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黄金枷锁,是抛弃的屈辱…
第59章 第 59 章 黄金枷锁,是抛弃的屈辱……
江画萤一群人这边还对地狱马场的变化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还没从焦黑的地上爬起来, 就被一群高级魔兽团团围住。
压迫的阴影笼罩下来,充斥着杀戮的血腥气。
它们的模样类似美洲豹,体型却比先前见到的犀牛魔兽更加骇人巨大, 粗糙的皮肤上覆盖着各式各样的狰狞骨甲, 嶙峋的尖刺与倒钩散发出森冷的光泽。
它们的爪子如同长而锋利的刀刃, 随意刨动一下,就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深刻恐怖的划痕。
豹类魔兽不断耸动鼻头, 贪婪地闻着空气中属于人类的气息, 腥臭的涎水不断从利齿缝隙滴落下来。
对于嗜血的渴望, 让它们发出愉悦兴奋的低吼声。
江画萤他们被围在中间,就像是一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豚鼠。
为首的一只豹类魔兽张开血盆大口, 散发出腥臭的气息,口吐人言:“把他们都抓起来, 别弄死了, 新鲜的人类才最可口美味。”
所有人就像是牲畜一样, 被塞进了笼子里。
笼子是用不知名的巨型兽骨制作而成,坚硬无比, 根本逃不出去。
江画萤小心地稳住身体, 环顾一圈发现和自己一起掉下来的,除了一名玩家之外, 全都是陌生的npc。
那个倒霉的玩家正是齐乐池。
他看着眼前魔物环伺的场景,几乎是两眼一黑的程度:“怎么就好巧不巧掉进了地狱马场!”
他哀嚎出声, 感觉自己的小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我听勇者说过这里, 没有人类可以或者从地狱马场出去, 杀戮和死亡,是这里唯一的代名词。”
江画萤听着,心脏猛地一沉,
从脊背窜起的莫名寒意,让她预感到了一个糟糕的坏兆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糟糕的猜想一般,奔雷似的马蹄声从远处炸响,一种恐怖的速度逼近!
蛮横暴烈的气息碾压式席卷而来,所有人都呼吸骤停。
紧接着,嘶鸣声划破苍穹,豹类魔兽坚硬的脊骨瞬间凹陷了下去,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畏惧和压迫,庞大的身躯全都匍匐在地。
是魔王!
它们的王,过来了!
翻涌的浓烟与炽热的气浪中,一道高大的影子逐渐清晰。
那是一匹巨型的黑色战马,和人类世界的弗里兰斯马很像,但体型远超其数倍不止,巍峨的身躯足有四米高。
通体漆黑的毛发没有一丝杂质,宛若吞噬一切的深渊,眼睛如同燃烧的赤焰,充满狂烈与毁灭的欲望。
但也正是这样一匹凶悍野性的战马,竟戴着代表束缚和臣服的黄金马辔头。
耀目的金色熠熠生辉,流转着神圣却又诡谲的光芒,彰显着战马至高无上的权威,又像是等待着某种再次驯服。
在看到战马的瞬间,江画萤就大感不妙!
系统提示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个人任务(0/2):消除阿尔曼德的黑化值。】
阿尔曼德,幽灵骑士创造出来的地狱战马。
是绝对的破坏者,来自地狱的灾厄之火,散播杀戮、鲜血、愤怒和痛苦。
弑主是祂的本能。
那个传说中的幽灵骑士在创造出祂之后,甚至没来得及驯服祂,就被杀死了。
阿尔曼德喜欢挑战权威,杀死权威。
祂也是江画萤养过的,最有挑战性的宠物。
不服管教,不受控制,野性难驯。
作为战马的主人,江画萤在游戏中总会受到祂的各种攻击和反扑,就像是精力旺盛的野狗,时不时就想要挑战一下主人的权威。
那个时候的江画萤很喜欢驯服阿尔曼德,充满了挑战性,每一次将祂打服都能获得强烈的成就感。
不过也仅限于在游戏里。
江画萤只要一想到自己是何如将祂抛弃的,就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马蹄残忍踏碎的结局。
她一定不能被发现!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画萤想也没想,就使用了道具。
【道具“厄拉托的誓言”:只要是你想要的,痴情的邪神就能为你做到。】
“隐藏我的气息,改变我的样貌和身形,不要让阿尔曼德发现我“真实”的存在。”
【道具使用成功。】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改变了。
江画萤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刺骨的怀抱中,耳边响起了厄拉托低沉悠远的叹息声。
像是抱怨她又招惹了其他的怪物,又像是无可奈何的纵容。
湿滑阴冷的气息顺着皮肤细密地爬满全身,江画萤就感觉自己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冰冷窒息的吻,带着惩罚性,拼命汲取她全部的体温的同时,像是要把凛冽的寒意刻入她的骨头里。
很快,跗骨的冷意被炙热的高温冲散。
地狱战马已经来到了面前。
黑色的高头骏马不断喷出灼热的鼻息,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像饥肠辘辘了千年的魔鬼发现追寻已久的猎物一样,周身火焰熊熊燃烧。
