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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夜雨(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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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恩佑/列祖列宗在上
      习俗是端午节会包粽子,但在陈西荔所在的这片小镇,每家每户还会在过年时包粽子,作为去亲戚家拜年的年货之一。
      腊月二十八,还差两日就真正过年。昨晚陈墟青已经用大锅将粽叶煮沸了一个多小时,把硬叶煮软。
      姐弟俩混着温水来回将粽叶洗了两遍,干干净净,晾在地堂里。
      今日早上起来,准备好糯米、猪肉条和芝麻蚕豆这些食材,便能开始包粽子。
      爷爷已经去围墙外的菜地里淋菜,廊屋上只有坐着的姐弟俩。
      陈西荔有两三年没包过米粽,自从高中上了一中,去了重点班,寒假每次都放得很晚,她以往过年回来,爷爷奶奶和弟弟已经将粽子包完。
      所以现在,她手生,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围了几片粽叶,添上半兜糯米,刚想把两侧的叶往里压,底部的粽叶却散开了,大半的米粒簌簌往下掉落,溅回盘里去。
      陈墟青闻声抬眼看她这样,笑出声,声调带着几分欠揍,“姐,你包的这个粽子怎么漏风了——”
      陈西荔看见弟弟已经包完一个长条的饱满的米粽,放在一边,相对比之下,她手中的这个实在过于丑陋。
      她脸色发窘。
      怎么在这方面弟弟的天赋比她要好得多?明明应该让她来教弟弟才对。
      “哼,笑什么笑,我失误了,重新包,肯定会比你的要漂亮。”
      陈西荔才不服输,她拨散了叶子重新包,挑更大更柔韧的粽叶弯起一个小兜,再把几片叶侧着放,头部在兜里微弯,结构扎实。
      嗯,这次倒是像模像样。
      她往里放米、放豆子和猪肉条,却在倒数第二步,需要加叶子围起时,她失误了,外边的叶子非但裹不住,反而带着中层的粽叶散开。
      松松垮垮的一只粽,在陈西荔的手心躺着。
      她有点泄气。
      究竟是哪个步骤出问题了?
      陈墟青又包完了两只工整漂亮的粽子,见一旁的姐姐气鼓鼓的,便起身坐在她身后。
      “姐,我教你。”
      距离如此之近,他的胸口贴着她的侧腰,手腕带着她的手腕,在那只半成品粽子上动作。
      “先把外面的叶子拿走,把中层包紧些。”弟弟呼出的气息喷在陈西荔的耳尖,温热,勾人。
      她拼命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中的粽子上,试图看清和记住弟弟围叶的技巧,裹实的动作和力度。
      两人相触的皮肤温度滚热,体温传递,陈西荔有点羞,很不自在。
      陈墟青能摸到姐姐的脉搏跳速更快,嘴角勾勾,故意放慢手中的速度:“姐,看清楚了吗?要这样,才不会散。”
      两个人身体越发贴紧,他几乎是将半个身子围在她身后,亲密,亲昵。
      “看、看清楚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略微结巴。
      最后,陈墟青退开身子,由姐姐自己完成最后一步。她把一条竹绳结结实实绕了米粽很多圈,在结尾打上结,扣入围绕的绳中。
      “姐姐好厉害,一下子就学会了,”陈墟青端详她包好的那只,还是那副有点欠揍的模样,“不过姐姐这个粽子,跟我的相比还是差点。”
      陈西荔哼了声,起身作势要打他的手臂。
      陈墟青笑着躲开,“姐姐,饶了我,我错了,姐姐包的粽子最好看了!我只吃姐姐包的——”
      爷爷从菜地淋菜回来,见姐弟俩包完几斤糯米,夸他们包得好看,陈西荔见好几排整齐的粽子里藏着歪七扭八的几个,瞟了陈墟青一眼。
      弟弟在一旁烧火要煮,没察觉姐姐的目光。
      这混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粽子煮好后,果不其然陈墟青就只吃她包的,还跟在她屁股后面把那粽子夸得天花乱坠。
      搞得她都有点不好意思。
      *
      除夕这天,烟花爆竹声一整日都没停过,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陈墟青早早起来杀鸡,拔毛洗净煮熟,带着过水的猪肉、米粉等贡品,装在托盘里,端到地堂里摆好。
      在露空处拜神完成,便要搬贡品到屋厅里拜祖先。
      陈老汉举着手作揖,声音苍老:“陈家列祖列祖在上,今日是年三十晚,儿孙备办薄礼,请回家饮酒吃饭,保佑全家健健康康,出入平安,万事胜意……”
      每一年基本都是同一套说辞,自从陈西荔记事起,爷爷已经轻车熟路说了十几年。
      她跟着弯腰作揖,嘴里也跟着爷爷说吉利的话。
      香火烧到一半,爷爷开始往地上洒酒,然后退到一旁:“来,你们两个磕个头,把自己的愿望在心里默念,他们会保佑你们的。”
      陈西荔先跪上去。蒲团的稻草芯子从边角露出来,硌她的膝盖。她双手合十,闭上眼。
      希望爷爷身体硬朗,无病无灾。希望墟青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希望我们三个人都平平安安。
      她睁开眼,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到一边。
      轮到陈墟青,他走上前,在蒲团前站定,缓缓跪下,脊背挺直,定定望着屋厅里的香火炉,上面插着续燃的蜡烛和贡烟,缕缕升起,撞在屋顶,散成一片朦胧的青雾。
      爷爷前些年已经将漏雨的地方补起来,不过今年雨多,又湿漉漉地长出绿苔,爬满缝隙。
      整个屋厅一半是苍老颓靡,一半是庄严肃穆。
      陈墟青合上眼,嘴唇翕动。
      列祖列宗在上。
      爸,妈,奶奶,过年安康,家里一切都好。
      他睁开眼,俯下身,额头重重叩在蒲团上。一下,两下,三下。
      列祖列宗在上。
      我希望你们保佑我跟姐姐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