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宋万华的书房在三楼,宋溪谷只去过一回,不熟路,他还要避开摄像头,走得小心。宋溪谷像在黄泉路上摸索,隆冬时节,紧张混杂焦灼,冷汗一潮潮出。
今天所有人都在后花园,别墅内安静,宋溪谷也跟着放缓呼吸。二十分钟后,他终于摸到了书房。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很怪异,像明晃晃陷阱,但宋溪谷管不了那么多,见门开出一条虚掩的缝隙,针似的扎了进去。
人偷摸干着惊心动魄的事,总觉得时间过得慢,并且身后好像有双眼睛盯着。宋溪谷被一股灼热的火烧穿了嗓子眼,想咳嗽,硬生生忍下。他在绝境中生出物极必反的劲头,紧张归紧张,倒不冒冷汗了,只是迷茫无措——书房很大,从开始哪里找?
宋万华不常在家里办公,所以涉及的工作资料很少,他的书桌很显气派,占了书房三分之一的位置,但桌上的东西少,除了几份未签字的文件,就只有一台电脑。
宋溪谷看了眼文件,是关于某处疗养院的修为清单,大概是宋万华的产业,宋溪谷没太在意,专注看电脑。
电脑没有密码。
这跟书房没上锁的没一样诡异。
不知是宋万华过于自信在这园里没人敢忤和逆窥探他,还是电脑里根本没有重要信息的缘故。
宋溪谷更倾向后者。
他没有病急乱投医地在几百个文件夹里胡乱翻找,怕触发什么警报系统把宋万华招来。等头脑稍冷静下来,宋溪谷点开了宋万华近半个月的行程记录。
也没有特殊,除重要决策会议和重点项目洽谈,董事长的工作量并没有很多,但宋万华也没有经常回家,尤其晚上。
宋万华不是一个重欲的人,在他的人生信条里,钱和权利比女人重要。他或许有很多私生子,但情妇对他来说是个麻烦。这一点从温淑莉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来。
温淑莉当年对冯婕妤,那是极尽狠手,从不藏着掖着。不是因为她多爱宋万华,而是忍不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被挑衅。
那么宋万华不知所踪的晚上会去哪里流连忘返?
宋溪谷的心突突跳。他手有点抖,目光定在昨天下午两点的行程记录上,宋万华从外市回宁,原本计划回公司,临时又改变路线。因事出突然,秘书只在最后手写备注,一个“安”字。
这份行程半月一次,最后由宋万华审核,再交行政归档。
还都只是董事长明面上的行程。
安……
轰隆一声,似乎天际有惊雷乍响,宋溪谷瞳孔骤缩,魂同时被劈开了。火烫的呼吸从他鼻腔滚出,宋溪谷不肯眨眼,惊疑不定的偏头看手边不起眼的文件。
安和疗养院。
此时有脚步声由远至近,愈发急促,来人面色阴沉。
宋溪谷在迷惘的疑惧中挣扎,没有发现周围悄然风起。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明天歇一天qaq
第53章“那也是我的。”
宋溪谷被来人捂住口鼻才惊遽回神!
“唔!”他后颈的寒毛直直立起,尖针似的扎得他呼吸不畅!才平息的冷汗顿时又浸湿鬓发!
宋溪谷求生意志强烈,秉着装疯卖傻的劲儿左右扑腾,剧烈挣扎。
来人力气大,又高又健硕,他一手捂宋溪谷,另一手连带腰和双臂,紧箍着控制住人。
宋溪谷的后背牢牢贴着那人胸膛,硬得像铁,心跳有力。兵荒马乱的间隙,他闻到了熟悉的须后水的气味。
感官比意识先着陆。
来不及探究,幺蛾子一茬接一茬,书房外,皮鞋踩着木地板笃笃作响,于长廊幽幽回荡——又有人来!
宋溪谷浑身鸡皮疙瘩此起彼伏,没时间想,探手朝后,摸到那人坚实的大腿,狠狠拧一把,示意躲起来!