被包裹在火焰之下的巨大马身,肌肉紧紧绷起,隆起健硕强壮的弧度,每一寸线条都蕴含了绝对厚重且恐怖的力量,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一切。
却同时又透出一丝近乎炫耀的张扬,不断展示着自己的强大。
“找到你了——”战马高昂头颅,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在场的所有活物,无论是魔兽还是人类,全都趴伏在地上,臣服与魔王的强大。
阿尔曼德无视掉了那些豹类魔兽,围着笼子跑了好几圈。
铁蹄踏在地上,发出无比亢奋的碰撞声,所过之处留下了一连串火焰蹄印。
笼子里的人类惊恐地挤成一团,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前一秒束缚他们的牢笼,会在此时此刻变成最后一层保护。
江画萤被推搡到了角落,哪怕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仍旧一动不动地低着头。
黑色战马就在她的附近来回踱步,高大的身躯上燃烧着的火焰已经收敛,只有鬃毛和四蹄上依旧灼烧着耀目的火光。
突然,祂垂下巨大的马头,将鼻子凑近栏杆,距离近得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灼烫鼻息重重喷在她的颈间,带着刺鼻的硫磺与硝烟的味道。
江画萤能够清晰地观察到祂身上的所有细节。
铁荆棘从战马的血肉中穿刺而出,形成天然的坚硬铠甲,沥青般漆黑的皮毛下隐约可见猩红熔岩在血管中流动。
出生于地狱的战马,生来就代表着毁灭。
江画萤不敢去想自己被发现后,将会面临何种惨烈的下场。
如有实质的视线仍旧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江画萤的身体止不住地战栗起来,她紧闭双眼,耳边只剩下血液冲上大脑的嗡鸣声。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阿尔曼德突然打了个响鼻,猛地一甩脑袋,后退几步。
没有……
那抹纯净又甜软的,与这个地狱格格不入的气息,消失了!
轻微的悸动消失,阿尔曼德感觉自己被又被投入了无尽的暴戾与杀戮欲望之中。
祂焦躁地刨了刨蹄子,留下几道深刻焦黑的痕迹,最终重新燃起周身火焰,发出不甘心的嘶鸣再次离开。
属于魔王的气息消退,豹类魔兽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带着自己的猎物,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它们并不觉得魔王战马阴晴不定,地狱里的生物向来如此。
它们被本能的欲望支配,享受鲜血与杀戮,一生都在追逐更加强大的力量。
就在豹类魔兽们离开之后,一个破损的金属镣铐静静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一只鹰雕魔兽在红色的天空中盘旋了一圈,突然一个俯冲,降落下来。
它围着镣铐转了好几圈,硕大的头颅歪了歪,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凑上去,用自己脸颊和颈部的羽毛,开始疯狂蹭动地上的镣铐。
同时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响。
……
被豹类魔兽带回了领地后,江画萤他们并没有立刻成为魔兽们的食物,而是被关押了起来。
人类的数量太少,完全不够它们塞牙缝。
于是豹类魔兽打算通过战斗的方式,决出胜利者。
这很符合地狱的作风。
在两只豹类魔兽厮杀正酣的时候,其他的豹类魔兽也没有闲着。
它们围拢在笼子边,一边对着里面的人类流口水,一边聊天。
“那就是魔王的力量吗?好强大。”
“不敢想象魔王的血肉会有多香,如果能啃下祂的马蹄,我一定会好好品尝!”
“我也想!我想吃掉祂的胃!”
所有豹类魔兽都跟着附和了起来,眼中冒出贪婪的光芒。
魔王不仅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柄,还是所有魔兽想要打败的目标。
它们无时无刻不想要将魔王从至高无上的宝座上拉下来,取而代之。
豹类魔兽突然发出雷鸣般的狞笑,再次将笼子里的npc吓得尖叫连连。
“但是这一任的魔王真的很难杀。”
“上一个挑战祂的魔兽,被撕成了一万片!”
它们又说起了阿尔曼德。
“我仍旧记得前任魔王是如何被打败的,一匹无人知晓,寂寂无名的黑色野马,从荒原踏着烈焰而来,直接闯入了魔王城,杀入前任魔王的宫殿!”
“祂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疯狗!”
“不,祂就是!”
“陷入无边的狂乱和愤怒之中,前任魔王豢养的所有军队都被祂打败了,没有任何一只魔兽可以抵抗祂残酷的铁蹄和暴戾的火焰!”
“短短两年的时间,魔王就踏平了地狱里的每一寸土地,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暴君。”
“现任魔王的征战不为统治,只为发泄怒火。”
“黄金枷锁,是抛弃的屈辱!”
