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冉劭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门内,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位是?”
濯父并未在意,随口答道:“是濯荣的一个朋友,姓洛,现在是位老师,清清那孩子很喜欢他,最近笑容都多了不少。人也勤快,很不错。”
“哦,是吗?” 冉劭听不出情绪,“看着挺眼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待濯父先行一步,只剩下两人时,濯荣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冉劭:“字面上的意思。”
这边气氛剑拔弩张,已走到门口的濯父回过身,皱着眉喝道:“濯荣!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冉劭,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冉劭从善如流地应道:“好。”
濯荣走到父亲身边。
濯父对着冉劭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转向儿子,语气带着训诫:“多跟冉劭学学,一天到晚还这么不着调。你以前不是总爱跟在他后面跑吗?”
濯荣别开脸,硬邦邦地顶了一句:“那是以前,现在不愿意了,不行吗?”
濯父打量着他,若有所思:“我说你怎么最近天天往这儿跑得这么勤快,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恋家。”
濯荣:“…………”
洛珈暂时也住在这里。
他在房间里陪清清玩了一会儿拼图,直到阿姨上来叫他们吃饭。他牵着清清下楼,一眼就看见冉劭赫然坐在餐桌旁。
清清被娇惯得有些挑食,吃饭需要人耐心哄着。洛珈坐在她旁边,很细致地一小口一小口喂她吃完了一碗饭。
他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几乎要灼穿衣物,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和阿姨一起匆匆吃过饭,便主动帮忙收拾了厨房,然后便带着吃饱的清清去庭院里散步了。
小姑娘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洛珈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她,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转身,看清来人后,本能地就想逃离,腰却猛地被一条坚实的手臂狠狠箍住,不容反抗地被拖拽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他惊慌地想要挣扎,冉劭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牢牢困在自己与树干之间。
随即,一道压抑着怒火的、恶狠狠的声音砸进他耳膜:“你给人家当保姆,倒是当得挺投入,挺乐在其中的。”
洛珈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冉劭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洛珈急促地喘了口气,因方才的力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我……你想干什么?”
冉劭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带着讥诮:“刚才看你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孩子是你的种,那么尽心尽力。”
洛珈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冉劭,你放开我……被人看见了不好。”
冉劭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语气咄咄逼人:“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不是说不会和濯荣在一起吗?洛珈,你说的话,到底有哪一句是能信的?”
洛珈停止了无谓的挣扎:“我……我也没办法。”
“离濯荣远点,” 冉劭打断他,“还有,离开这里,是你自己主动走,还是由我亲自去告诉濯元帅,你曾经是我养在身边、随叫随到的情人?你觉得,他知道之后,还会允许你继续照顾他的宝贝孙女吗?到时候,你只会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洛珈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非要这样逼我?”
他想到依赖他的清清,想到对他态度温和、给予他这份安稳工作的濯父。
洛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我会自己离开的,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第8章 他毁了洛珈
冉劭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钳制着洛珈的手臂,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威胁的低语只是幻觉。
他转身,径直离开了濯家。
小小的清清手里举着一朵刚摘下来的、不知名的小黄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要送给洛老师。
洛珈怔了怔,神思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接过花,对小女孩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谢谢你,清清。”
清清仰着小脸,天真无邪:“不用谢!清清最喜欢洛老师了!小叔也说,他也很喜欢老师呢!”
洛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温热的脸颊:“……谢谢。”
洛珈捏着那朵花想,冉劭真是管得太多了。
既不想放开他,也不想让他搭上别人,真是矛盾。
觉得这样的他都有危险性。
还真是野兽般的直觉。
洛珈把手中的花揉捏碎了,扔开了。
当洛珈向濯父提出请辞时,恰巧被匆匆回家的濯荣撞个正着。
濯荣脸上瞬间涌起怒气:“是不是冉劭那个混蛋逼你的?!他妈的真当这里是他的地盘了?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洛珈垂下眼,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
随即胡乱编了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他万万没想到,濯荣竟会直接去找冉劭对质,两人还动了手,据说场面闹得很大,很不愉快。这些,洛珈后来是从面色不豫的濯父口中得知的。
濯父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探究:“我那个儿子……他是不是,对你……”
洛珈张了张嘴,点点头。
他搬离濯家那天,刻意选了清清和濯荣都不在的时候。
行李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内城的通行证已经被收回。
他站在外城尘土飞扬的路边,遥遥回望那片高墙耸立、戒备森严的内城,目光复杂地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眼帘。
新找到的住处,比之前的地方破旧很多,也狭窄很多。楼梯间堆满杂物,又脏又乱,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昏暗灯泡忽明忽灭。
他没有异能,无法通过猎杀丧尸换取积分,只能找到一份最简单的食品流水线打包工作。
这里聚集的都是些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老的,少的,眼神大多麻木。
每天从早上八点一直机械地劳作到晚上九点,才能换取勉强抵扣掉房租和维持最基本生存所需的微薄积分。
他不敢随便摘下口罩,即便在午时最闷热的烈日下也不会,仿佛那层布料是他最后的保护壳。
午饭时间,他总是拿着那份寡淡的盒饭,一个人默默躲到无人的楼梯拐角,蜷缩着身子,快速而安静地吃完。
偶尔有人夸他眼睛生得好看,他便会立刻慌乱地低下头,让过长的刘海散落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眸。
他的生活变得简单,甚至可以说是枯燥麻木,忙碌让他没有多余精力去回想过去。
只是这片区域的治安实在堪忧,几乎每晚,他那扇薄薄的房门都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敲得哐哐作响,有时甚至能听到粗鲁的调笑和威胁。
他害怕遇到那些力大无穷、能徒手拆门的暴力异能者,每晚都用那张破旧的沙发死死抵住门,然后自己蜷缩在沙发与门形成的狭小夹角里,勉强入睡。
幸而,每次等到巡逻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地响起,门外那些令人胆寒的动静便会暂时消失。
这段灰暗的日子里,他也并非全无温暖。
楼下的阿婆会把自己在墙角泡沫箱里种出的小土豆分他几个;流水线上那位热心的大姐,在他生病虚弱时,曾默默帮他完成过当天的打包任务。
这栋老破房子的热水供应时好时坏,在侥幸洗了第三次冷水澡后,他终究还是病倒了。
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去医疗点拿药所需的积分是他好几天的生活费,洛珈舍不得,便硬生生扛着。
那几天走在路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倒,最后竟是靠着年轻的身体底子,一点点拖好的。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半个多月。
一天下班,他顺路将那位大姐送回相对安全的住处后,独自一人走在返回的路上。
他想着自己好歹是个男人,总比女性要安全些。
可他忘了,在秩序崩坏的末世,容貌出众的男人,其危险程度与漂亮女人并无区别。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猛地回头,竟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男人,戈礼。
“好久不见。”
对方正朝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势在必得的狰狞笑容。
洛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全身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他加快脚步,拼命地往前走。
戈礼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紧紧跟在后面。
洛珈不敢往家的方向引,只能漫无目的地加快速度,最后变成了疯狂的奔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抽痛。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看见一个孤零零立在街角的旧式电话亭,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冲进去,颤抖着按下了那串刻在骨子里的、冉劭家的号码,然后无力地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