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皇上坐在乾清宫院中看书,余光能看见卷卷正在喂檐下架子上的鹦哥。
在他走后,皇上就吩咐人把这只鹦哥接到了乾清宫,偶尔听它叫一声‘卷卷驾到’。
喂完鹦哥,祝无虞在父皇对面坐下问:“我的猫猫呢?”
皇上嫌他遮住了光,侧过身不答。
祝无虞干脆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好奇道:“看什么呢?我也看看。”
皇上任由他看,说:“让侍卫牵出去了,不让它玩上两个时辰,夜里一直嗷嗷的,跟你一样吵!”
祝无虞有些不服气:“它哪比得上我?”
正好太子走进来听见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
走近后,太子欠身给父皇行礼,将一个折子递到了父皇面前说:“此事儿臣不敢擅作主张。”
皇上打开折子,是对边关将士们论功行赏一事,太子已经将其整理好,大多都跟皇上想的差不多,他粗略看了眼后就放置一边。
“按你想的做就是,还有一事,可比这些重要得多。”
太子问:“父皇说的是?”
祝无虞将那折子打开,在里面找他几个伴读的名字。
皇上看了眼正在翻折子的卷卷说:“也该封王了,你来替他想个封号,封地……等满十六岁后再议。”
轮到皇上这一代,宫中皇子众多,却并无封王先例,这还是头一个。
太子思索片刻后,答道:“宸王如何?”
皇上微蹙眉:“不可。”
祝无虞确保每个伴读都有封赏,才将那折子合上说:“我也觉得不好,哥哥你是不是又打算把什么事交给我做?你想都不要想!”
太子瞪他一眼,改口道:“那秦王吧。”
封号就此定下。
皇上将养半月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幼子封王这等大事,他还是亲自去了金銮殿。
祝无虞穿着一身白色缎面织金皇子朝服,站在太子殿下身侧。
大臣们跪下齐呼万岁后,白发苍苍的楚大人率先出列道:“臣有一事要奏。”
皇上轻颔首。
苏余:“准!”
楚大人说:“臣以为,封城已破,子丹人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当封赏子丹王为侯爵,彰显皇恩浩荡。”
辛辛苦苦打到那蛮子家里的祝无虞有些不悦,奈何哥哥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他只能先把自己衣服给扯出来。
这边还没好,就感觉到另外一边袖子也让人牵着,祝无虞扭头一看是商夫子,皱起眉两边一起扯。
楚大人接着说道:“皇室中十公主正值妙龄,宜下嫁子丹王,安抚子丹族人,让他们安心融入我大夏。臣请旨,为子丹王和十公主赐婚。”
这话一出,商夫子和太子两个人也没拉住卷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前半步,甩了甩袖子背着手,冷哼了一声后说道:
“阶下囚,当杀之!凭什么让那些蛮子安心融入我大夏?我看你这老东西简直是昏了头!”
“父皇,朝堂上楚大人正值老龄,德高望重,哪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儿臣请旨,为子丹王和楚大人赐婚。”
太子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般离经叛道的话,从卷卷嘴里说出来他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皇上岁数大了再加上大病初愈,听得不太仔细,只听见卷卷说想求自己赐婚。虽觉得他还小,心中并不赞同,又不忍当众拂了他的面子,便先答应道:“允。”
祝无虞转而对着其他朝臣们指指点点:“诸位为何不跟楚大人贺喜?”
太子低沉的声音先响起:“恭喜楚大人老树开花。”
追随太子的臣子们不明所以,但也跟着道:
“恭喜恭喜啊,楚大人。”
听着同僚这一声声恭喜,年事已高的楚大人被气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88章
皇上见此一幕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眯着眼睛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苏余忙上前扶着皇上,压低了声音复述小殿下刚说过的话。
皇上听完后皱起眉怒瞪卷卷,吩咐侍卫先将楚大人挪去偏殿, 再请太医为他诊治。
边关一行有功劳者已在殿外候着, 就算卷卷闯了天大的祸事来,皇上也只能按照流程继续下去。
一道道夸赞封赏的圣旨降下,上前受封者大多都是尚未弱冠的少年人, 跪在那些老成的臣子们中间更显得意气风发。
皇上在心中赞了一句‘后生可畏’, 抬头时恰好晨光一缕落在金砖上,恍若当年。
那道封秦王圣旨被皇上握在掌心, 早朝上并未宣读。
下早朝后,皇上让亲卫送楚大人回府, 又安排了两个太医随行, 带着太子和十八皇子回了乾清宫。
苏余将门一关,皇上拿起手杖作势要打他, 祝无虞连忙躲在了哥哥身后。
太子拱手道:“父皇息怒。”
皇上将手杖扔到一边斥道:“你也跟着他胡闹!”
