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脸色更黑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抓稳！别乱晃！” 身体却违背着意志，在五条鹰扑来的瞬间，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堵不情不愿的人墙，硬生生拦在了五条悟的必经之路上。
……动作带着被赶鸭子上架的笨拙和僵硬，但守护的范围却滴水不漏。
五条悟一个急刹，停在伏黑惠张开的手臂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他夸张地“啧”了一声，像是对惠妈妈的严防死守表示不满，随即脚下步伐一变，如同鬼魅般瞬间绕向另一侧。
“这边这边！”
虎杖悠仁眼睛一亮，非但不躲，反而兴奋地大叫起来，身体灵活地跟着伏黑惠的移动方向闪避，还不忘提醒身后，“钉崎！抓紧！老师要抓你啦！”
“闭嘴！用你说！” 钉崎野蔷薇嘴上凶巴巴，手却把虎杖悠仁的衣服攥得更紧，脚下跟着队伍狼狈地左右腾挪。
五条悟的速度太快，角度刁钻，即使伏黑惠反应极快，张开的手臂舞得密不透风，队伍也被冲得东倒西歪。
钉崎野蔷薇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眼前是五条悟那张欠扁的笑脸在高速晃动，好几次那修长的手指都险险擦过她的衣角。
最初的抗拒和羞耻感，在高速的奔跑、闪躲和被追逐的紧张刺激下，不知不觉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哇呀！别过来！”
又一次惊险地躲过五条悟的“魔爪”，钉崎野蔷薇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和一丝破音，脸上因为奔跑和紧张泛起了红晕，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宿傩手指，什么分离仪式，此刻都被这高速的追逐游戏挤出了大脑。
……
伏黑惠成了最忙碌也最无奈的人。
他凭借着出色的体术基础和反应神经，在五条鹰狂风骤雨般的抓捕下，死死护住身后两个横冲直撞、大呼小叫的小鸡。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渐渐变得流畅而专注，每一次拦截转向，都精准地卡在五条悟扑击的路径上。
“惠！护得不错嘛！”
五条悟大笑着，一个假动作骗过伏黑惠的拦截，身形如电，再次扑向他身后。
虎杖悠仁大笑着闪躲，伏黑惠急忙回护，钉崎野蔷薇紧紧抓着虎杖悠仁的衣服被带得一个趔趄，忍不住又叫又笑地骂：“虎杖你个笨蛋！慢点！喂——哪有老鹰跑这么快的！”
五条悟看似没心没肺的笑容依旧肆意张扬，但嘴角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瞬，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转瞬即逝的满意。
笨拙的鸡妈妈，活泼的小鸡，还有那只强大到犯规却甘愿扮演滑稽老鹰的身影……
紧绷的弦，在这幼稚的游戏里，被那只最强的鹰（？），不着痕迹地松动了。
……
直到九条神谕到来，招呼他们：“喂——中场休息！先来把手指分开再玩。”
虎杖悠仁率先回头去看，就看到双丸子头的少女手上甩着一块破布挥来挥去。
怎么看……
都好像……
一块……
搓澡巾啊！！！！！！！
“哈？搓澡巾？”
粉发少年眨了眨眼睛，视线牢牢钉在九条神谕掌心摊开的那块布料上。
粗糙的深绿色纤维，边缘还带着点廉价塑料感的标签。
*至少说明这玩意是崭新的。
标签上似乎还印着“超强去污，不留死角”的字样（？）……怎么看都像是澡堂里花几百日元就能买到的那种。
虎杖悠仁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还好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消毒水或者汗味，只有一股崭新、略显刺鼻的化纤布料气息。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带了一点困惑的爽朗笑容，“九条老师，我要先去洗个澡才能进行分离仪式吗”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也有可能是腹部，总之里面沉睡着属于诅咒之王的恐怖指骨，或许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咒力。
伏黑惠站在虎杖悠仁斜后方，眉头蹙得死紧，他没有五条悟的六眼，看不出那块看似无害的廉价布料深处蛰伏的“剥离”概念。
但对伙伴的担忧和某种直觉让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召唤最强的式神应对可能的剧变。
钉崎野蔷薇的反应更是直接。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想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忍住了——
之前乱传谣言被教育后她决定面对九条神谕和五条悟以后谨言慎行。
九条神谕脸上没什么波澜，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件即将撼动诅咒之王根基的奇物，而真的只是一块刚从超市货架上取下的日用品。
