,倒好似她是什么恶人。
      “松手。”
      郑明珠捡起地上的瓷碗,随手扔在案上,而后匆匆离去。
      因方才的慌乱,也忘记去探究屋中浓重的草药味从何而来。
      出去时,恰好碰见同要去药棚的萧玉殊。二人便同行离去。
      医士留在药棚,本是为灾民看诊的。但药方已制了出来,他们便没了差事。收下朝廷不少的诊浸,不便闲着,医士们自发地帮着小黄门煎药。
      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药炉前,说起从前遇见的疑难杂症。
      见到郑明珠二人,纷纷起身作揖。
      “不必多礼。”
      怕医士们不自在,萧玉殊择了个远人的棚子,也学着医士们的煎药方法架起药炉。
      郑明珠则坐在一旁,分拣草药。
      “嘶…”
      药炉滚烫,萧玉殊似是刮蹭到了手腕。
      郑明珠见状,立刻拉过这人的手查看。还好,只是微红,没有烫出疮来。
      “殿下,我来吧。”郑明珠笑着猜测,“您一定是从未做过这些粗活。”
      萧玉殊点头,没有否认。随即他回想起曾经在书肆中,郑明珠讲起那些自己在乌孙的趣闻。
      当时,他被那些新奇有趣的事吸引。却从没想过,郑明珠在流浪时,吃了多少的苦。
      面上的笑意淡下来,萧玉殊忽问:
      “从前,你常常做这些事吗?”
      “煎药吗?说起来,也没做过几次…..”郑明珠控火候的间隙,抬头看了男子一眼。
      萧玉殊在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关切和…..怜惜。
      她后知后觉,萧玉殊指的不是煎药。从没人问过她,从前在乌孙的日子难过与否。
      真正关切她的人,早已不在这世上。
      她早已忘记,被关切时,该如何承接这份心意。
      一时间,郑明珠不知如何回答。
      心头涌上一阵无措,她轻轻搪塞过去:“对,还算娴熟。”
      而后,她埋下头,继续扇着火。
      “我帮你。”萧玉殊接过蒲扇。
      随着阵阵风拂过炉膛,火苗逐渐跳跃,越来越旺。
      半个时辰后,一名侍卫来到萧玉殊身侧,俯耳低声禀报些什么。
      “嗯,本王知道了。莫要打草惊蛇。”
      郑明珠疑惑:“怎么了,殿下?”
      “还记得上次在五帝祠里发现的拐子吗?回去之后,我派人拿来廷尉府登册的失踪妇孺,发现近日消失不见的,还有十几人。”
      “顺藤摸瓜寻找,大概率藏在秀清坊附近。”萧玉殊解释道。
      “那我和殿下一同去找。”
      “不行,太危险了。”
      郑明珠正想说她不怕危险,拿起刀兵也能给恶人来个对穿,便想起上次在五帝祠的尴尬来。
      “我…..最会逃跑,决不给殿下拖后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