再指着卷卷怒骂:“金銮殿上对三朝元老出言不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事?”
祝无虞双手抱在胸前, 面上犹带几分不服气。
“分明是他先为老不尊!我和哥哥辛辛苦苦打下封城, 为何还要对那蛮子礼遇有加?还公主下嫁?他自个儿嫁了方显诚意!”
皇上拍了下桌子,教训道:“古往今来都是如此!给些许恩荣换来‘仁善大度’之名让后人赞颂,有何不可?再说了, 那要求朕并未打算应允。”
祝无虞闻言更是不满:“是是是,我最小气, 我就小气!”
说完这句话, 他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文华殿后, 祝无虞越想越气,盘腿坐在软垫上唤来猫猫,拿了把梳子替它梳毛, 又用红绳给它扎了几个小辫。
原本威风凛凛的一只雪狼,被这样一通折腾后瞧着有些滑稽,它喉咙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呜’。
祝无虞手搭在猫猫脖子上亲昵跟它蹭蹭,雪狼抬头望了眼门口,他也同时望去,看见是哥哥走了进来。
祝无虞默默转过身用背对着哥哥生闷气。
猫猫仿佛会洞察主人心意,先抖了抖毛将那些影响它威风的红绳甩开,再凶巴巴朝太子嗷了两声。
太子坐在凳子上说:“这是那只小狼崽?我在边关没瞧见过这么胖的雪狼。”
祝无虞抿直嘴唇,捏住了猫猫的嘴筒子,又拍了下它的脑袋教训。
太子走到弟弟身边蹲下问:“准你去李鸿家玩上几日好不好?”
祝无虞轻哼一声,他想去玩的时候翻墙也能去。
太子又道:“我向父皇请旨,特许贤妃省亲。”
三朝元老楚大人在朝堂上被气晕,后面肯定还要吵上好些日子,太子就想让卷卷去外面玩一玩,离这些纷争远些。
他刚回京,想必不愿跟母妃分开,陪贤妃一同省亲正合适。
祝无虞听完立刻把猫猫推到一边,抓着太子的衣袖说:“哥哥跟我一起去!”
太子疑惑:“要我同去做什么?多大人了,去哪还要我陪着?”
贤妃是卷卷的养母,李鸿又是他的伴读,去玩耍几日无妨。太子无故亲临李府,肯定又要惹朝臣非议。
祝无虞抱着哥哥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哥哥,太子出行排场大啊,送赏赐多好看。都怪爹爹,说好封我当秦王又不封了!”
太子无奈弯唇,在他期待眼神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
“好。”
前脚气晕了楚大人,倘若父皇后脚还命人宣读封他为秦王的圣旨,文臣手中笔定不会饶过他。
不等太子细想,卷卷就先拽着他的袖子,说他们打封城带回来的战利品有许多,要去库里好好选一选。
这把宝刀削铁如泥,齐大将军佩着威武。商夫子岁数大了冬日里总怕冷,这些墨狐皮子正好送给他制身大氅。
“还有这串松石,给皇祖母赏玩,待会儿我们一起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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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省亲当日,李家族亲皆身着锦衣华服站在府外等候,钟鼓乐器声渐近。
数个高头大马的侍卫在前,风将令旗吹得猎猎作响,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待马车停下,护卫上前放好马凳,东宫近臣掀了帘子。
车驾里先钻出一个红衣少年,他踩着马凳下来后,太子方才款款下了马车。
跟随在后面的轿子放下,宫中女官扶着贤妃下轿。
所有人皆跪下:“恭迎太子千岁、十八皇子、贤妃娘娘。”
太子手微微抬起道:“免礼。”
李府大红灯笼高挂,就连府前的石狮子身上都披了红绸,太子从正门走了进去。
在京中,李府这宅子并不算大,但园子打理的还算别致。
李老为官多年也没见过太子,谁成想致仕后竟得此殊荣,既欢喜又怕礼数不周,紧张的额头冒了汗。
太子自知留在此处,反倒叫他们家人拘束,满足了卷卷想要盛大排场的心愿后,只吃了盏茶、略坐坐就回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