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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鸟与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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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不过说来奇怪,宋万华这几年不论皮囊还是精神,竟然有回春的迹象。
      此念头一闪而过,没有深想,宋溪谷按下不表。
      时牧没有说话,静静看宋溪谷。
      宋溪谷垂眸,接着说:“小云做得很好,她没有在宋万华安排过来的老狐狸面前露怯,至少到目前为止,场面算稳住了。”且看着吧。
      时牧关心宋沁云的身体健康,却没有把她独当一面的能力放在眼里。他支着下巴看宋溪谷喝粥,兴致缺缺地嗯了声。
      宋溪谷觉得时牧这毫不在意的情绪不对劲,抬眼,两人又四目相对。
      “……”他心跳也莫名快起来,砸吧嘴,揣着春色满园的模样揶揄,“我们这么光明正大谈论你未婚妻,是不是不好?”
      时牧游刃有余反问:“你从妹夫床上下来,就没有感想吗?”
      宋溪谷被噎住了,这怎么回答?他都爽死了,确实没有立场调侃。
      尴尬之际,时牧的手机响了,宋沁云来电。
      白天不能讨论鬼,说来就来。
      “喂?”时牧接起。
      宋沁云不知说些什么,微微泄出来的语调听上去蛮着急。时牧脸色未变,淡淡地应了声嗯,说:“我马上就来。”随后挂电话起身,就要走了。
      宋溪谷注视那投射在地毯上的高大人影,很长时间站着一动不动。他由柔软的毛毯联想到这上面发生过的事情,蓦地红了耳朵。
      时牧一言不发,终于挪步。
      一碗小米粥见底,宋溪谷这才想起吃鱼,他捏着筷子剥两下,自言自语道:“怎么没鱼刺?”
      他声音很小,时牧却听见了,说:“后厨剔的。”
      等门开了又关,嘀声后彻底落锁,宋溪谷才失魂落魄地接话道:“真贴心。”
      宋溪谷在酒店住了一个星期,时牧每晚都来。他们两个似乎在那天把话都说尽了,没有其他好沟通,就只是做(...)爱。宋溪谷骂时牧太不是东西,睡得好好的也要给他弄醒。
      时牧不语,痛骂捶打统统接受,只是那腰前后摆得更生猛了。他非弄得宋溪谷又哭又叫,最后湿漉漉的才尽兴。
      等结束,宋溪谷累极了,扯来被子闷住头,闭眼就睡。他不知时牧什么时候走,总之第二天醒来,床边没人,但余温浅浅。宋溪谷脑子懵,想不出任何东西,他给自己洗干净,脚底抹油准备跑路。
      等真正缓过神,宋溪谷心底那股晦涩早已游遍五脏六腑。好像痛苦的旧梦再现,不论前世今生,他都陷在这毫无意义的抵死缠绵,最后又孤身一人的处境中。他轮回于人世间,拼尽全力也走不出怪圈。和时牧不明不白的关系不曾改变,又何谈改变未来。
      宋溪谷是困于浑水里的鱼,随时要因缺氧而死,时牧这只飞鸟,他永远抓不住。
      离开酒店,宋溪谷给时牧发信息:我走了。
      时牧很久才回复:知道了。
      只言片语的有效沟通,里面混着冰渣。
      宋溪谷早已没入城市拥挤的车潮中,没时间伤春悲秋。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情绪,寻着信封内的地址,探究那斑驳发霉的真相。
      第41章“不是我放的火。”
      宁市北区东临国际运输港,宋万华的势力盘踞在此,是来往北区的必经之地。
      黑夜到此地更容易引人注意,宋溪谷盘算一番,挑了下午的正常时间段,开着王明明的破别克,堂而皇之地从港口驶过。
      混凝土道直通天际,路面却坑洼不平。这里罕有人烟,越往里开,风卷着黄沙,沉重的末世感就越浓烈。宋溪谷像是在萧肃沙漠中随风滚起的枯草团,漫无目的又死气沉沉。
      堪堪窥见道路尽头,已夜幕来临,长路很快浸入夜色,只剩废弃工厂里一根直冲云霄的烟囱,表面泛黑,仍然突显于黑夜中。风雨欲来,像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周围空弃的房子越来越多,挂在房檐下的报废监控也三步一个,看得人心惊胆颤。
      游荡时间过长,恐引人怀疑。
      宋溪谷心尖一跳,当机立断掉头。
      再次经过运输巷,宋溪谷解开头绳,长发遮住他半张脸,在监控摄像头下雌雄莫辨。
      又开出一段距离,直到主路两旁的行人和车辆渐多,宋溪谷提吊的一口气方才缓缓落回原位。无功而返,他正思虑要不要和时牧说一声,手机铃乍响,猛地给他震出一身冷汗。
      心绪被高高吊起,宋溪谷不知期待什么,余光瞄了眼来电显示。
      “……”稍微失望地抿了抿唇。
      是luna。
      宋溪谷接起,“喂。”
      luna无情戳穿,并调侃:“宋先生兴致不高,你在期待谁?”
