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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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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傅徵深呼吸一口气,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
      帝煜同情地看着傅徵:“你先前在南海,是不是只能睡在珊瑚上?或者是贝壳里?冰冰凉凉冷冷硬硬…”
      “陛下!”傅徵加重语气地唤了声,他抹了一把脸,心平气和地问:“陛下所来为何?”
      帝煜顿了顿,回忆片刻后,他理直气壮道:“寡人不记得了。”
      寡人?傅徵看他不仅是寡人,更是寡脸,俗称不要脸!
      帝煜欣赏完鲛人薄怒的样子,这才大发慈悲地说:“主仆契已成,阿溪说你不跟朕贴贴就会死掉,朕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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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血色
      傅徵张开双臂,面无表情地望着帝煜。
      帝煜挑眉:“你莫不是被水泡发了脑袋,张开双臂作甚?以为自己是彩鸡能飞?”
      傅徵:“……”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静地弯起唇角,道:“陛下不是要贴吗?来。”
      帝煜满眼嘲讽,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痴心妄想,你凭什么觉得朕会…”
      熟悉的触感攀爬上帝煜的手腕,黑瞳因为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漾起红晕,帝煜呼吸微滞,他正要闪身离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的肩膀。
      轻飘飘的力道似有万钧之力。
      帝煜抬眸,瞳色因为动怒而被赤色彻底占据,他咬牙切齿道:“再对朕使用符咒,朕就杀了你!”
      傅徵按着帝煜肩膀的手缓缓移动,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已经结痂的咬痕上,微许清凉之力注入,帝煜不由得眯起眼睛,沉声道:“朕警告你,再不放开朕,朕就…”
      傅徵及时松手。
      肩膀上的万钧之力顷刻消失,帝煜狐疑抬眸,惊讶于傅徵的配合。
      帝煜未曾注意到的是,他脖颈上的咬痕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蓝交加的鱼尾符。
      傅徵若无其事地瞥过自己留下的印记,几不可见地挑起眉梢。
      帝煜阴沉着脸说:“尾巴也松开。”
      傅徵掀开眼皮看了眼帝煜的手腕,然后慢吞吞地蜷回尾巴尖,薄纱般的尾鳍轻飘飘地扫过帝煜的手背。
      帝煜用力扯过锦被,狠狠地擦着手腕,“总有一天,朕要把你们有鳞片的妖怪全都杀光。”
      傅徵索然无味地勾起唇角:“陛下怕鳞片?”
      “荒谬!朕为何要怕?”帝煜恶狠狠道:“还不快变回去!”
      傅徵慢条斯理道:“我听彩铃说,陛下从不允许妖怪在你跟前现出原形。”
      帝煜摆出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轻哼道:“妖就要有个妖的样子,不过是用来取悦朕的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幻化成人?”
      傅徵笑了笑,“这样啊,我还以为是陛下有什么隐疾。”
      浊气凭空出现,警告性地围绕着傅徵。
      帝煜冷冷道:“不要揣测朕的事情。”
      傅徵摇晃着尾鳍,伸手接住一缕浊气,任由浊气攀上他的手臂,“若是陛下真有隐疾,不妨告诉微臣,微臣愿意为陛下排忧解难。”
      帝煜嘲讽道:“凭你那不入流的医术?上次给朕把出了喜脉,这次又要编排朕什么?”
      傅徵轻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帝煜:“原来陛下知道?”
      “朕无所不知。”
      “那陛下当时为何不反驳我?”
      “……”帝煜不虞地眯起眼睛,沉声道:“朕在给你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傅徵悠然道:“难道不是陛下出去招摇撞骗时被人拆穿了?”
      “你简直胆大包天!”帝煜勃然大怒,浊气将傅徵束缚着的空间缩小了一圈,张牙舞爪地想要缠绕上傅徵。
      好不容易碰上个有趣的东西,陛下自然不会将人轻易弄死。
      对上帝煜想弄死自己又很纠结的目光,傅徵微叹出声,他徒手画了一个符咒,“百病祛除符。”他用灵力凝聚出十张符纸,虚托着于掌心之上递给帝煜,“拿去玩吧。”
      够他装一波了。
      帝煜斜了傅徵一眼,抬起的指尖被他强行压下,他冷嗤:“偷来的符咒可用的得心用手?”
      “……”傅徵心平气和道:“你要不要?”
      帝煜不屑一顾地挥袖,将那十张百病祛除的符纸尽数收下,他不经意地抬眸,却撞上了傅徵略显冷淡的白瞳,像是凛冬结了冰的湖面。
      帝煜带着探寻地回望。
      四目相对,总有一人会先躲开目光,但显然傅徵不是人,帝煜又不是个正常人,两人目光相对,时光恰好慢了下来。
      傅徵透过帝煜漆黑的目光,好似跨越了一条无穷无尽的时光长廊,眼睫微动,他问:“作甚?”
