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可房间里除了纪雪声,并没有第二个人。
“霍总,”陈允的表情难得这般疑虑,“纪少爷他……”
霍之涂抬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直到画面里的人垂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孤零零的蜷缩成一团。
“我去看看,”霍之涂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站在主卧门口,他没有着急进去,而是驻足仔细听了会儿里面的动静。
等了快半个小时他才屈指叩了叩门,声音放得很轻:“纪雪声?”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开门,我们谈谈。”
依旧沉默。
霍之涂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掌贴在门板上,声音透过那层阻隔传进去:“你不愿意开,我就只能让陈允来撬开了。”
这招果然有效,门里很快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
又过了快十分钟,开锁的声音响起,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透过间隙,霍之涂见到探出头的纪雪声。
他的眸子红得厉害,眼尾晕开一片绯色,像是被胭脂细细染过,睫毛湿透了,粘成一绺一绺的,尖端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鼻尖也是红的,小巧而挺秀,脸颊上泪痕未干,在房间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还有被咬得嫣红的嘴唇,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像是忍耐时留下的。
霍之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泛起细密的轻痛,他不喜欢纪雪声哭,更不想他是为了别人哭。
“别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他边带着诱哄道歉,边稍用力将缝隙推得更大,“先让我进去。”
好不容易止住哭声的纪雪声没有阻拦,而是退到床边坐下,带着浓重的鼻音否认:“没哭。”
进来的霍之涂顺手带上了门,听到他的话哭笑不得,这眼睛肿着,声音也是哑的,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刚哭过。
“知道你没哭,”霍之涂软着声把纪雪声揽进怀里,手扣在他后脑上,把人按在自己肩窝里。
“本来就没哭,”纪雪声他觉得自己一个奔四的老男人,在狗崽子面前哭成这样,实在是不好意思抬起头,便将脑袋埋在他怀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嗯,应该是我听错了,”霍之涂的语调里沾染上明显的笑意,却还是拙劣地替他把话圆下去。
小家伙爱面子,他也没必要拆穿。
经历白天这一遭,纪雪声眼睛酸胀得不行,晚上早早就睡了。
半夜徐献急吼吼地赶来时,霍之涂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监控屏幕发呆。
“啧,知不知道新任联盟主席很忙,我真没太多时间管你霍家的事儿,”徐献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霍之涂手边,然后凑到跟前看了一眼,“前几天不是还腻歪着,怎么又吵架了?”
霍之涂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杯,坦言:“我还真不清楚。”
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徐献在旁边坐下,认真盯着屏幕里看了半天,接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家这位,”他的语气格外正经,“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不可能,”霍之涂的眉头瞬间皱起,不假思索地否定。
见他这副护犊子的姿态,徐献嘴角抽了抽,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你先别急啊,我没说他有病,我就是说,啧,你看啊。”
他指着屏幕里纪雪声:“他明显是在跟什么人说话,但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个人吧。”
这是事实,霍之涂没话说。
徐献继续说:“你想想,他之前不是因为走私抑制剂被追捕过嘛,还失忆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受了什么刺激。”
霍之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徐献试探性地开口:“这回你又把人亲爹腿打断送到他面前,这不是又来刺激他吗?”
他把酒杯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之涂,我不是在胡说,你看他这个状态,对着空气说话、情绪失控、哭得止不住,这些症状,很像是……”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精神分裂。”
书房里陷入沉默。
霍之涂知道徐献的猜测是有很大可能的,他在听到纪雪声说自己失忆时,也私底下问过很多这方面的专家。
都是说身体上没什么大毛病,记忆说不定会随着时间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
但霍之涂打心底不想他恢复,只拥有和他相关的记忆就好。
“找人来给他查查吧,”徐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沉默良久的霍之涂终于开口“嗯”了一声。
次日一早他便让陈允去调查近段时间纪雪声的活动轨迹。
霍之涂觉得不单单是他父亲的事刺激到了纪雪声,直觉告诉他,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陈允的效率一向很高,午饭前,详细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霍之涂面前。
“纪少爷最近的活动轨迹,主要集中在这几处,”陈允调出光屏,一一指给他看,“别墅,和这两个地方。”
他放大地图,圈出一个老旧的小区:“纪少爷最后停留的地方,他在这安排了几名保镖守着其中一户房门,田家小少爷就住在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霍之涂不免讶异:“田叶?”
“是,”陈允继续汇报,“田叶从军校试点偷跑出来,已经快两周了。”
“原因呢,”霍之涂可记得那小子最听他哥的话了。
“这是从医院调取的记录,”陈允调出另一份文件。
光屏上的检查报告缓缓展开。
霍之涂的视线飞快扫过。
妊娠检测。
阳性。
孕周:两个月。
患者姓名:林深(系化名,经面部及虹膜识别比对,确认为田叶)。
这些信息让霍之涂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谁的?”
陈允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据调查田叶偷跑出来后,只有一个陪诊师偶尔会上门。”
查到这里霍之涂愈发不解:“田叶怀孕,纪雪声为什么要冲我发火?”这孩子又不是他的种。
陈允思索几分钟后推测:“纪少爷和他交情不浅,也许是被他怀孕的消息吓到了。”
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霍之涂对陈允的话置若罔闻。
又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顿住脚步,满脸警觉地骤然转过头看向陈允:“这个孩子难道是他的?”
第59章 废物
陈允犹豫了一瞬:“应该不是,根据纪少爷的身体状况来看,不管是受孕,还是让他人受孕的概率都不大。”
“那也存在一定的概率,”霍之涂显然是认同了这个推测,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然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儿,“要是田家那小子真怀了纪雪声的孩子,必须让他打了。”
“是,霍总”,说完陈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什么孩子?”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惹得两人同时转头。
纪雪声穿着睡衣站在二楼走廊上,睡眼惺忪地扶着栏杆往下看,那表情活像一只被吵醒的猫,带着点起床气的不耐烦。
这副模样让霍之涂心里的烦躁消散不少,他大步上楼,也不藏着掖着:“田叶那个孩子是谁的。”
虽然知道以狗崽子的德性,查到是迟早的事,但纪雪声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反正不是你的,”他装作没看见霍之涂搂上来的手,不动声色地侧身躲过后,便直接往楼下走。
霍之涂不依不饶地跟在纪雪声身后追问:“难道是你的?”
被问得无语的纪雪声给了他一个白眼,就头也不回地往餐厅走。
因为他早上没吃东西,阿姨午餐就弄得清淡,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小馄饨和几碟清爽的小菜。
纪雪声坐下拿起勺子安静地享用,霍之涂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纪雪声。”
纪雪声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勺子。
“我问你话呢。”
见他不搭理自己,霍之涂的声调不知觉抬高了些:“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你为什么要掺和进去?”
纪雪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掺和朋友的事怎么了。”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霍之涂不满地啧了一声,“是我在问你,还是碗里的馄饨在问你?”
“哦,”纪雪声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了头。
昨天的发展有些混乱,但他可没忘记霍之涂骂过什么。
骂他是一条没人要的野狗。
前世活到三十七岁,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人前人后指着他鼻子骂的人多了去了,他从来没往心里去过。
因为那都是对他无可奈何导致的愤怒,但那句话从狗崽子嘴里说出来,就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