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老男人
戚科见到唐霜的第一眼就被晃了神。
十五岁开荤到现在,他见过、睡过的女人根本数不过来,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整容模板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早就看麻了,但这种被蜜蜂蛰了眼睛都感觉他好像从未体验过。
京都的四月并未完全回暖,小姑娘今天穿了件花生色的针织开衫,浅米色的直筒裤扎进靴子里,纤细的小腿被利落地包裹住。出门急,她随手抓了个Chanel的小包挎在身上。
精致,时髦,漂亮,笑起来明媚又大方,让人几乎忽略了她此时半散的丸子头。
可即便这样,都有种凌乱的美感。
戚科愣神的那几秒里,唐霜正咬着皮筋重新扎头发——来回试衣把她原本好好的发型弄乱了。
她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自顾自地抬手拢发,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邬悦欣抿着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心里瞬间难受起来。
其实她一直都害怕戚科见到唐霜。
一起吃个饭的念头,在她心里升起又打散,升起又打散。
可她总安慰自己:戚科见过那么多世面,也不至于看见个漂亮的就见异思迁吧?
现在好了,她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邬悦欣的难受和别扭,并不是针对唐霜。
她是真心喜欢这个闺蜜,从来没有嫉妒过。哪怕自己的男友被唐霜分去了几分关注,她也分得清。
她明白,这些和唐霜无关,是戚科的问题。
还有自己,明明想带闺蜜见男友,心思却不坦荡,她有点儿讨厌这样的自己。
不过好在,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戚科就牵起了她的手,状态和往常一样腻歪。
邬悦欣这才感觉好受点,随后又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邬悦欣,你瞅你这点儿出息!
……
戚科驱车带两人去往餐厅。
他预订了一家主营特色菜的饭馆。
店铺在一个胡同巷子里,是一个足有六层高的中式小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枕巷居。
脚刚踏进门,就碰见了熟人。
“哟,这不戚二吗?”
戚科回望过去,礼貌笑道:“铄哥。”
纪景铄随意点点头,盯着邬悦欣身边的唐霜,眼神就不转弯了,“这位可真......不是,你小子一个不够玩?”
语气戏谑又直白,里面参杂的放荡与暧昧丝毫未掩。
“?”
唐霜狠狠地皱了下眉。
戚科捏紧邬悦欣的手,不去看她快要喷火的目光,面上仍挂着笑:“铄哥可别打趣我了。只是带女朋友和她的室友出来吃个饭。”
他偏头低声说:“悦悦,叫人。”
邬悦欣一点儿也不想叫,但她第一次见戚科在人面前这样恭谨,再缺心眼儿也能明白眼前这人来头必然很大——起码比戚科大得多。
她咽下脾气,不情不愿开口:“铄哥。”
纪景铄笑了声,哥俩好地揽住戚科的肩膀将他往电梯间带,“来吃饭的?五楼?”
“是。”
一进电梯,纪景铄就闲不住地跟唐霜搭话:“这位......妹妹?你是哪个学校的?”
尽管唐霜极度厌恶这人,但碍于闺蜜男友和这人认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失礼——毕竟她可比眼前这位“铄哥”有素质多了。
唐霜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华美。”
“哟,不仅是高材生还是艺术家啊!”纪景铄语气轻佻,“加个微信认识一下,艺术家小姐?”
这下唐霜不吭声了,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看那张烦人的脸。
出言不逊还想要她微信?
下辈子吧!
邬悦欣又气又急,暗中使力掐戚科的手,想让他说句话。
戚科把她的手包住,对女友微微摇头,面上仍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开口:“不如等今天的饭局结束,铄哥和唐小姐如果都有意的话,再正式认识一下?今天可是悦悦第一次介绍身边朋友给我认识,铄哥可不能抢在我前头。”
恰好这时,电梯停在五楼。
纪景铄没接他这和稀泥的话,嘴角轻轻一勾,衬得那张俊脸多了几分邪肆。他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唐霜,随即哼笑一声,才慢悠悠地开口:“行,今儿我也有事,你们好好认识。”
不搭理他?
呵。
这样的女人他又不是没碰到过,到最后在床上还不都一个样?
服务生对戚科三人微微躬身后,利落刷卡按了六楼,电梯门缓缓合上。
邬悦欣松了口气,对唐霜愧疚道:“不好意思啊糖糖......”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唐霜向来不把糟心事往心里放,“你就等着我今天好好宰你一顿吧!”
“你敞开吃,我买单!”