      宋溪谷撇撇嘴,说没谁,他问:“有事儿?”
      luna开门见山:“上回跟你约了今天的复诊,你没来,我等你一下午。”
      让女孩子苦等是件很不绅士的事情,宋溪谷诚恳道歉,说:“最近忙,容易忘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luna笑笑。
      宋溪谷说:“那明天?”
      luna问:“你现在有空吗?”
      宋溪谷看眼时间,晚上8点,他不太确定:“现在?”
      “其实从今天下午开始,我的时间都是你的。”luna很有职业素养,“治疗有阶段性,不要轻易改变时间。”
      “……好。”
      今天是第三次治疗,宋溪谷进入治疗室,先闻到茶香,依旧是明前龙井。
      宋溪谷很不优雅地一口闷掉,问luna:“你这儿有饭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luna打开抽屉,给宋溪谷拿了包饼干。
      蔓越莓夹心饼干,酸甜口,合宋溪谷刁钻的口味。他全吃完了,还是不顶饱。
      “还有吗?”
      “没了,他就留了一包,”luna做着治疗前准备工作,“马上要开始了,别吃太饱。”
      宋溪谷怔了怔,问:“谁留的?”
      “锲而不舍的金主,”luna半开玩笑,语调松弛,“他想当我的老板,我想当他的心理医生,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宋溪谷:“……”
      “对了,”luna继续说:“他还留了很多糖,各种各样的水果味,等治疗结束我给你两颗。”
      “就两颗?”宋溪谷打趣:“小气了吧。”
      luna耸耸肩,“好吧,都是你的。”她语重心长,像位无趣的老学究:“不过吃完记得刷牙,牙医比心理医生还可怕。”
      “嗯嗯,”宋溪谷忙不迭颔首:“我就认识一位吓人的牙医。”
      “哦,是吗?”
      “不过他现在改行当霸总了。”
      luna被宋溪谷逗乐了,说:“你最近状态很好。”
      “是,”宋溪谷回味着蔓越莓的香甜,心情不错,话就多,“很久不头疼了,晚上睡得好,也不做梦。”他唔一声,话音一转,说:“梦里的鬼也没有很可怕。”
      “那很好。”
      宋溪谷的视线随那怀表晃,说话拖着长音,渐渐含糊,越来越慢,“我只是……”
      哒——
      九点整的钟轻轻一响。
      “只是什么?”
      宋溪谷的神识随着luna问题陷入熟悉的黑暗。
      他又来到了废弃别墅。
      只是担心重蹈覆辙,宋溪谷哀叹。
      今晚的情景中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将破败的映照得更加森然。宋溪谷视若无睹,且熟门熟路,很快来到地下室。冯婕妤像木偶戏的主角,只在划定的范围内,嘶声尖叫:小溪别过来!
      宋溪谷温声叫妈妈。
      冯婕妤充耳不闻,在自己的情绪重复里疯魔。
      luna解释,催眠只是激发你大脑潜意识的记忆,不会延伸未发生过的情节。所以当年,宋溪谷的记忆也跟冯婕妤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地下牢笼里挣扎。
      冯婕妤苍白的面颊因恐惧变得狰狞又割裂,但她五官依旧漂亮,尤其眼睛,和宋溪谷一样,像月亮倒映水面时的粼粼碎光。宋溪谷很久没见过她,以为会忘记,可妈妈是融在血肉里的标记,死后也会归向她的怀抱。
      如今宋溪谷清醒了,他要出来,也会救妈妈出来。
      铁栏之间的空隙很窄,笼子里没有灯,靠墙边有一张铁制的长桌,上面的陈设杂而不乱。太黑了,宋溪谷看不清,好像是很多瓶瓶罐罐,有玻璃器皿、没有标签的药瓶、针管、生命体征检测仪,还有各种型号的检测设备,像个实验室。
      “宁市北区早年被规划为工业园区,因为种种原因没发展起来,晟天集团的生物实验室最开始开设在此。”
      “这个实验室没有名字,也不在晟天集团名下。它独属于宋万华。”
      生物实验室!
      时牧的话倏地浮现,宋溪谷瞬间头皮发麻,一种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形成——宋万华利用冯婕妤做某种人体实验!
      这念头像疯长的藤蔓,扎入血肉的根茎都仿佛带了钩子,把宋溪谷捅得千疮百孔。