魔王战马被主人抛弃,并且对此耿耿于怀这件事,在地狱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祂一直带着那副黄金马辔头,就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过去的一切。
听着豹类魔兽的谈论,江画萤更加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
她打开自己的个人面板。
目前她已经解锁了五张卡牌,消除了四张卡牌的黑化值。
排列在第六张的卡牌正是阿尔曼德。
通体漆黑的战马孤身站在烈焰地狱之中,红与黑组成了卡牌上仅有的颜色,强烈而压抑。
战马挺拔健硕的身躯上,紧紧缠绕的血色荆棘,它们如同蠕动的毒蛇,穿透祂的皮肤,深深绞入肌肉,甚至勒进骨骼,撕扯灵魂和血肉,带来永无止境的痛苦。
祂火红的双眸好像透过卡牌,直视着她。
一道伤疤横贯在战马的脸上,那道疤本该愈合的,但是并没有。
它被刻意留下来,像是某种刻骨的印记。
那道伤疤,江画萤记得。
是她留下的。
零星的回忆逐渐被记起,被遗忘的事情慢慢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那个时间,是在卖掉屠夫,新契约了莱奥尼德之后。
江画萤其实并没有打算再契约新的宠物。
但偏偏,阿尔曼德做了一件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江画萤有一个契约天使,拉斐尔。
契约至今,拉斐尔从来没有要过什么,那是第一次,圣洁善良的天使主动开口,想要江画萤给祂诞生一百年的时候,送祂一个生日礼物。
拉斐尔对此很期待。
江画萤也准备的很用心。
她特意花了好长的时间,学习拉玻璃,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氪金无数,提升了游戏人物的动手能力,才做出了一对精致漂亮的天使翅膀,想要送给拉斐尔。
但是,礼物被阿尔曼德砸坏了。
粉碎得彻底。
一开始,江画萤只是生气。
阿尔曼德就像是马界的哈士奇和比格的合体,每天不破坏一点东西,才不正常。
在驯服与被驯服的过程中,江画萤都快习惯了。
玻璃翅膀坏了可以重做,但阿尔曼德非但不承认自己做的坏事,还将一切都推给拉斐尔:“玻璃翅膀是拉斐尔自己打碎的,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我!”
“祂就是嫉妒我!一切都是祂故意策划,演给你看的!虚伪作态的守序生物!”
另一边,拉斐尔倒在上,纯白的羽翼被折断,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宛如破碎的圣像。
闻言祂只是轻颤了一下金色的睫毛,声音微弱:“我没有。”
一边是案底累累、屡教不改的战马,一边是乖巧听话、温柔隐忍的天使,该相信谁的话不言而喻。
江画萤自然选择了后者。
那天她和阿尔曼德爆发了格外激烈的争执,她一怒之下重重打了祂。
鞭子抽在战马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炙热猩红的岩浆从祂的身体里涌出,滴落在地。
疼痛和鲜血是江画萤驯服战马的手段,每一次将其狠狠碾压,就可以得到短暂的臣服。
可这一次,阿尔曼德仍旧倔着一身钢筋铁骨,不愿意低头。
祂那双燃烧的眸子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愤怒和固执。
江画萤觉得糟糕极了。
突然有些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饲养一匹如此桀骜难驯的战马。
既然祂不愿意听主人的话,那她就不要祂了。
江画萤解开了祂的马嚼子,声音冰冷:“你自由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冰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阿尔曼德的胸腔。
祂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自由?
她还未曾真正的驯服祂,谈何自由?
“不!”阿尔曼德感觉到自己的胸腔爆发出撕裂般的痛楚!
祂周身火焰轰然爆发,抬起的马蹄每一下都像要将大地踏裂,却一步也不愿真正离开。
可是阿尔曼德没有再等到训诫的鞭子,而是无情的驱赶。
祂被赶走了。
当着那只白毛鸟人的面,被赶走了!
“你会后悔的!”黑色战马发出震怒又绝望的嘶鸣,化作一道冲天的烈焰,撕裂大地,消失离开。
回忆结束,江画萤看着卡牌。
缠绕在上面的黑雾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激烈狂暴。
阿尔曼德一定恨死她了。
消除黑化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
失去了江画萤气息的阿尔曼德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宫殿。
无处安放的失望在空洞的胸腔里爆沸,唯有杀伐征战才可以压下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祂转身冲向北边,将那群蠢蠢欲的高等魔兽再次碾碎撕烂,重新打回地底后,阿尔曼德终于舒爽地甩了甩燃烧的鬃毛和尾巴,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祂站在地狱最高处的山崖上,俯视脚下无边无际的土地。
整个地狱都是祂的。
充满了和平的气息。
曾经祂不过是一匹普通的地狱战马,现在祂是整个地狱的主宰,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
主人什么时候会来再驯服祂一次?
祂已经开始想念鞭子抽在身上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