戚科等她们叽叽喳喳说完,才缓缓开口:“这事儿主要怪我,和悦悦、和你都无关。”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斟酌了片刻才继续道:“只是……唐小姐,若是纪景铄往后真有那个意思,我建议你不要和他硬碰硬。”
他说这话时,心里并非没有杂念。
唐霜这样的长相,他第一眼也被晃了神,说没有一丝绮念是假的。但他对邬悦欣的喜欢也做不了假。
女友的性格、长相都对他胃口,人很有趣,给生活填了不少乐子,他暂时没想过分手。
更何况,他也不确定纪景铄到底会不会对唐霜出手。仅仅因为有邬悦欣这层关系,就要为了唐霜去得罪纪景铄,那笔账他怎么算都不划算。
点到为止,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善意了。
唐霜撇嘴,淡淡“哦”了声。
戚科:“......?”
就这?
这女孩是不是没听懂他的暗示?
还是单纯傻?!
戚科真是误会唐霜了,她听得明白,包括戚科和邬悦欣在电梯里的小动作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京都这个地界,无非就是钱权那点事儿呗。
虽不知纪景铄到底什么来历,但她刚才就是不想接那个话茬。至于后续他会不会来找她,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现在担心有什么用?
犯不着浪费时间。
唐霜的心大的离谱,邬悦欣却不一样。
听男友这么说,她的心一点点冷却下来。直觉告诉她未来或许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不禁开始忧心。
服务员上菜介绍菜品她都没听进去。
……
六楼。
一百五十平的面积被设计成了一间“套房”,只供某些人士赏茶观景。
纪景铄推开门,见屋里几个男人搂着莺莺燕燕,不由得低嗤一声:“我说杭三,你把我叫来的时候不说好是素局吗?”
杭子瑜陷在沙发里,咽下怀中人喂的芒果,懒懒应道:“有你纪大少爷的局什么时候素过?”
站在窗边的谢晋烦躁地斜愣他们一眼:“你俩就他妈是一对儿祸害,我这地儿都快被你们整成鸡窝了,操!”
皇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本来他盘下这块地就是为了欣赏美景的,结果交友不慎!
越想越气,谢晋绕到另一头,踢了踢躺在女人腿上的穆云川,“你丫别睡了,人齐了,起来吃饭,今晚上不喝断片谁也别想走。”
穆云川低低“唔”了声,没醒。
“啧,不就在洛杉矶呆了两个月吗,这时差这么难倒?”
一直没出声的项崇修笑:“醉生梦死两个月,肾透支了不也正常?”
话音刚落,穆云川抄起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
项崇修身旁的女人像是受了惊吓,直往他怀里躲,夹着嗓子撒娇:“项少......”
“怎么?能砸死你?”项崇修睨着她,“怕了就扔回去,华宸那套别墅今晚就能改你名。”
1.5亿的别墅——
女人咽了咽口水,娇羞地垂下眼睛:“媛媛不要别墅,只要项少。”
呸!她心动得要死!
但她也得有命拿啊!今天拿枕头砸了穆云川,明天她就得横尸街头了!
项崇修嗤笑一声,没再搭理她,自顾自给自己点了根烟,问纪景铄:“你今天怎么比季尧来得还晚?”
“在楼下碰到戚二了,聊了两句。”纪景铄看向稳坐沙发中央,指尖夹着烟的男人,“尧哥等久了?”
封季尧神色淡淡,修长的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十几条60秒语音。他一条都没点开,光是看着那串红色的未读标记就头疼。
“没比你早多长时间。”
谢晋倒是对纪景铄口中的人更感兴趣:“什么戚二?哪个戚?”
“建环工委副厅,戚高瞻的小儿子戚科?”穆云川缓缓起身,像是终于睡醒了。
“就是他,你见过?”
“见过一次,人还行。”
“戚家算是彻底没落咯,以前好歹也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老子一把年纪才混到副厅,建环工委?说到底不还是个虚职。”
“政路行不通,不是还有商路?戚家老大算是有点儿能耐,我貌似听谁说过他和京域有合作来着,季尧?”
“啧,攀得上才叫能耐。”
封季尧关了手机,随手搁在桌上,吐出一口烟雾:“不清楚。”
想来也是,那点儿利润根本递不到他手上。
听着男人们的谈话,一直跪坐在封季尧脚边的女人坐不住了,扬起脸蹭了蹭男人的小腿,小心开口:“封少,我伺候您吧。”
说着,手就要摸上男人的皮带扣。
封季尧低头看她一眼,抬手,修长的手指收拢,指腹不轻不重地卡在她颊骨两侧。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慵懒:“想吃男人鸡巴?我给你找几个?嗯?”
女人心脏差点儿停跳,既心动,又害怕。
眼前的男人生着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眉骨高挺,压着一双深邃的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便带着几分天然的凉薄与戾气。鼻梁高而直,线条凌厉如刀裁,薄唇抿起时,整张脸的轮廓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漂亮,却让人不敢靠近。
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微微凸起的青筋,像一头蛰伏的兽。
女人轻轻滚了下喉咙,声音轻颤:“只、只想吃封少的......”
