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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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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等他醒了,”霍之涂垂眸盯着手里断成两截的烟,轻飘飘地开口,“我要听他亲口说爱我。”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霍之涂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他转身就往楼梯走:“到换药时间了,我先下去。”
      回到病房换好药,霍之涂又把纪雪声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给他捂热。
      “你快点醒吧,”他语气里带着哽咽的祈求,“醒过来看看我……”
      说完霍之涂低下头,把脸贴在那只冰凉的手背上:“到时候你不说也没关系。”
      沉闷的声音从手背和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我知道就行。”
      纪雪声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脚踝处绵长的钝痛。
      接着就是蔓延至全身的闷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像是有人拿砂纸在他全身的骨节上慢慢地磨,磨完了又浇上一壶滚水,从胸口灌到脚底,又从脚底倒灌回来。
      他想动,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床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指令。
      睁开眼,天花板是白的,灯是白的,床单是白的,围在床边那些人的衣服也是白的。
      光太刺眼了,模糊的轮廓在他眼前晃动,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远。
      适应光线后,纪雪声眯着眼在那群白大褂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怎么样,是清醒了吗?”徐献惊喜地凑过来,带着点如释重负。
      纪雪声艰难地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们先出去,别围着了,”徐献挥了挥手,把那些医生护士往外赶。
      脚步声杂沓,门开了又关上。
      纪雪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喉咙干得发疼,他张了张嘴:“人呢?”
      声音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破碎,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下挖出来的。
      正在给他倒水的徐献,闻言手顿了一下。
      “之涂啊,”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脸上挂着个不太自然的笑,“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他先过去,晚上就过来。”
      拙劣的谎话,纪雪声没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徐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频频往外飘。
      了然的纪雪声没再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开,重新盯着天花板。
      嘶……还真疼……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要把肋骨撑开。
      他试着深吸一口气,肺里像是灌了铅,沉甸甸的,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有烟吗?”他忽然出声。
      正在飞快敲字发送消息的徐献抬头愣了一下:“什么?”
      “烟,”纪雪声偏过头看他,“给我一支。”
      徐献下意识往门口瞥。
      “赶紧的,”纪雪声不耐烦催促。
      “你不是抽不来么,”徐献迟疑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给他。
      纪雪声接过来,叼在嘴里。烟嘴被他咬得扁下去一块,但没有要点火的意思。
      他含含糊糊道:“疼得厉害,咬着解解疼。”
      瞧他脸色惨白,额头上还有两道没拆线的伤口,被刘海遮着,若隐若现。他咬着那支烟,牙关微微用力,脸颊的肌肉绷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应该是疼得不轻。
      徐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了两句后,就说出去帮他叫医生。
      很快就进来一堆医护,围着他全切地询问情况。
      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离他最近的医生赶紧按住他:“纪少爷,先不要乱动。”
      他解释说是那枚定位仪被挖出来之后留下的伤口感染了,切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化脓了,骨头都露出来一小截。清理了好几次,才把坏死的组织刮干净。
      他还从护士口中得知了陈允的情况。
