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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伯利亚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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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骆汐的脑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弄得他哪里都有点?痒。
      顾霄廷按住他晃动肩膀,低声哄着?:“别动,帮你?换件衣服。”
      醉鬼掀起酡红的眼皮,天真发?问:“为什么要换衣服……”
      顾霄廷耐着?性子解释:“这件衣服全是酒味,你?穿着?会不舒服的。”
      “哦——”骆汐拖长尾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乖乖地?把?双臂支起来,指挥道,“那你?帮我穿。”
      热毛巾擦过骆汐泛红而发?烫的肌肤,醉醺醺的小家伙还挺享受地?哼唧了几声。
      恍惚间,顾霄廷感觉自己?像是在帮一只炸毛的红点?白猫顺毛。
      直到毛巾擦过左侧肋骨,那道浅淡却清晰的疤痕撞进?眼底。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了,森林中的一幕翻涌上来,骆汐讲过,这条伤疤源于他小时候发?生的一场车祸。
      顾霄廷放下毛巾,指腹极轻地?贴着?那道陈旧的伤疤缓缓划过。
      骆汐大概是觉得有点?凉,打了个寒颤,顾霄廷收回?微微蜷起的指尖,继续帮他擦拭身体。
      好不容易穿好上衣,骆汐得寸进?尺的蹬了蹬腿:“裤子也要换。”
      “……”顾霄廷这辈子没干过伺候醉鬼这种事,认命道,“行吧,祖宗。”
      顾霄廷先把?骆汐放倒,掖好背角,转身去卫生间把?毛巾重新烫热。
      回?来后,他轻轻褪掉骆汐的外裤,仔细检查了大腿的红斑,相比胸口和背上的要淡一些,皮温也要凉一些。
      然后视线扫过左脚踝,那里有一条系着?平安扣的红绳。
      凝视了片刻,顾霄廷收回?视线,拍了拍他的大腿,严肃警告说?:“以后不许再喝酒了,听到没?”
      醉鬼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用鼻腔闷闷地?“嗯”了一声,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句:“我没醉。”
      顾霄廷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耐心把?他全身都擦拭了一遍,连哄带骗地?换了条干净的裤子。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见红斑有渐渐消退的趋势,这才?松了一口气。
      “把?蜂蜜水喝了。”顾霄廷将水杯端到他面前。
      “不要,我肚子好胀。”骆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咚咚咚”的鼓音。
      然后往被窝里一滚,把?自己?卷成蚕蛹,脑袋一歪,彻底不吭声了。
      顾霄廷拗不过醉鬼,无奈地?说?:“等明天起来头?痛你?就老实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蜜水,想着?泡都泡了别浪费,仰起头?一饮而尽。
      安顿好醉鬼,顾霄廷拿上换洗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热水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他闭上眼,脑袋里反反复复回?忆着?骆汐趴在他背上说?的那番话。
      他自认是个共情力淡薄的人,不擅长倾诉,更不擅长安慰。
      所以,他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锁在心底,不向外吐露,也不承接别人的痛苦。
      但这一刻,顾霄廷清晰地?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闷胀感。
      四肢百骸都麻痹着?,好像只有心脏是活的。
      他不确定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心疼”,因?为这在他二十八年的人生历程中,几乎没有出现过。
      俄语中甚至没有这个词语,只有病理意义上的心脏疼痛。
      心绪被一个喝醉的小家伙搅得乱糟糟的,站在喷洒的水流下,顾霄廷感觉自己?也醉了……
      因为惦记着外面的人,顾霄廷没敢洗太长时间,草草冲净,擦着?头?发?走回?到床边。
      暖黄柔和的灯光下,骆汐脸上的潮红褪了些,身上的斑也淡了不少,皮温也不像先前那般烫人。
      他脸埋在枕头?里,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轻轻嗫嚅,像是在做梦话。
      顾霄廷在他身边躺下,呼吸不自觉放轻,然后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那张带着?浅淡酒气的脸。
      他伸出手,用指尖捋了捋骆汐皱着?的眉心。
      然后微微低头?,嘴唇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蜻蜓点?水一般,甚至还不及捕捉那点?温热的触觉,顾霄廷便?心虚地?移开了。
      顾霄廷也喝了些酒,再加上连着?数日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身体已透支到了极限。
      他关掉灯,侧身躺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静静地?望着?骆汐安睡的轮廓,不知不觉坠入了梦乡。