宋溪谷于是猫仔似的被他原地拎起,藏进隔间。
这是宋万华的休息室,不允许进入。这里没有窗户,密不透光,只有西北角一方烛台常年不灭,供奉一尊青面獠牙的神像。
借着这光,宋溪谷看清了时牧,他眼底有微愠的怒火。
宋溪谷心虚地别开眼,这一别,惊愣住了,神像旁居然挂着一条白色连衣裙。
宋溪谷圆睁着眼,不敢眨。他意识到某种可怕的真相,泪水瞬间蓄满眼眶,哀戚的呜咽哽在喉咙。
时牧将手背贴到宋溪谷的唇上,轻轻摩挲,再强势地送到他齿下。
他在哄宋溪谷,让他别难过,不要哭。
借着外力发泄,宋溪谷忍住了,狠狠咬着时牧手,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在口腔。宋溪谷抬眼看时牧,那眼神好可怜,会让人不合时宜地起生理反应。
确实不合时宜,时牧集中精神,右手以进攻之势搭于腰间,在别墅藏枪过于明目张胆,那里恐怕有一把刀。
来者年轻男子,是宋万华的秘书,听他差遣,来取收藏在书架上层的雪茄和烟。都是贵重东西,秘书不敢托大,也不敢在书房久留,提心吊胆地捧着,正要走,侧耳一动,听见奇怪的声音。
像沉闷在密封空间里的压抑呼吸。
秘书的脸倏地煞白,惊魂不定地朝声音来源转头看,只见佛堂门前的珠帘幽静垂挂,没有异常。秘书依旧狐疑,谨慎挪步过去,想要查看。
时牧的眼似头狼,眉心压得很沉,血腥蕴含着腾腾煞气,腕间青筋暴起,刀刃借着烛台反射出幽光。
他要杀人。
喵——
一声猫叫打破了所有微妙的不平衡。
宋溪谷和时牧蓦地对视。
宋溪谷循声抬眸,见一只银色虎斑的缅因猫正在置物架上,高傲地踱步,打翻了相框。宋溪谷眉心愁色当下一松,冲大猫眯了眯眼,似乎在发号指令。
很奇怪,宋沁云的猫会听宋溪谷的话。
大猫优雅地舔顺了前爪的毛,高高跃起,轻盈落地,摇晃着尾巴出去了。
秘书撞见了猫,倏地停步,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他还是觉得佛堂间里有猫腻,但又不认为有人在鹿港庄园喊摸老虎的胡子。
“……”
哦,除了猫。
秘书看看猫,再看看珠帘,嘬嘬两声,没有技术含量的招猫逗狗,曲奇压根不理他。
“过来,走了,别进去。”秘书逐渐失去耐心,上前抓猫,被挠破了手背。
人和猫同时尖叫,动静引来别墅管家。
管家是个老古板,行事作风堪称低配版宋万华,有点权利就物尽其用,他呵斥秘书:“你干什么?!”
秘书认为职业有贵贱,所以懒得鸟这种管事,恶人先告状:“这只猫刚从里面出来,宋总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不允许人而已,”管家轻慢道:“猫是沁云小姐养的。”
意思训他多管闲事。
管家打量他,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替宋总取东西。”
“取完了吗?”
秘书说嗯。
管家于是头颅高昂,欠身摆手,不大礼貌地请秘书滚出去。
宋溪谷听完全程,忍着生理性的强烈不适,白眼一翻,无声鄙夷:一丘之貉。
又等许久,待人走远,时牧扛起宋溪谷,也干脆利落地远离着是非之地。
原路返回卧室,时牧锁门拉窗帘。他低头见宋溪谷面色惨白,劈头盖脸:“你现在心率直飙140。”
刚被肾上腺素吊着的一口气堪堪放松下来,立刻被超载的五脏六腑反噬。他想吐,捂着胸口,还想接时牧的话,硬憋出一句:“哦,会死吗?”
“宋溪谷,”时牧彻底黑脸,“教不会你是不是?”
宋溪谷蛮想听训斥,然而实在忍不住。他推开时牧,没用多大劲儿,冲进卫生间,抱着洗浴盆吐得天昏地暗。
时牧默不作声,轻轻拍他背。
快见苦胆水之前,宋溪谷终于吐痛快了,他抬脸,眼泪鼻涕挂满了,惨兮兮笑:“多教几次不就行了。”
时牧不吃他这一套,“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做?”
宋溪谷不讲什么要勇于挑战自己的心灵鸡汤,他恹恹的,都没力气笑了,“我是疯子,我脑子里有肿瘤,就算被宋万华抓住,除了抽我一顿泄愤外,他不会杀我。”
时牧下颚微颤,声音像紧绷的弦,勾一勾,随时断,“你为什么确定他不会杀你?”
“我……”宋溪谷语塞,目光闪躲。
上辈子宋溪谷癫疯了那么久,什么事都干过,宋万华也只是折磨,没真下杀手,大概因为他还有利用价值。
时牧步步紧逼:“说。”
“我说个屁!”宋溪谷见糊弄不过去了,又开始吐,说躲开。他换个容器,抱着马桶吐,真能吐出东西来。
时牧闭眼深呼吸,调整情绪,语调混着不易察觉地担心,“哪里不舒服?”
宋溪谷嘴巴苦,随口说:“药吃多了。”
“宋溪谷,”周围气压忽低下去,时牧表情不好看,“你怎么跟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