      人就住在隔壁,但情况比他更重——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插进了肺里,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前几天醒了,紧接着又烧了两天,现在还在感染期,反反复复的,一直没退。
      看来他俩的命都挺硬的。
      烟不点根本缓解不了疼痛,纪雪声牙关都咬酸了,依旧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
      忽然他的手在枕头底下碰到个东西。
      硬硬的,小小的。
      他偏过头,伸手去摸出来。
      是块小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
      “长命百岁”
      只一眼,纪雪声便认出,这是当初他在栖云山古寺里,祈福的那块牌子。
      它的边角被磨得圆润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红绳换过了,很鲜艳,系得很紧。木牌表面有层薄薄的油光,像是被人贴身放着。
      纪雪声把它翻过来。
      背面“霍之涂”“纪雪声”两个名字还并排着,和木头本身的纹路,一起泛着温润的光。
      他攥着木牌,手有些抖,但身上的疼痛却奇异地减轻了不少,很快他就沉沉睡去了。
      深夜纪雪声在镇痛泵的规律的“滴滴”中,听见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对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可那声音响了一半就停了,后面便是长久的寂静。
      至于来人是谁,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撑起身子,看向磨砂玻璃门,那里映着道修长晃悠的影子。
      “霍之涂,”他喊了声,嗓子比白天能好受些。
      影子瞬间僵住。
      “我知道是你,”纪雪声盯着那道轮廓看了几秒,又躺回床上,懒懒地开口,“进来。”
      门外的呼吸声明显乱了,可最终影子向后退了一步,最终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见状纪雪声憋屈地抬手砸了下被褥:“这傻狗……”
      第69章 只有你了
      意识到狗崽子不想见自己,纪雪声也不强求,在徐献面前也不再提起他。
      后面纪雪声的生活就被划分成几个固定的板块。
      换药、输液、吃饭。
      换药是最疼的。
      脚腕的窟窿每天都要重新清理,纱布揭开的时候,会带下新长出来的嫩肉,疼得他咬碎了好几根压舌板。护士说恢复得不错,感染控制住了,再换几次药就可以考虑缝合。
      输液是最无聊的。
      三袋抗生素,两袋营养液,还有一袋不知名的透明液体,从早滴到晚,很慢很无聊。他就靠在床头,盯着那根透明的管子,看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数到一百就重新开始数。
      吃饭是最让他心烦的。
      不是因为饭不好吃。恰恰相反,太好吃了。
      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脱骨,汤底清澈,飘着几点油花,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清蒸鲈鱼火候刚好,淋的豉油咸甜适中,鱼肉白嫩,入口即化。连最简单的白粥都熬得浓稠适度,米粒开花,带着淡淡的甜。
      做饭的人咸淡掌握得不太稳定,火候也不够成熟,刀功也不行,葱丝都切得粗细不一,还有极大概率从炒饭里挑出蛋壳。
      明显不是阿姨的手艺,而是霍之涂的。
      纪雪声佯装不知情,只是每天把送来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等着徐献来收拾。
      徐献每天准时出现,带着保温袋,把新做的饭菜摆出来,把空了的餐盒收回去。并且他每次都会表情微妙地问一嘴:“味道怎么样?”
      “就那样,”纪雪声也都会给出个勉强合格的回答。
      到第五天的时候,他靠在床头冷不丁地开口:“喂我。”
      “什么?”彼时徐献正把排骨汤从保温袋里拿出来,闻言手一抖,汤差点洒了。
      “喂我,”纪雪声语气理所当然,“手疼,抬不起来。”
      说完他抬起右手晃了晃。手腕上确实有伤,只不过是不严重的擦伤,已经结了痂,但抬起来的时候确实会扯着疼。
      徐献还没有说话,走廊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纪雪声挑了挑眉,催促道:“快点,我饿了。”
      “行,”徐献看了看门口,咽了口唾沫,犹豫再三,才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纪雪声喝下去之后,仔细品尝了会,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难喝,”然后张嘴等第二勺。
      外面又传来一声闷响,听得徐献嘴角直抽。
      他这辈子没喂过别人吃饭,手抖得厉害,有一勺汤差点喂到纪雪声鼻子里。纪雪声嫌弃地‘啧’了声,自己偏头接住了,继续张嘴等。
      “哥,你在干什么?”
      徐礼刚进来就见徐献正生无可恋地端着碗喂纪雪声喝粥,纪雪声靠在床头,嘴里叼着半块排骨,眼睛半闭着,看起来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呵呵,雪——纪雪声手不方便,我帮下忙,”徐献咬牙切齿地解释。
      “我来吧,”徐礼走过来,利落从徐献手里接过碗。
      徐献如蒙大赦,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行,你来你来,我过去看看陈允。”
      徐礼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粥,稳稳地递到纪雪声嘴边,动作比徐献熟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