      做了两段混沌又破碎的梦,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意识回?笼,他撑着?身子刚准备起身,旁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
      顾霄廷动作一顿,立刻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骆汐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对着?头?顶陌生的圆木天花板,呆愣了好久。
      昨晚的画面七零八碎地?闪过:热闹的晚宴,甜丝丝的马奶酒,悠扬的琴声,阿古拉的笑脸……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了。
      他是怎么回?到这个房间的,是怎么躺到这张床上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头?好痛,快要裂开了。
      “嘶——”他抽了口冷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偏头?,旁边躺着?个人。
      这是骆汐第一次看见顾霄廷睡着?的样子,因?为之前不管几点?醒来,对方永远都保持着?清醒的状态。
      睡着?的顾霄廷脸上少了一点?疏离和冷淡,竟透着?几分温顺,睫毛耷拉着?,还挺嫩。
      骆汐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鼻头?。
      由于憋了一肚子尿,没工夫继续欣赏睡美男。
      骆汐轻手轻脚爬起来,踮着?脚尖溜进?卫生间,正准备解裤子抽绳,手突然顿住了。
      衣服,裤子……都有点?陌生,不是昨天那套,甚至都不是他自己?的。
      骆汐眼皮子一跳,慌忙低头?检查,还好,内裤还是昨天那条。
      光是想象这身衣服是怎么被换上的,他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脚趾蜷缩,恨不得当场刨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救命啊,换衣服就算了,怎么连裤子也给换了?”骆汐发?出闷闷的哀嚎,“太他妈的羞耻了,我喝醉后没干什么丢人的事情吧……”
      颤颤巍巍地?排空膀胱后,骆汐悄咪咪推开卫生间门,伸出半个脑袋偷偷往外瞄。
      见顾霄廷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蹑手蹑脚出去,迅速拿了条内裤和毛巾,然后一溜烟又跑回?卫生间,锁上门。
      现在打照面肯定尴尬死,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直到卫生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顾霄廷才?再次睁开眼睛。
      虽然知道那个醉鬼大概率已经?断片了,但顾霄廷还是觉得害臊。
      昨晚的画面一一闪回?……
      这马奶酒有毒!
      他轻轻地?掀开被子下床,换好衣服,推开屋子的门。
      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清润,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那点?浅浅的窘迫散去后,骆汐昨晚趴在他背上的话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些断断续续的呢喃,像种子一样落在他心里。
      昨晚的倾诉戛然而止,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可这些话题实在有点?沉重,一旦被打破,就很难再找到开口的契机。
      正出神,思绪被一阵浑厚的声音拉回?来:“早上好!”
      不远处,多尔若正朝他走来,旁边还跟着?杵着?树枝拐杖的阿古拉。
      小家伙东张西望了半天,没见到想见的人,瘪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地?缩到爸爸身后站着?。
      “早上好。”顾霄廷微笑着?回?应。
      多尔若热情招呼:“早餐准备好了,有新鲜的奶茶和刚烤好的肉饼,快来吃。”
      顾霄廷回?头?看了一眼:“等骆汐洗完澡我们就来。”
      阿古拉拽着?爸爸的衣角嗡嗡嗡地?说?了些什么,多尔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非要等骆汐哥哥一起去。”
      顾霄廷笑了笑:“行,让他先进?来坐会儿,等会儿我们带他一起过去。”
      “行,那麻烦你?们了,锅里还煮着?东西呢,我得回?去看着?。”多尔若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后先行离开。
      屋内,一大一小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然后一个低头?假装看手机,一个偏着?头?认真盯着?卫生间的门。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哪怕能交流,顾霄廷都不知道该和一个小孩子说?什么,更何况语言还不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生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终于停了,阿古拉立刻就要站起来。
      顾霄廷连忙伸手把?他按住,解释道:“他还要穿衣服,再等一会儿。”
      阿古拉仰着?脸看着?他,眼神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