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她是六楼的服务生,能进六楼的工作的女孩子,漂亮都只是面试证明。
枕巷局1—5楼的生意好到爆炸,但六楼平时都冷冷清清,这些男人并非时常过来。
她听“同事”说,上次有个女孩被召进去,一次就得了50万的酬劳。还有的被金主看上,直接领回去做了情妇,每个月生活费都百万起步。
没人会不心动,更何况她做这项工作本就心思不纯。
此刻,她像个等候发落的囚徒,等着男人决定她的命运,膝盖硌在硬木地板上也不觉得疼。
杭子瑜乐了:“想吃尧哥那根屌?也不怕把喉咙捅穿。”
谢晋横眉竖眼:“唉唉唉,都给我先喝酒!那个谁,一会儿我给你找根鸡巴,现在麻溜滚出去。”
封季尧顺势起身,女人没了支撑,膝盖的痛楚来的后知后觉,她泪眼婆娑地匍匐在地上,好不可怜。
“封少......”
“没听懂?”封季尧径直走过,连个眼神都没再施舍。
女人顿时不敢再出声,抽噎着走了。
只可惜谢晋的酒局还是未能尽兴,不过几杯下肚,封季尧就离了席。
“我说封大少,你赶着见哪个小情人啊?”
男人们心照不宣地哼笑——封季尧、小情人?听着就违和。他跟哪个女人能有情?暖床的倒是不少。
封季尧晃晃手机:“老爷子有请。”
谢晋瞬间萎了:“得,那你快回去安抚你家老将军吧。”
然而他没想到,封季尧要走就罢了,纪景铄和穆云川也相继起身。
他看着三人的背影在桌前大叫:“你们有病?是不是兄弟啊操!!!”
……
“叮”
电梯稳稳停在五楼。
一开门,电梯里的三个男人就对上了唐霜那布满粉霞的小脸。
穆云川眉头微挑,眼中兴味浓郁——落单的小猫崽?
纪景铄伸手拦住电梯门,防止梯门闭合,语气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哟,我们真是有缘啊,妹妹。”
——这是认识?
穆云川偏头,轻啧了声。兄弟看上的,不好办了。
封季尧黑眸沉沉落在唐霜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被三人注视着的唐霜,此时也有些晕头转向——欸?邬悦欣去哪儿了?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今天会喝多。
戚科点的樱桃酒酿甜滋滋的,她没忍住贪了杯,谁成想这酒后反劲儿,而她又是个菜鸡!
但正好的是饭也吃完了,她和邬悦欣说自己去上个厕所,之后在电梯间汇合,可等她出来,这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此刻她就像被丢弃的小孩,满脸委屈地站在原地。
没人等她,又碰见了纪景铄这个混蛋,她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差了。
正当唐霜准备“出言不逊”时,邬悦欣拽着戚科急急忙忙赶到,“糖糖,走错了走错了!”
枕巷居的公用电梯间没有六楼的按钮,他们来时是被纪景铄带到专属电梯上去的,唐霜自然而然地以为没有区别,凭着记忆走了专属电梯间。
邬悦欣直接甩锅:“哎呀都怪戚科,糖糖我们从那边下去。”
没等走呢,她就见自家男友对着电梯里为首的男人恭敬唤道:“封少,川哥。”
封季尧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这是要走?”纪景铄脸上全是笑意,“都到这儿了,就一起下去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人无法拒绝。
走进电梯,唐霜立刻抱住邬悦欣的手臂,把头往她肩膀上一抵,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她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和委屈:“唔,欣欣......我现在脸红不红?回去还得和我妈打视频电话呢,要是被她发现我喝酒了,就惨了。”
唐霜意识不到,她现在的语气格外娇,软软糯糯的,像小猫在哼哼。
她说着还往邬悦欣肩窝里蹭了蹭,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闺蜜怀里。
醉酒后的小脸仿佛被晚春的桃花染过一层,眼尾泛着薄红,连鼻尖都透着一股可爱的潮意。
邬悦欣极力忍住上手揉搓的冲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声道:“不红不红,你白着呢,咱们回去再说嗷。”
戚科的态度摆在那儿,他们肯定是又碰上什么大佬了,尤其是为首那个男人,天啊那个气场简直要把她压死了!还有另外两个,明显也不是善茬!
她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而电梯里的四个男人都不太好过,有些生理反应,不是理智控制得了的。
那软糯糯的小声音,带着醉意的尾音往上飘,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耳廓。
足以让男人听了,半边身子都酥掉。
戚科狠狠闭了闭眼,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操。
穆云川和纪景铄眸光瞬间变得晦暗如深。
封季尧微微侧身,低头问:“你,叫什么?”
唐霜迷茫抬头,这是在跟她说话?
男人身高逼近1米9,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低沉又动听,好像......长得还挺帅?若是没醉酒,她肯定会好好欣赏一番。
可是她现在喝醉了,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往头上冲,小脸一扬,小发雷霆道:“关你什么事!”
她像是还嫌不够,瘪了瘪水润的小嘴儿,小声嘟囔:“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