      “先生给朕现成的符纸不就得了?”马尾高束的少年百无聊赖地转动着笔尖,身前的案几上堆满了画坏的符咒。
      闻言,案几对面的国师轻抬眼眸,他望向满脸理所应当的嬴煜,不赞同道:“投机取巧,非是君子所为。”
      嬴煜哼了声,“朕是天子,不是君子。”他五指飞快地转动着毛笔,笔尖的墨汁飞溅到了傅徵白色的广袍云袖上。
      墨汁洇染开来,看似弄脏了衣袖,确实开出了朵朵墨梅。
      傅徵的目光落在了那片梅花上:“……”
      嬴煜恶劣地挑起眉梢,“哎呀,失手了,先生莫怪。”
      傅徵收回目光,不冷不热道:“陛下得偿所愿,明日便能启程御驾亲征,这符咒若是再学不会,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陛下恐会受伤,你非要受伤之后才后悔吗!”
      嬴煜不以为然道:“朕说了,给朕现成的符咒。”
      傅徵心中动怒,语气更冷:“区区一个百病祛除符,很难吗?”
      “难啊,世上的苦难多了去了。”嬴煜云淡风轻道:“不该吃的苦,朕顶点也不想吃。”
      傅徵丝毫不退让:“臣身为后楚国师不能徇私,若给了陛下现成的符咒,是不是也要一视同仁地将符咒给予万千将士?这不合规矩。”
      嬴煜粲然一笑,他吊儿郎当道:“先生所言极是,朕身为天子,自当与将士们同甘苦,自学符咒百病全消,非是天子所为。”
      “伶牙俐齿!不知所谓!”傅徵拂袖拍案,怒道:“你非要受伤之后才肯学乖吗?”
      毛笔被震到空中,笔尖划着嬴煜的侧脸落下,留下一条深浅不一的墨痕。
      “傅徵,谁准你这样对朕讲话?”嬴煜嗓音微沉。
      傅徵不闪不避,反问:“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吗?”
      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中,终于,在傅徵愈发动怒的眸色中,嬴煜听不出情绪地哼了声,然后索然无味道:“学生不敢。”
      顿了顿,他勾起唇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若是朕战死沙场…”
      掌风呼啸而来,嬴煜微闭眼睛,抬手捏住了傅徵的手腕,他睁眼精准无误地看向傅徵的眼睛,警告道:“放肆,国师,朕已不是…”
      “啪!”一声脆响,傅徵被捏住的手腕一动,反手用手背甩向了帝煜的右脸。
      火辣辣的疼意在右脸蔓延开来,嬴煜被扇得脸庞微斜,血迹从唇边蜿蜒而下,“……”眯眸舔过口中的血腥味,他轻笑出声,选择将话说完:“届时朝中一切,还要仰仗国师。”
      不是先生,不是傅徵,而是国师。
      傅徵不由分说道:“今日你必须将百病祛除符学会,否则休想离开紫薇台半步。”
      “学不了~”嬴煜唇角溢血,他混不吝地往后一靠,挑衅冒昧地盯着傅徵,“傅言若,看着你的脸,朕就学不会任何东西。”
      厌他至此吗?
      傅徵心火陡生:“由不得你,陛下,从过去到将来…从来都由不得你…”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臣等恭迎陛下回宫!”
      军队将紫薇台密不透风地围了起来,声势滔天的呐喊冲破云霄,传至傅徵耳畔。
      嬴煜低低地笑了起来,望着傅徵几乎僵硬的脸色,他笑得愈发放肆,埋肩趴在案几上,他抬眸含笑:“国师,来之前,朕曾吩咐朝臣,若是朕戌时未归,便让他们带兵来紫薇台,亲自迎朕回去,若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朕还未出去,他们便会炮轰紫薇台。”
      傅徵被气得指尖发抖,他深呼吸一口气:“…你分明,没必要过来。”
      “当然有。”嬴煜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他撑起身子站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傅徵:“朕想告诉你。”
      “朕若是凯旋归来,必定废掉紫薇台,也必然,废除国师一职。”
      “……”傅徵倏地抬眸,却只看到一个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
      次日,城墙之上,傅徵望着离开的军队,不由得攥紧掌心。
      狼妖的利爪擦着嬴煜的脖颈而去,嬴煜一刀斩断狼爪,反手削落了狼妖的脑袋——这一招和傅徵的巴掌颇有异曲同工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