“其实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来试试嘛！”
*你别管行不行，先试试总不要紧。
*等！这意思不会是，所谓的「分离仪式」就是用这个搓澡巾完成吧……
虎杖悠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丝被巨大荒谬感裹挟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但他对农场主和五条老师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尽管心脏在肋骨下擂鼓般狂跳，他还是依言挺直了背脊，双手微微张开垂在身侧，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
他能感觉到体内宿傩的咒力如同被惊扰的毒蛇，不安地攒动起来……一种冰冷的恶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九条神谕满意点头，动作没有半点花哨，真的就像是在搓澡——那块深绿色的粗糙布料，带着全新的、微微发硬的质感，“啪”一声，精准无比地盖在了虎杖悠仁身上。
【平平无奇的搓澡巾：一块平平无奇的搓澡巾，是全新的请放心，并不会交叉感染。
（注：这种形制的搓澡巾非常强力，唯一的作用是用来剥除身上的脏东西。）】
“虽然但是，不用脱衣服吗……”
钉崎野蔷薇眼皮一直跳，有点无法接受这画面。
*就干搓啊！生搓啊！不脱衣服就搓啊！
……
但是就在搓澡巾接触虎杖悠仁身体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弓，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声短促得不成调的痛呼硬生生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源自灵魂被撕裂般、被强行剥离根基的剧痛，尖锐得足以刺穿骨髓。虎杖悠仁视野发黑，脚下踉跄，全靠顽强的意志才没摔倒。
五条悟硬生生克制住了想上前扶住他的脚步。
六眼看得分明，那个「平平无奇的搓澡巾」，正在抽离不属于虎杖悠仁的灵魂。
就像是橡皮擦能擦干净铅笔的笔迹，搓澡巾用力就能清洁身体上的污垢……一切都自然而简单。
……
比虎杖悠仁的痛呼更刺耳的，是只有他能听到的，一声从未有过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暴怒的尖啸。
浓郁粘稠如实质的暗红色诅咒之力，如同滚烫的沥青，猛地从虎杖胸口被搓澡巾覆盖的位置喷薄而出，发出“滋滋”的腐蚀般的声响。
这不再是诅咒之王游刃有余的威压，而是两面宿傩核心本源被触及、被强行撕扯时爆发的最原始而混乱的咆哮。
“不……可……能……！”
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来自地狱最底层的恐怖声音在扭曲的咒力波动中炸开。
九条神谕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反正她没听到。
她的动作甚至被搓澡巾赋予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最熟练的澡堂师傅在对付一块顽固的污渍。
手腕稳健有力，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与灵魂被强行刮擦剥离的“滋滋””呲啦“声。
动作朴实无华，就是最基础的——“搓”。
被搓下的“污垢”一离开虎杖的身体，就迅速凝聚变形，最终累积凝固成一根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扭曲如同干枯树枝的——
宿傩手指！
伏黑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清楚地看到、不，仅仅是感觉到——当手指被强行搓离虎杖身体的瞬间，以九条神谕的手掌……里的搓澡巾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粹到极致的“分离”之力扩散开来，利刃般切断了那根手指与虎杖悠仁之间所有深植于灵魂层面的咒力联系。
这种力量……这种不讲道理、无视防御、直接作用于存在根基的“分离”……
伏黑惠的心脏狂跳，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九条老师，到底是什么人？那个搓澡巾……又究竟是什么东西？
钉崎野蔷薇眼珠瞪得快要脱眶而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当宿傩手指带着粘稠的暗红咒力被搓离虎杖悠仁身体，像个垃圾般“啪嗒”掉在地上时，她大脑彻底宕机了。
紧握锤子的右手瞬间失力，“哐当”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脚背上。
“嗷——！”
脚背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回神，惨叫出声。
但疼痛完全被眼前超现实的景象盖了过去，她顾不上脚趾钻心的疼，一手捂着嘴，一手颤抖地指着地上那根散发着恐怖咒力的手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